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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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冷蔑的那一下並不重,兩個時辰後寒降醒轉過來,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不是在天歡樓裏,亦不是之前在宸王府冷苑的那個臥室。

這間偌大的寢室有一種傲慢的奢華感,房內陳設著古香古色的家具,和各類精美昂貴的藝術品,四周的墻壁上懸掛著山水墨畫和書法作品。

寶頂上鑲嵌著幾顆碩大的夜明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散發著皎潔的光輝。

房內一角的紫銅麒麟香爐,正裊裊地吞吐著雲紋般的香煙,窗臺上擺放著數十盆奇花異草,甚至就連窗欞上都雕刻著精美繁覆的花紋。

看這寢室的布置和獨特的風格品味,寒降有種篤定的直覺,這間寢室應當就是那臭流氓的寢室了。

她坐起身時,才恍然發覺身上竟只穿了一套就寢時的裏衣,而且這並不是她自己的衣物,她也沒有多想,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府中的丫鬟給她沐浴替換的。

趁此時沒人,還是趕緊穿好衣物離開這裏方為正道。

寒降掀開身上的蠶絲錦被翻身下床,好像有什麽東西順著她掀被的動作掉落在地上。

她低頭一瞧,頓時眸光一亮,正是她的鴛鴦玉佩!趕忙彎腰拾起來,緊緊攥在手心裏,還好找回來了!萬分慶幸地松了一口氣。

沒想到那臭流氓的良心竟還沒有完全泯滅殆盡……可嘆可嘆!

“吱呀!”一聲。

紫檀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寒降神色警惕望向門口,見進來並不是冷蔑,而是她府中的大丫鬟鳴鳶時,稍稍舒緩了眉眼。

“寒姑娘醒啦?”鳴鳶笑意盈盈:

“殿下吩咐等姑娘醒了,邀姑娘去府中雅亭一敘,殿下有要事與寒姑娘相商。”

寒降心中納罕,那臭流氓怎地忽然這麽客氣了,還有要事相商?他們之間能有什麽要事,哼!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是現在人在王府,她想逃也逃不了,就算她的玉佩找回來了,但如果通緝令沒有解除,她在整個皇城乃至整個姜國都寸步難行,更遑論找人了。

也罷,且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勞煩你在門口等我片刻,我簡單洗漱一下再跟你過去。”

“那奴婢在門口等著姑娘。”鳴鳶微微一笑,躬身退下。

不多時,寒降洗漱穿戴好衣物,便由鳴鳶領著往府中雅亭走去,又如上次那般七拐八抹,繞了好大一圈才走到雅亭所在。

寒降擡頭,但見亭中冷蔑手執一杯香茶,正在悠閑地品茗,目光放在桌上一副未開的棋局上,面色沈浮不定不曉得在想些什麽。

楊翼神色莊重肅穆站在他身側,瞧見寒降過來時,眉頭旋即緊蹙,就仿佛她是什麽晦氣觸黴頭又陰魂不散的大煞星。

“殿下,寒姑娘帶來了。”

鳴鳶恭敬屈身行了一禮。

冷蔑頭也沒擡,淡淡“嗯”了一聲,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都退下。

楊翼臨走之前冷冷瞪了寒降一眼,讓她很是莫名其妙。

“你找我過來有什麽要事相談?你不要以為你把玉佩給我撈回來,我就會感激你就會對你有所改觀,不可能的。這本來就是你該做的。”

寒降開門見山,先聲奪人。

說完半晌不見他給個反應,只管慢悠悠品茶,寒降急了,微微啟唇正欲再度開口……

“會下棋嗎?”冷蔑這才擡頭看向她,眸光溫暖和煦,淡淡問道。

“嗳?”怎麽莫名蹦出來這麽一句?她楞了楞,雖然不知道他在打什麽算盤,但還是坦然回道:“不太會。”

她們萬蠱窟的人基本上不是研究蠱術就是研究毒術,對中原這些閑情逸致的琴棋書畫並不太感興趣。

不過,她倒是在一些典籍上粗略看過這項娛樂。

無非就是兩人各執黑白不同顏色的棋子,在棋盤交叉點上依次落子,最後“占地大者獲勝”,想想都覺得了然無趣,一坐一下午在那兒消磨光陰。

“坐下,我來教你。”

冷蔑擡手指了指對面,把盛著白子的黃花梨棋奩放在她面前。

寒降心裏有些惴惴,瞧了瞧他的面色,水波不興、神色淡然,實在看不出存了什麽心思。見招拆招吧。

稍後,冷蔑把規則細細給她講了一遍,確定她聽懂了之後,悠悠然又道:

“念你是新手本王讓你八子,倘若這局你贏了,本王便撤了你們的通緝令,倘若你輸了……”

“輸了我也不會給你當那個什麽通房的,想都別想!”寒降激動地一下站起身,咬唇憤憤然瞪向他。

看她這副寧死不屈、大義凜然的模樣,冷蔑眼底閃過一抹陰鷙,如狂風驟雨般凜冽,卻又被他極好的掩藏了下來,再次擡眸時已神色如常。

他深深看了寒降一眼,端起面前白玉茶盞淺抿一口,道:

“你來自域外精通蠱毒之術,倘若此棋局輸了,那便要留在府中做本王的藥師,為本王煉制一些毒藥和解毒丸,以及一些治療內傷的丹藥。

放心,本王並不會限制你的自由,特赦你可以自由出入王府,並且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待遇。”

寒降狐疑地看著他,心裏暗暗思忖,這臭流氓什麽時候通曉人性了,難不成今早在湖裏腦子被水給泡發了?

其實仔細一想,無論棋局她是贏還是輸,於她而言,結果都不會比今早之前的局面還要差。

留在王府給他研制些傷藥、調配些百毒丸,倒也費不了什麽大事。

只是……有一點她比較戒備……

“我要和你有言在先,我輸了可以留在王府,為你煉制治療內傷的金瘡藥和百毒丸,但害人的毒藥是不行的。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你不可以……不可以對我有什麽……齷齪想法!如果你敢趁機……強迫輕薄我,那我就跟你同歸於盡!!”

寒降看著他,一臉視死如歸的堅決。

說實話,這臭流氓的品行她還是信不過,極有必要先把醜話說在前頭。

冷蔑聞言長眉微顰,未幾,又眉宇舒展輕笑出聲:

“你真把本王當市井流氓了?本王還沒有急不可耐到需要強迫一個女子。”

本王總有一天會讓你心甘情願做本王的女人,冷蔑在心裏暗道。

呵忒!寒降聽他這話險些被氣笑,實在沒忍住翻了一個大白眼,之前也不知道是誰不做人!

現在又說這話強行挽尊,真真什麽話都讓他一個人說了,她也懶得同他磨嘴皮子,但願他之後真能言出必行。

最後對弈的結果自是可想而知,雖然冷蔑讓了她八子,但她還是輸得慘不忍睹。

結局已定,寒降提起茶壺,拿過一只空杯給自己斟了七分滿,端起茶盞放在鼻尖嗅了嗅,擡頭與他道:

“我要住在之前最東邊的那個小院子裏,那邊環境相對僻靜,一些制藥的器具和藥材稍後我會列個清單給你,等你把材料都準備齊全了才能開始。”

話畢,寒降飲盡杯中茶,站起身整了整衣擺,擡腳邁步正要離開雅亭,冷蔑卻喊住了她:“你要去哪兒?”

寒降回頭詫異將他一望:

“你不剛說我可以自由出入王府嗎,這麽快就變卦了?”

“不過是隨口一問,順便再提醒你一句,不要想著跟本王耍花招,即便你跑到天涯海角本王也會找到你的。”

盡管語氣輕松淡漠,嘴角還掛著清爽的笑容,可那黑如曜石的眸子裏卻飽含了濃濃的威脅之意。

如果不是怕她抵死不從,他是不會采用這麽委婉迂回的方式把她留在自己身邊,用非暴力的手段徐徐圖之的。

寒降微微一嘆,坦然道:

“我只是去天歡樓把我的隨身物品帶過來,順道再給你的心上人解了那鉆心蠱,雖說只要不催動音律,蠱蟲就會一直陷入沈睡,並不會對宿主身體造成什麽傷害。

但是一想到有個小蟲子在自己體內,應該還是蠻驚悚的吧,更何況人家還是個楚楚可憐的姑娘家嘞!”

“誰與你說她是本王的心上人!”

冷蔑冷冷哼了一聲,手中茶盞“啪嗒!”一聲重重放在白玉桌上,裏面茶水濺出來大半,面露不悅之色。

“你不就是楚憐姑娘背後的大人物嗎?昨日在天歡樓還霸氣威武地為她撐腰,那番情景不是在維護心上人是什麽?”寒降眨眨眼,耿直無畏道。

“護她周全乃是受故人之托,她兄長曾是我幼時伴讀,後來府中突生變故……”

說到這兒,冷蔑話語一頓,望向寒降的目光倒像是要望進她心裏,面帶柔色肅穆道:“總之你記住,本王與她並無男女之情。”

“這與我何幹啊……”

寒降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

寒降去天歡樓給楚憐解蠱後,便迫不及待拉著傅恩出來在市集上大吃特吃、大逛特逛,這皇城乃是天子居住的都城,其熱鬧繁華自是尋常城鎮無法比擬的。

人聲鼎沸、高樓林立、商鋪櫛比,車如流水馬如龍,一副繁花似錦的的盛況景象。

集市不僅規模宏大道路寬闊,商品種類繁多。寒降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眼花繚亂、嘆為觀止。

傅恩心事重重跟在寒降身後,手裏拎著大大小小十數個禮盒,都是寒降出門這半個時辰所購的戰利品。

而她顯然還正在興頭上,沒有半點想要收斂的架勢。

此刻他眉頭擰成川字,面上全然沒有半點重獲自由的欣喜之色,反而更加的愁雲密布,終是忍無可忍開口道:

“少祭司,您真的答應給那流氓皇子當什麽藥師啊?還要搬進他王府裏住,您明知道他對你心懷不軌,這不擺明了羊送虎口嘛!萬一他哪天獸性大發對您……那我回去還不得被大祭祀和長老們給剝皮餵了蠱蟲不可呀!!”

“安啦安啦!不要自己嚇自己,我這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寒降擺了擺手,不以為然道:

“我已然和他事先聲明過了,如果他但敢對我欲行不軌,我就煉最厲害的毒毒死他!他又不傻,一個皇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才犯不著為了我搭上性命嘞。一旦我找到那個人,問清楚一些事情後,很快便會離開中原回萬蠱窟了。”

傅恩雖然心裏仍覺不妥,卻也一時想不出還有什麽其他好的解決辦法。

這中原國家等階制度森嚴,皇權至上,她們實在是人單力薄,力量無法與之抗衡吶!

最後萬般無奈嘆息一聲,問道:

“那您住在王府了我怎麽辦吶?我又不能跟著你一起住進去,我看見那流氓皇子就恨得牙癢癢!”

他在鬼市受的傷盡管已經服用了上等的金瘡藥,現在仍舊隱隱作痛呢。

“通緝令已經撤了,你就找個離王府近些的客棧住著,方便互相照應,正好幫我打探一下這玉佩的主人究竟是何人?”

說著,寒降從懷中掏出那塊鴛鴦玉佩輕輕摩挲,眼睫半垂,在陽光照耀下投射出一片淺淡的剪影,眸中露出淡淡悲色:

“我問過瓊衣長老,可她什麽都不願與我多說……”

見她神色悵然,傅恩拍了拍胸脯保證道:

“少祭司您放心,我雖然制毒術不行蠱術也一般,但找人這件事您就包在我身上了,我可以去鬼市打探消息。”

話畢,又指向前方不遠處一座恢宏的酒樓,轉移話頭:“少祭司,您逛這麽久餓了吧,咱們去前面吃點東西。”

“嗯,確實有點餓了。”

一提到吃的,寒降心情瞬間明媚起來,懇切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酒樓,大廳內用膳的人比較多有些吵鬧,他們徑直走上二樓尋了個憑欄靠窗的位置坐下,從這裏向下望去正好可以把整條街道上的景象一覽無餘。

店小二忙拿著菜譜走了過來,熱情洋溢地給她們推薦了幾道店裏的特色招牌菜,沒一會兒工夫菜就上齊了。

寒降摘下面紗看著眼前香氣四溢的菜肴,興奮地搓了搓手,美食當前不可辜負!這一刻把所有煩惱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只全心全意對付眼前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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