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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年年常扈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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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年年常扈蹕

數日的逃亡已使得青青信息斷絕,一路上,她不斷地加快著腳步,只想著能盡快見上宛兒一面,兵荒馬亂的官道上,青青不顧自己身份暴露的危險,焦急地打聽著膠州的情況。而直到得知睿親王府正計劃發兵膠州時,青青再也沒有辦法冷靜下來,她開始了不知疲倦地奔跑,向著膠州全速地行進著……

“青青!真的是你?”

蕭條的官道上,不知何時,許久未見的何惕守已帶著隊伍出現在了青青面前,她看到雖飽經風霜卻仍是安然無恙的青青,便像發現了寶藏一般匆匆跳下馬來,直接一個堅實的擁抱將青青緊緊地摟入懷中,接著,又關切地自言自語道:“青青,你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何姐姐,我……嗚嗚——”

雖然天下已是物是人非,但再度見到熟悉的姐妹,卻也終於讓青青的內心得到了一絲慰藉,多日積攢的寒氣使青青不由自主地鉆進了何惕守溫暖的懷中,而積壓的情緒也在此刻化為了沈重的淚水,熟悉的懷抱中,青青仿佛還是那個永遠需要人陪的小姑娘。

“青青……”

“何姐姐……”

二人都閉上了雙眼,緊緊地相擁在一起,不知過了多久……

“青青……時間不等人……我們還是見了宛兒再慢慢敘舊吧……”

“嗯!”青青咽下眼淚,重重地點了點頭,轉瞬間又變得成熟起來。她明白,如今形勢危急,悲傷,根本來不及消解。積雪越來越深,青青只能故作幹練地拾起行裝,隨著隊伍,踏上了這冰天雪地的歸途。

……

日落。

“青青,別趕路啦,你也該歇歇了。”

“我、我不累。”青青一邊喘著氣一邊說道。

“你再瞎說?你看看你,臉色都不對勁了。聽我的,今天咱們就在這裏紮營,你好好躺著,可千萬別再走動了,知道嗎?”

“……好。”

物是人非,漆黑的夜晚中,青青已在一連串的打擊下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而何惕守則是故作樂觀,仍像從前一樣和青青活潑地交談著,也是直到此時,青青才詳細了解到了這兩個月裏天下發生的變動。

原來,就在濟王政權消亡不久後,清廷的實際掌權者——睿親王多爾袞便認為大勢已定,於是計劃兵分兩路征服天下,一路由其兄長阿濟格統兵,取道三娘子城、九原,由北路進攻大順的甘陜腹地,另一路由其弟多鐸率軍南下,意圖消滅南明弘光政權。然而,李自成在太原慘敗後,為了收覆失地,便發起了第二次懷慶戰役,自1644年10月12日起,大順軍連克濟源、孟縣,全殲漢軍正黃旗金玉和部,隨後便立刻圍攻懷慶。大順的反撲,讓多爾袞明白了李自成才是主要威脅,於是便急令多鐸部改變行軍方向,先解懷慶之圍,再與阿濟格部合攻甘陜。

清順之間最後一場有懸念的戰役即將到來。而在山東,當濟王政權土崩瓦解後,睿親王府的郡主、多爾袞的女兒東莪,也將目光對準了焦宛兒所在的孤城——膠州。

而在膠州這邊,早在濟王政權覆滅時,焦宛兒便意識到膠州絕非久留之地,於是在這爭分奪秒的兩個月裏,焦宛兒一邊收攏殘兵、訓練甲士,以防清軍來犯,另一邊則緊急建造船隊,為有朝一日奔赴南明做好準備,而此次何惕守出城,也正是為了去高密接應那些不願向清朝投降的義軍們。

“等一下,何姐姐,你剛才說……我們要去南明?”

“是啊,怎麽啦?”

“……沒事,反正現在膠州絕非久留之地,我們先去投奔弘光帝倒也沒什麽問題。只是……”青青話說到一半,卻又聽見了遠方傳來的馬蹄聲,出帳定睛一看,竟是一股清軍正朝著膠州的方向疾速行進著。

“何姐姐,看來今夜,我們註定要有一場惡戰了。”

“全軍!啟程!”

隨著何惕守的一聲令下,溫青青與何惕守一行人就這樣踏上了膠州的征程。夜深了,青青稀少的一行人如履薄冰地跟隨在清軍的身後,她們義無反顧地向著膠州進發,只為了能夠讓音信全無的宛兒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青青,你騎慢點,別被清軍發現了。”

“可是……可是宛兒……”

“放心吧,青青。我向你保證,今夜你一定能見到宛兒的。來,你聽我說……”

……

青青帶著幾十名護衛走入了陰暗的小道,而另一邊,何惕守則故意暴露了大部隊的行蹤,以此吸引到了清軍的註意。在正面戰場上,清軍起初見何惕守人少,便想直接吞掉這支部隊速戰速決,然而,何惕守卻利用自己對膠州地形的熟悉不斷地與敵人進行著周旋,膠州戰事緊急,清軍見進攻無果後,便想不再戀戰直接趕赴膠州,然而只要清軍剛一轉頭,何惕守便又會像影子一般緊緊地跟在清軍的身後,對其進行不斷的襲擾。而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溫青青則在與何惕守毫無聯絡的情況下,全速地穿過了一個個陰冷的路口,終於趕在清軍之前,來到了膠州城下。

終於……到了嗎?

青青看著熊熊燃起的狼煙與殘破的街道,一時間也無法相信這裏就是膠州。城內的喊殺聲此起彼伏地灌入了青青的雙耳,青青卻沒有片刻的猶豫,徑直地走向了街巷深處。

……

膠州城內。

“羅立如這家夥……是怪物嗎?”

“應該……可以上了吧,再怎麽說,這幾個人也好久沒動靜了。”

“……我可不想送死。”

殘破的街道,狹窄的入口。通往港口的橋梁前,僅剩下了焦宛兒、羅立如以及寥寥幾名護衛,他們的雙手都已沾滿了血汙,而前方的屍體也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然而盡管如此,周圍的敵人卻依舊是一眼望不到盡頭。身後,宛兒準備多日的船隊在一天之內便被清朝的水師付之一炬,僅剩的一座孤城也註定難以抵擋清朝的大軍,宛兒一行人死死地守住最後的橋梁,卻也只能看著敵人一點一點地逼近。

“他們已經沒力氣了,全軍出擊!”一聲粗暴的嗓音傳來,金頂門的黃巍也走到了前排,隨著焦宛兒等人的式微與黃巍的一聲令下,清兵們也似乎在一瞬間卸下了包袱,他們紛紛舉起了長矛,朝著這最後的一隊人蜂擁而來。

“列陣!”

隨著羅立如的一聲大喊,僅剩的最後幾人也緊密地與他貼成一線,清軍一排排地沖了過來,而羅立如等人則運起最後的內力,拼盡全力地抵擋著清軍的沖鋒。宛兒看著不遺餘力保護著自己的夫君與同伴們,卻也明白這只是他們的最後一搏,伴隨著寒風吹落宛兒的眼淚,她也堅定地走上前去,只想著在今日與他們同生共死。

“焦宛兒!速速投降!等見了郡主,她說不定還會留你全屍!”說罷,黃巍便已帶著數名高手越過人墻,圍在了焦宛兒的身前。惡戰一觸即發,但宛兒的臉上卻仍是看不到一絲的膽怯,在絕對的劣勢下,她的眼神仍是像尖刀一樣散發著濃濃殺氣,而黃巍等人對視到這樣的目光,也是下意識地在第一時間向後縮了一下。

上!

就是敵人這一瞬間的猶豫,宛兒便像一團閃電一樣向著最近的敵人刺去,一瞬間的疏忽使得敵人根本來不及反應,未等擡起刀來,便已被宛兒的雙匕了結了性命,周圍的人見狀立刻聚了過來,然而剛才宛兒那一瞬間的突襲也使得她自己不再處於包圍圈的中心,聚攏過來的敵人之間尚有一兩個身位的差距,宛兒見狀,便使出了只攻不守的匕法,向著距離自己最近的黃巍攻了過去。

什麽!

或許是黃巍完全沒有準備,當他看見宛兒殺死了第一個人之後,還想著要趁其勢單力薄之際一招制敵,然而轉瞬間,宛兒一個側仰不僅立刻閃開了黃巍的進攻,同時一把匕首也一下子刺進了他的腋下,就是這一秒鐘的時間,原本必勝的一方已被宛兒殺得一死一傷。黃巍在劇痛之下只好捂著傷口,連滾帶爬地撤到了後方。其實,若是單論武功造詣,焦宛兒並不比黃巍高出多少,然而宛兒之所以能一招將其擊敗,歸根到底,還是黃巍完全沒想到,焦宛兒面對著必敗之局,不僅臨危不亂,甚至還能在一瞬間就制定好了作戰的計劃。

“護、護衛!”

一死一傷,使得其餘敵人的戰意瞬間下降,而宛兒卻是越戰越勇,不一會兒就將包圍圈撕開了一道口子。然而,此時周圍的敵人已是越聚越多,宛兒也明白,她自己已經沒有了逃出生天的可能,宛兒看著癱倒在地的黃巍,隨即便是一雙匕首順著凜冽的寒風飛速直刺過去,黃巍瞳孔一縮,卻在傷口的刺激下起身不得,生死一線的時刻,只能看著宛兒的身影越來越近……

“啊!”突然間,萊州叛將殷亭的一記七星掌,拍向了本就強弩之末的焦宛兒。重重敵軍使得宛兒早已沒了其它機會,專心解決眼前的黃巍,已是她能做到的極限。然而隨著殷亭這一掌重重地拍下,焦宛兒也被打飛在地。

“好啊!”黃巍仿佛劫後餘生般大叫道,“殷大人!別管郡主的要求了!快把她殺了!快把她殺了吧!”

“好嘞。”

殷亭俯視著已經戰敗的焦宛兒,卻是仍然沒想明白她一個人是如何做到剛才的戰績的?殷亭搖了搖頭,最後還是抄起刀來,一步一步向著宛兒走去……

“呃啊!”

隨著一道金光閃過,一顆人頭也伴隨著噴湧的鮮血滾在地上,而死者,卻是殷亭。

“溫、溫青青?”

“終於……趕到了……”

伴隨著一股沈穩的殺氣,金蛇少主的遺孀溫青青,已如電光火石般沖入了包圍圈,此刻的溫青青已是氣喘籲籲,但註滿了殺意的金蛇劍卻如同怒火盈天的妖蛇,讓周圍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與此同時,原本負責吸引清軍的何惕守也不知用了什麽方法,竟已帶著大部隊遙遙出現在了城外的盡頭,而隨著溫青青向黃巍冷冷一瞪,黃巍也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來、來人……殺了她們!”

敵人依舊像潮水般湧來,但溫青青卻已與金蛇劍合為一體,守護宛兒的決心使得她手中的金蛇劍爆發出了漫天的劍氣,它擋開了所有兵刃,須臾之間,一圈敵人不知怎的已悉數身首異處。

“……都、都楞著幹什麽!一群廢物!上啊!上啊!”黃巍的聲音愈發地歇斯底裏。叛軍們戰戰兢兢地重新圍了上來,然而青青卻已化身為了浴血的鳳凰,宛兒也在此時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與青青背靠著背,似乎要將一切的敵人吞噬殆盡。二人互相倚仗著,如極寒的堅冰一般抵抗著四面八方的敵人,縱使她們已一整天沒有停歇,但堅毅的信念仍是鬥志昂揚地撐起了她們早已疲憊的身軀。閃閃金蛇劍,凜凜北冥刺,一劍如刺桐般熱烈,雙匕如梅花般堅強。二人合二為一,趴在地上的黃巍在亂戰中只能看見兩雙同樣堅定的眼神,卻已分不清誰是誰。敵軍依舊在源源不斷地進攻,但二人已如同默契的旋風,既砍殺著一切敵人,又互相無微不至地守護著對方的周全,直到這股旋風距離黃巍越來越近……

歲歲年年常扈蹕,長長久久樂升平。宛兒,若你的人生註定不會平安,那就由我來守護你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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