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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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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喜事

湖面上亂作一團,許多披頭散發的水鬼從水裏冒出頭來,不斷逼近那些小船。

船身上似乎塗了某種塗料,那些水鬼沒有直接扒在船上,而是通過在四周游蕩,制造風浪,小船隨著浪潮起伏,搖晃,難以前行。

很快路與就看到他們前面那艘船上的三個村民因為重心不穩,掉入水中,還沒來得及冒頭,就被撲上來的水鬼們拉到了湖底,黑色的湖水就像是一個無盡的深淵,掉下去的一瞬間就被吞噬。

尖叫,慌亂的聲音此起彼伏,前方一個黑色巨浪打來,路與所在的小船被高高蕩起,又落下去,傾斜搖晃,要很用力抓住船沿兩側才勉強保持平衡。

水裏的水鬼伺機而動,一次不成就再來一次,快速地圍繞著小船游動起來,一個小小的漩渦生成,並且越來越大。

船在原地打轉,路與把船上的另一副船槳扔給時橋,快速說道:“一起倒著劃,等漩渦變大就來不及了!”

三個人共同施力,朝著一個方向倒劃,被困住的小船終於緩緩前行,然而他們又遇到了新的難題。

擺動的船槳被水鬼抓住了,每劃一下都很費勁,仿佛掉進了泥濘的沼澤裏,一使勁就會陷得更深。

周圍的船只已經逐漸靠岸,村民們肯定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在短暫的慌亂過後,很快就找到了脫困的辦法。

那些水鬼追不上其他的船,於是齊刷刷回過頭地盯著他們落單的這艘。

剛才還熱鬧非凡的湖面,轉眼間就剩孤零零的一艘小船。

“下來吧,下來陪我們,水裏好冷啊。”

“他們更危險,不要回去啊。”

“殺了我吧。”

“不要過橋。”

無數道空靈哀怨的聲音飄蕩在空中,哭訴著自己遭遇的不公。

路與在雜亂無章的聲響中聽到了幾句關鍵的話。

這些水鬼似乎還保持著幾分理智。

路與開口和時橋說:“等一下,先別劃。”

小船靜靜飄在湖面上,無數只水鬼浮上來,垂著頭,一頭長發如同水草一樣懸浮在水面上。

離小船最近的那只水鬼,幽幽擡起頭來,露出被頭發遮住的臉。

扁平蒼白的臉上是兩點粗糙的黑色墨點,配上大片的酡紅,浸在水裏之後,兩種顏色被暈染在一起,形成一大片濃重的混亂色彩,潦草又詭異。

看清之後,路與瞳孔一縮,心裏的疑惑越來越大。

這些水鬼竟然都是紙紮的“人。”

“不要回去,留下來吧。”

意識到船上的獵物逃不掉之後,水鬼們停下了造浪,換了一種方式,企圖蠱惑人心,孜孜不倦地給船上的三人洗腦,如同覆讀機一般,不斷重覆。

路與收起快要被一堆手扯下去的船槳,假裝動搖道:“為什麽不能回去”

水鬼群瞬間安靜下來,紛紛從水裏擡起頭看路與,言之鑿鑿。

“岸上的才是惡魔。”

“他們騙了所有人。”

路與聽完之後並沒有露出被村民欺騙的憤怒,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隨後微微一笑,“謝謝提醒,我知道了。”

“不過水裏太冷,我這個人又很怕冷,就不下去陪各位了。”

一旁早就準備好的時橋拿出幾張符咒往水裏一扔,漆黑的水面頓時翻湧起來,四周的水鬼發出痛苦的哀嚎,尖叫著遠離船邊,讓出一條水道,路與和船尾的謝雲對視一眼,同時倒著劃船。

驚覺被騙的水鬼憤怒了,飛快地游動,平靜的湖面泛起陣陣波浪,越拍越高,朝著船上的三人奔湧而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路與渾身上下都被撲上來的浪澆了個透,艱難地在搖晃控制平衡,同時還要劃船。

劃出一段距離,符咒的咒力消失,紙紮的水鬼攻上來,浪頭高得離譜,重重拍下來,船上的三個人感覺自己都快甩飛了,頭暈眼花,惡心想吐,右邊的船槳被抓住,用力往下拉扯,路與一時不察,被帶得失去平衡,一頭栽進了水裏。

“路哥!”時橋大驚失色撲過來只來得及抓住路與的衣角,又一個浪砸過來,時橋眼前一黑,視線恢覆時,手上只剩下一小塊布料,路與被帶下去了。

時橋沒有過多猶豫,立即準備往下跳,被後面的謝雲攔腰抱住。

“放開我!”時橋紅著眼睛瘋狂掙紮,眼睛死死地盯著漆黑的湖面。

兩人力量懸殊,時橋被按在船上動彈不得,語氣冷漠,“謝雲!我叫你讓開,我要下去。”

謝雲聲音低啞,咬牙切齒警告道:“冷靜點,貿然下去,你不光救不了他,連你自己都會被搭進去。”

時橋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竟然硬生生地掙開了謝雲的阻攔,掙紮的過程中一巴掌不小心甩到謝雲臉上,清脆的聲響傳來。

謝雲被打得臉一偏,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口中嘗到了點點腥甜,謝雲頂腮,將那點腥甜咽下去,在時橋看不見的角度,他的眼神陰沈可怖,仿佛醞釀著一股巨大的風暴。

看見男人側臉清晰的紅痕,時橋楞了一下,抿唇冷靜道:“對不起,但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是意氣用事。”

“路哥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在我面前出事,哪怕是死,我也不怕。”時橋擡眼看著謝雲,帶著莫大的決心。

說完之後,就要往下跳,謝雲扣住時橋的手,眼神又恢覆了之前的波瀾不驚,宛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池水,他幽幽開口:“認識這麽久了,一句開口讓我幫忙的話很難嗎?”他自嘲一笑,“還是說我連個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時橋面露難色:“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想他死就在船上等著。”

時橋話還沒說完,謝雲就已經跳下水裏,幾下就不見了蹤影。

接連有兩個人掉水裏,四周的水鬼興奮起來,紛紛往下潛。

——

湖心深處,路與憋著一口氣正在奮力往上潛,剛開始落水的時候,水下全是密密麻麻的紙紮水鬼,看見他就像是狼群看見了迷路的小羊羔,興奮地撲上來。

然而那些水鬼突然停下動作,忌憚地飄在他周圍,遲遲不肯上前。

路與正覺得奇怪,垂眼一看,原來是自己掛在脖子上沈寂了許久的幽冥火亮起來了,微弱的熒藍鬼火在漆黑的水域中泛著光。

拳頭大小的光卻讓周圍的水鬼望而卻步,不敢碰到路與。

幽冥火是冥界的靈物,對付這些來自彼岸的正好專業對口。

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在缺氧之前,路與抓緊時間往上游,只是沒想到這片湖會這麽深,奮力游了好一會,頂上還是漆黑一片。

那群水鬼就這麽跟在路與旁邊,等他缺氧而死。

一口氣快要到臨界點,路與面色凝重,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先窒息溺水身亡。

頭頂上方的水波晃蕩,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快速移動,幽冥火在這時忽閃忽滅,路與呼吸一窒,心想不會這麽倒黴吧。

在路與張嘴呼吸之前,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上方,一只冰冷的手抓住路與的手,將他往上拽。

幽冥火徹底熄滅,水鬼沖上來想要抓住路與的身體,卻在快要碰到他的那一刻,紙紮的身體被看不見的東西撕碎,化為碎片。

路與捂住口鼻,擡眼去看那個抓住他的人,對方身形詭譎,速度快得像一條魚,在水裏來去自如,仿佛不受限制,攔路的水鬼在他面前脆弱不堪。

耳邊水流聲湍急,就在路與終於堅持不住的時候,他被帶出了水面。

大量的氧氣湧入鼻腔,胸腔,因為窒息瀕死產生的頭昏腦漲,讓路與眼前陣陣發黑。

“路哥!”前方傳來時橋驚喜的聲音,小船慢慢靠近,路與耳朵嗡鳴聽不清他還說了什麽,旁邊一只手伸過來,將他往上一托,下一秒路與回到了搖晃的船上。

面前出現了時橋緊張擔憂的臉,“路哥,你還好嗎?”

路與喉間一癢,趴在船沿劇烈咳起來,吐出好幾口黑色的湖水,那股壓在心裏的沈悶終於散去,耳朵也好了。

吐完之後,路與緩過神,擡眼看去,船尾的謝雲渾身上下滴著水,目光沈沈地看著他和時橋。

路與:“我沒事。”

順著路與的視線看去,時橋註意到被扔在一旁的謝雲,男人臉上的紅印還沒有散去。

時橋頓時心生愧疚:“謝謝你救了路哥,謝雲。”

謝雲淡淡看了他一眼,轉身拿起船槳。

時橋露出無措的表情,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沒說。

路與看不懂眼前這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決定當個透明人。

黑色的湖水逐漸變淡,重新變成暗紅色,成群的水鬼也偃旗息鼓,隨著湖水的變化而消失。

回到岸上的村民再次劃著船出來,在看見船上三個人還好端端的時候,紛紛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最高興的莫過於楊老師和王大娘。

王大娘:“小路,你們沒事吧?”

她關切的眼神在看到路與身上都濕了的時候,變得更加熱烈了。

路與:“沒事。”

“太好了,趕緊跟大娘回去,換身幹凈的衣服吧,可別著涼了。”

路與原本以為村民們是過來撒紙錢的,沒想到是為了找他們。

找到人之後,每艘船打道回府,同時還不忘關心他們。

回到小院裏,王大娘拿了幾件幹凈的衣服交給路與。

路與換好之後出來,她已經煮好了姜湯擺在桌上,見他出來,輕聲道:“快趁熱喝了吧,祛寒。”

喝完之後,路與提出要去找時橋他們,王大娘不以為意,只是叮囑他午飯的時候早點回來。

居然就這麽讓他去了路與感到驚訝。

還沒到楊老師家,就在半路上遇到了時橋和謝雲。

能感覺的出來,落水之後,村民對他們不設防了,在村裏隨意走動也沒有人阻攔。

到了晚上,路與才明白,村民為什麽不擔心他們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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