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忘川喜事

關燈
忘川喜事

醫院樓下,齊豈憂心忡忡坐在駕駛室裏,臉上全是懊惱的表情,他怎麽也沒想到,就那麽一小段路,路與就這樣消失了,早知道就該把人送到家門口。

他那命運多舛的小夥伴不知道又被扔到哪裏受苦了。

重要的是,他要怎麽面對玄哥的怒火,兩個小時前,他還在病房裏信誓旦旦地保證,絕對安全把人送回去。

齊豈捏緊手裏的方向盤,無聲嘆了口氣。

大門口出現男人修長挺拔的身影,蕭長玄換回常服,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齊豈最怕的就是他現在這幅樣子,看似波瀾不驚,實際上脾氣現在很差。

上車之後,齊豈小心翼翼地問,“玄哥,你的眼睛沒問題嗎?”

蕭長玄淡淡掃了他一眼,開口道:“沒事,去九處。”

齊豈提著的心稍微降下來一點點,他發動車子,黑色車輛很快匯入大道上的車流,在夜色中疾行而去。

很快他們就到了九處,即使是深夜,大樓裏依舊燈火通明。

裏面早有一波人在等著,齊豈一眼就看了餘禮,小酷哥的旁邊站著一個冷臉的大酷哥。

那是七處的隊長,厲寒。

蕭長玄走過去,略微頷首就算打過招呼,開口道:“找到人了嗎?”

時橋自從上次出過事之後就被重點關註起來,在經過他的同意下,七處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點尋蹤的巫術,以便於被卷入異變時,行動處能及時找出他最後出現的地方,從而盡快救人。

厲寒冷峻的眉宇間難得帶上一抹不解,他說:“我們在時橋消失的地方追蹤到了那股氣息,一路追到了這裏。”

他的目光落在蕭長玄身上,審視的意味不言於表。

齊豈聞言表情一楞,腦子沒有轉過彎來,“什麽意思啊?”

他眼神快速巡視一圈,“難道說他們在這裏”

蕭長玄很快就明白了厲寒的意思,九處內部雖說防護的陣法多,但裏面收容的邪物也很多,線索指向這裏,那就只有兩種可能性。

一是,九處有人和邪物勾結帶走了他們,身上沾染的氣息被捕捉到。

二是,帶走時橋和路與的邪物現在就在九處內部。

眾人分頭行動,在九處大樓裏檢查,一番過後,可以確認的是,沒有在人的身上檢測到那股氣息,他們去了底下收容邪物的倉庫,仍舊一無所獲,氣息還在,卻無法定位到具體的某件事物身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多拖延一會,被帶走的人就越危險。

大廳裏,厲寒抱著手臂靠在墻上,臉上的寒色更重了,冷棕色的瞳色幽深晦澀難明,看得人心裏發涼。

沈悶的氛圍無聲蔓延開,有一種無力感縈繞在四周,連帶著氣溫都低了不少。

一個拎著黑色布袋的小男生從電梯裏面走出來,準備把手裏的東西交給他師傅凈化,結果迎面就撞上了大廳裏死寂一般的沈重,男生頓時被定住腳步,整個人變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貼著墻走,生怕自己的呼吸吵到他們。

突然間,一道利刃般的目光落在身上,靠在墻上的男人快步朝他走過來,壓迫感十足,男生不由得一個激靈,站直了身體。

腦子想的是,再見了師傅,我的職業生涯好像要到頭了。

厲寒垂眸看著那個黑色布袋,沈聲問道:“你手上拿的是什麽東西?”

有那麽一瞬間,他隱隱感覺到了那股氣息是從布袋裏傳出來的。

男生指了指齊豈的方向小聲地說:“今天齊豈他們帶回來的那只夢魂。”

厲寒伸出手,“給我。”

小男生面露難色,求助似地看向蕭長玄,在得到肯定後,才把手裏的東西交出去,一溜煙往樓上跑了。

齊豈走過來,見厲寒一臉沈思的表情,以為出了什麽事,他問:“厲隊,這只夢魂有什麽問題嗎?”

厲寒:“這是怎麽來的?”

齊豈:“這是我和路與下午的時候捉回來的,它藏在一個狐貍玉雕裏,這東西差點引誘一個中年大叔入夢,想把他的靈魂困住,據說是什麽極樂世界。”

“那個狐貍玉雕還在嗎?”

齊豈想了想,說他們檢查過玉雕,確認沒有任何邪氣之後,把它收起來了,就放在蕭長玄的辦公室裏。

精致的狐貍玉雕擺在辦公桌上,厲寒把布袋打開,放出裏面瑟瑟發抖的夢魂。

遍地是壓制的強大氣息讓那只夢魂痛苦萬分,它幾乎是下意識就往玉雕裏鉆。

原本閉著眼的狐貍玉雕在這一刻仿佛有了生命,玉石般色澤瑩潤的雙眼迸發出一道灼目光芒,驀然講在場的所有人籠罩進去。

光芒消失後,辦公室內被留下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除他們之外其他人都不見了。

——

往生橋上,正在上演一場生死追逐戰,巨大觸手高高揚起,蠕動著追趕前方的人。

路與這輩子最討厭做二選一的選擇題,偏偏每次這種問題都會被他碰上,他沒有什麽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崇高理想,也不想接受別人犧牲生命換來的人情。

大家各活各的,互不相欠最好。

龐大的怪物占據了整個橋面,如同一座跨不過去的大山,在漆黑的身影下,一個矯健的身影正在快速穿行,如同一道鬼魅,數根粗壯的黑色觸手齊齊斬斷,砸落在橋上,很快又化成一灘黑泥再生,朝著橋上的方向追來。

謝雲一個人沒辦法拖住怪物的移動速度,只能稍微減緩,給時橋和路與創造一些逃跑的時間。

橋的盡頭不知道在哪一邊,後面已經被觸手怪堵死,橋下的忘川河變成暗色,底下的水鬼們紛紛浮出水面,仰著頭等待橋上的獵物掉下來。

路與腳步不停,一邊躲過旁邊伸出來堵截的觸手,一邊觀察四周的情況。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要麽殺了那只小山堆似的怪物,要麽一直往前跑,直到橋的盡頭。

“嘭!”一道人影從後方砸過來,在地上滾了幾圈猛然撞到前方的橋墩上才停下來,骨骼斷裂的清脆聲伴隨著男人的一聲悶哼傳來。

時橋驚呼出聲:“謝雲!

謝雲吐出一大口血,神色痛苦不堪。

“咳咳……”謝雲咽下喉間湧上來的腥甜,推開時橋伸過來的手,自己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別管我,繼續往前跑。”

“咕嘰咕嘰~”身後傳來沈重的拖地聲,那只怪物追了上來。

黑色的觸手張牙舞爪,化作巨大的手掌撲過來眼看就要拍到時橋和謝雲身上,這一掌下去非死即傷,路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準時機,借著層層堆疊的觸手,跨步助跑起跳,幾個起落來到怪物身下,掏出一張黑色的符咒,扔到一個疑似怪物眼睛的黑洞裏。

下一秒,他被發現了,還沒來得撤開,就被一條觸手狠狠抽了一下,一股巨大的撞擊力落在身上,整個人被甩飛一大段距離。

滋啦一聲,黑色的符咒在此刻生效,暗色的鬼火拔地而起,將整只怪物包圍,冷焰灼燒,怪物黑色的身體溶解脫落,劈裏啪啦像是扶不上墻的一團爛泥。

火燃燒的焰抑制了怪物生長,小山似的怪物融化在地,潰不成形。

路與撐著手臂從地上站起來,臉色蒼白,胸口疼痛難忍,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化作鋒利的刀刃往身體裏紮。

他捂著胸口劇烈呼吸,緩了好久才吐出一個艱難的音節:“走。”

時橋扶起謝雲,跌跌撞撞來到路與身邊,一手扶著謝雲,一手撐著路與:“路哥,你怎樣了?”他眼眶泛紅,一臉焦急。

路與搖頭,極力壓下身體上的痛苦,“趁火還沒熄滅……”

時橋瞬間理解路與的意思,努力用自己的身體撐著兩人,方便他們借力。

身後的火焰還在無聲燃燒,那只怪物慢慢凝聚起來,又被火焰按下去。

時橋咬著牙帶著左右的兩個人搖搖晃晃往前走,眼下只有他還有些力氣,路與和謝雲都受了重傷,沒昏過去已經是靠著極大的意志力在強撐了。

回頭看去,橋上軟成一灘的怪物在逐漸恢覆,黑色的鼓包不斷壯大,隆起,要不了多久就要活過來。

四周陷入死寂,時橋呼吸沈重,前進的步伐越來越慢,耳邊還有兩道微弱的氣息,似有似無。

一種即將要失去什麽東西的恐慌在心裏無限蔓延開。

“咕嘰咕嘰~”身後黏膩的水聲越來越清晰。

寒冷的風迎面吹來,吹開了眼前的層層迷霧,前方不到一百米的距離,一道光門靜靜佇立。

時橋眼前一亮,是幻境的出口。

“路哥,謝雲,你們再堅持一下,我看到出口了。”

謝雲突然在這個時候清醒過來:“別管我了,你帶著他一起走吧。”

時橋側過臉去看他,男人濃墨般的眼神波瀾不驚,沒有任何情緒。

時橋:“你別說話了,要走一起走。”

謝雲無情點破時橋心裏那點幸存的無謂希冀:“那個怪物已經追上來了,按照現在這個速度,是三個一起死,還是放棄一個人救另外兩個,你必須做出一個選擇。”

時橋眼裏閃過一絲痛苦,隨後用顫抖的聲音道:“我不想選。”

頭頂投下一團黑影,“桀桀,抓到你們了。”怪物興奮的聲音仿佛就落在耳邊。

謝雲咬牙切齒催促他做決定:“時橋!”

時橋繃著臉,充耳不聞,繼續往前走。

路與在一陣劇痛中醒過來,正好聽見謝雲和時橋的對話。

他掀起沈重的眼皮,看到了晃出重影的光門近在咫尺。

只需要往前再走幾步……

而身後,成團的怪物也觸手可及。

幾乎是同一時間,時橋感覺自己的後背覆上兩只手,被人用力往前一推,他下意識抓住那兩只手,再一眨眼發現自己站在出口處,手上一左一右地拉著路與和謝雲。

兩個人的身上,纏了幾根黑色的觸手,正用力地把他們往濃霧中拽。

時橋睚眥欲裂,死死地抓住兩個人的手,祈求道:“你們別松手。”

迷霧中怪物的聲音傳來:“哦有人過橋了,多出來的得吃掉才可以哦。”

“讓我想想吃掉哪一個好呢。”

時橋被那股巨力帶得往前一栽,又堪堪穩住。

發現拽不動獵物的的怪物憤怒,語氣充滿威脅:“幹什麽?狡猾的人類,你想破壞閻君的規則嗎?”

“說好只能有一個人類過橋的。”

“再不放手我連你一起吃掉哦。”

路與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平靜地看著時橋:“放手吧。”

時橋聞言,滿眼都是不可置信,固執地喊道:“我不放!大不了一起死!”

路與:“你聽我說……”

時橋冷聲道:“我不聽。”

“……”

怪物所剩無幾的耐心已經見底,粗黑的觸手用力絞緊,勒得路與呼吸一窒,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身後的光門在慢慢縮小,時間不多了。

總不能真的讓主角跟著自己一塊死吧。

脖子上傳來絲絲的涼意,路與心裏很快做好了決定。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時橋,時橋在那一瞬間就猜到了路與要做什麽。

時橋嘴唇微動:“路哥……”

眼裏的光在這一刻變得暗淡,仿佛身體裏的靈魂也跟著被抽去了。

在光門消失的前一秒,路與毅然決然地松開了他的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