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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別了,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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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別了,少年

似是神兵天降,九公主與沈榮,率領著從南明抽調來的兵馬,終於救下了千鈞一發中的四人。透支的汗水從青青的身體中洶湧地冒出,她倒在阿九的懷中,卻仍默念著:“惕守……快救惕守……”

狼煙四起,烽火連天,泉心河的周圍傳來了更大的喊殺聲,然而在阿九的懷中,青青一直提心吊膽的神經也在這一瞬間松懈了,數日積累的疲憊一下子便湧入了她的身體,此刻的青青再也沒有辦法維持清醒,她枕在阿九的身體上,倒頭便睡了下去。

好好睡吧,青青……你承受的,真的已經太多了……

……

經過了一日的激戰,眾人終於擊敗了泉心河的清軍,也是直到此時,九公主才將將抽出空來,向金蛇營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原來,當初濟王勢力覆滅後,沈榮本想著盡快去南明求援,以搭救在吳橋身陷重圍的沈淩霄將軍,卻不曾想短短兩個月的工夫,沈淩霄便已殉國,而滯留在膠東地區的濟王殘部,也已幾乎被清廷全部剿滅。如今,這千回百轉的嶗山,已成為了抵抗者們最後的據點。遙想當初,九公主也還想著深入內陸以接回她的師父程青竹,但如今,這更是成為了天方夜譚。

“公主,您的師父程青竹那邊……”

“我明白……我會為大家的安全著想的,等我們這次救下了仰口的友軍,我們就馬上登船回應天府。”九公主握著師父的憑證死死不肯放手,卻仍是冷靜地擠出了這句話,“宛兒,小慧,你們盡管放心,等我們救下了你們的夫君,我們就一起去長江南岸,到時候你們什麽也不要再擔心了,還在南京像以前那樣做你的幫主。”

“嗯。”宛兒點點頭,臉上卻不見任何希望,九公主察覺到了這一切,卻也只能什麽也不說。

“你們……幫我擡一下。”不知何時,青青也撐起了疲憊的身軀,背著一旁已是昏迷的何惕守,百感交集。記得當初與她初遇時,何惕守竟對女扮男裝的自己一見鐘情,盡管這場情竇初開的鬧劇最終草草收場,但此後的何惕守還是把青青當做了最親密的姐妹,那時的青青年少無知,幹什麽都由著自己的性子,但彼時她的人生就好似初升的太陽,走到哪裏都能得到運氣的青睞。曾幾何時,她想的事情總是很少,可如今的一切早已是物是人非,青青也只能在不公的命運的推動下,一再地被迫成熟。

“青青,你……”阿九在一旁看著已是完全換了一個人的青青,本想讓她隨著這艘船一起前往南明,卻又因青青決絕的面容沈默不語。

“九公主,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是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走。除了羅立如他們以外,我還有沐官島的部眾……阿九,時間不等人,我們快去救羅立如他們吧。”

“……嗯。沈榮,馬上吩咐所有人,速速進軍仰口!”

“是!”

惕守,我沒想到,我們的最後一面,竟是這樣地匆忙……惕守,我……

運送傷員和家眷的船舶與其它戰船漸行漸遠,回援的隊伍裏,青青只得濕著眼眶呆呆地望著逐漸模糊的大海,卻不知寒風吹過,青青眼角的一滴眼淚也重重地落下……

惕守,這一次,我們真的要永別了……

(註:雖然《碧血劍》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看做是《鹿鼎記》的前傳,而《碧血劍》中的阿九也正是《鹿鼎記》中的九難師太。但筆者的小說與《鹿鼎記》並無關聯。這主要是因為金庸這兩部小說的世界觀差異太大。《鹿鼎記》裏面的人物基本套用的是古代的觀念,而《碧血劍》雖然故事發生在古代,但書中人物的觀念、社會的制度卻是更接近現代。同樣的,《鹿鼎記》的世界觀也與筆者所寫的《碧血俠女花》格格不入。因此《鹿鼎記》中的一些人物在筆者的小說裏也不會出場。另外補充一下,我這個小說裏遵循的是一夫一妻制,不僅是主角團,而且還包括小說世界中的制度和社會風氣,因為不這麽設定就不會有愛情,如果照搬古代制度的話,溫青青的覆仇也會變得沒有理由。)

……

“宛兒,下船吧。接下來的路,我們要步行了……宛兒?怎麽了?”

“……沒、沒事。”宛兒一邊說著,一邊卻露出了憂愁的神態,猶豫片刻,還是握緊了青青與小慧的雙手,回到了地面上,“九公主現在在哪兒?”

“她的船就在後面,宛兒,我們馬上去營救你的羅師兄吧。”

“嗯,好!”

“小慧姑娘!小慧姑娘!”遠方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三女朝著聲音望去,卻怎麽也沒想到映入眼前的竟是如此血腥的一幕!

“小慧姑娘!”騎兵已是淚流滿面,而他懷中捧著的,竟是一條人腿!只見他的背後,竟背著一個已經殘廢的軀體。

“崔公子!”安小慧的精神被瞬間擊垮,她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卻只在一團血汙中看到了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幾乎是一剎那,安小慧的幾縷頭發便已在淒愴中脫落,她的雙手大幅度地抖動,仿佛一瞬間步入了風燭殘年。

“快!吃下這顆藥丸!”血腥的場景同樣撕裂著青青的神經,但她已沒有時間去平覆,在幫崔希敏餵下藥丸後,又是習慣性幹凈利落地坐在一旁,為崔希敏輸送著內力。

轟——轟——

仰口的炮聲卻也在此時傳來……

“天哪……天哪!”溫青青咬了咬牙,又迅速對安小慧說道,“小慧!你快帶他回船上!他性命無大礙,但受了內傷,切記!每日給他運功兩個時辰,務必持續三個月。否則會落下病根的!”

“嗯!明白!”安小慧已是泣不成聲,卻還是奮力地背起了已經殘廢的崔希敏,朝著與青青相反的方向艱難地前行著,戰況是那樣的危急,青青與小慧根本來不及道別,千言萬語,都只能隨著這殘酷的世界永遠地埋在了恍如隔世的回憶中……

“宛兒,我們走吧。”

山路百轉千回,青青與宛兒僅是走了幾百步,回頭望去,船隊便已被重重山林遮蔽,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但刻骨的傷痛與對同伴的責任,卻使得她們只能繼續向前走著。她們的機敏使得她們早已看見了重重危險,但她們的信念卻註定了她們將要直面未來的慘烈。

轟——轟——

身後,登陸的河岸處傳來了清軍的喊殺聲,青青與宛兒回頭望去,卻只聽見了安小慧與阿九異口同聲的呼喊著:“快去救羅立如!這裏我們能應付!”

就這樣,青青與宛兒一口氣地向著仰口奔去,而河岸處的清軍也是越聚越多,直到將兩批人馬徹底地隔開。這場與九公主等人的告別,卻是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一切,就這樣匆匆地永別了……

再見了,阿九、小慧。再見了,那曾經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

……

最後一支援軍就這樣在清軍的阻截下永遠地失去了聯系,眾人或許已經明白,他們將註定永遠地留守在嶗山的這一片絕地中,但無論如何,焦宛兒與部分南明兵馬的到來也終於在一定程度上抹平了人數的劣勢,此時此刻,仰口的戰事也終於迎來了轉機……

硝煙彌漫,金鼓連天。經過一個月的奮戰,眾人終於將清軍趕出了嶗山。然而,也是在這兩個月的慘痛時光裏,山東各地的反抗勢力也都已被清廷肅清,曲周的義軍覆滅,首領程青竹失蹤。整個齊魯大地中,嶗山已如同孤懸於茫茫空洞內的最後一顆星星,只得躲在險峻的山區繼續做著絕望的抗爭。更糟糕的是,大清與大順的戰爭也已徹底分出了勝負,此時的大順政權已然衰落,面對阿濟格與多鐸的兩路根本大軍無力抵抗,大順軍在延安與潼關連連戰敗,最終於正月十一退到了長安,當天,李自成便經藍田、商洛向襄陽撤退。而留守長安的馬世耀還想做最後一搏,於是便打算向清軍詐降,卻最終被清軍識破坑殺。自此,曾經叱咤一時的大順政權,已徹底退化成了一個渺小的勢力,等待大順的,只有在襄陽的殘山剩水中,迎來註定滅亡的命運。而清朝,還在變得愈發強大……

……

清晨。

“宛兒,我看這清軍近期也不會再攻來了,我想,我也該回沐官島了。回頭,我把我的人馬全都接到你這裏來。到時候無論是死是生,我們都要永遠在一起。”

“嗯,青青,我們一定要永遠在一起!”宛兒咬著嘴唇,沈重地點點頭,但眼角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那……宛兒,我……這就走了吧。”

“……慢著!”在莫名強烈的不安驅動下,宛兒突然間大聲地勸阻著,她焦急地握住青青的肩膀,卻又不知要說什麽才好,最終只得顫抖著收回手掌,一字一字地說著,“青青……無論過多少年,無論我們要聚散多少次!我們……都要永遠……嗚嗚——”毫無征兆的慟哭淹沒了宛兒的話語,青青正要上前安撫,可宛兒卻又轉瞬間恢覆了幹練的模樣。時候真的不早了,每晚走一天,沐官島就會多一分覆滅的風險。青青這次,真的不能再等了……

宛兒啊,宛兒,我真的要走了。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啊。我不知道我們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但無論是一個月、一年、還是四五年,我……都一定要再見到你啊!

漸行漸遠的路上,宛兒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了茫茫風雪中,青青最終還是踏上了重回沐官島的旅程,冰天雪地的風霜裏,青青抹了抹凝結的淚花,也終於不再回頭,轉身朝著久違的沐官島飛快地行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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