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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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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陸海嘉並不知道,陸縉西給她打電話時正在陸家,宋江河也在。

陸父半退休後閑得無聊,總愛找人下棋,陸縉西向來對下棋這種修身養性的事沒耐心,於是女婿宋江河就成了第一人選。

宋江河回國後,只要一有空,就會被陸父喊來下棋。

今天亦是剛下班就過來了。

陸父瞥見陸縉西特意出去打電話,皺眉問:“是不是公司出什麽事了?”

當年那件事發生後,陸縉西就對這個父親沒什麽好臉色,當作沒聽到他問話,懶洋洋地往沙發裏一靠。

陸展氣得臉色鐵青,但當年他犯錯在前,對這個兒子也說不出什麽苛責的話。

宋江河睇了眼劍拔弩張的父子,打了個圓場:“爸您別擔心,公司若出了什麽事,他就不會是這副態度了。”

陸展臉色這才好看了點。

陸縉西冷哼,想當和事佬?

一會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他拿起桌上的橘子,一邊剝一邊說:“公司是沒事,但是嘉嘉……”

眼角餘光瞥見宋江河脊背一僵後,才慢悠悠接上話:“嘉嘉說後天休假,要回來一趟。”

石意端著菜出來,聽到閨女要回來,眼睛一亮:“嘉嘉要回來?”

今天宋江河過來,她親自下廚給女婿做了他喜歡的糖醋魚。

“嗯,我剛給她買的機票,後天下午一點半落地。”說著,他就瞥見宋江河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呼吸燈閃爍,提示有新消息,於是故意說,“小六,我看你手機來新消息了,大概率是嘉嘉發的,不看?”

宋江河沒去拿手機:“陪爸下完棋再看也一樣。”

陸縉西挑眉,喲,還挺沈得住氣。

石意很開心:“那我得趕緊叮囑阿姨到時準備幾道嘉嘉愛吃的菜。”

陸縉西:“媽,先不急,嘉嘉後天下飛機後還有事,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回來吃晚飯。”

石意不解。

陸縉西也不解釋,只是看向宋江河:“你說呢,小六?”

石意皺眉:“我問你,你問江河幹嘛?”

“他知道。”

宋江河手裏的炮挪錯了個格,被陸展將了一軍,他不慌不忙的拿士堵上後,才說:“媽,是這樣的,我和嘉嘉要去辦點事,到時候提前跟您說回不回來吃飯。”

石意不疑有他,催促丈夫:“老陸,你們別下了,收拾收拾,等梔梔回來就吃飯。”

陸展:“等這局下完。”

陸縉西湊過去一看:“喲,宋小六,你就要輸了。”

陸展瞪了他一眼,他明顯感覺兒子今天話裏有話,而且句句針對女婿。

奈何陸縉西一個眼色都沒給他,指了個格子對宋江河說:“下這裏。”

陸展氣急敗壞:“觀棋不語真君子。”

“反正我又不是君子。”

陸展被這混賬兒子氣得沒了心思,放下棋子對宋江河說:“不下了,吃飯。”

宋江河亦是皺了皺眉。

但這並不妨礙陸縉西繼續添油加醋,他懶懶地說回手指:“媽,咱們家的戶口簿一會你找下給我。”

石意:“你要戶口薄幹嘛?”

陸縉西:“給你孫子建檔用。”

石意驚喜:“梔梔有了?”

陸縉西想起昨晚跟妻子說年紀大了想要個孩子,妻子冷淡的態度,就覺得心裏有點堵:“還沒,但還不是遲早的事。”

石意白高興一場,瞪著兒子:“你是不是又惹梔梔不高興了?”

“怎麽又是我惹了?”陸縉西想起這段婚姻裏,好像確實是他跳腳的時候比較多,有點煩躁,“您就說給不給吧?”

“給給給,一會就給你去拿。”石意沒好氣,看向女婿的時候立馬和顏悅色,“江河,媽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魚,你晚上多吃點。”

石意不知陸縉西無緣無故要戶口薄幹嘛,宋江河卻已有所猜測。

“媽,飯先不吃了。”他拿起手機,“突然想起醫院還有點事,得過去處理一下。”

“什麽事這麽著急,不能吃了飯再去嗎?”

陸縉西插嘴:“媽你就別留他了,醫院都是人命關天的事,一刻也耽擱不得,沒把事情處理好,他吃不下。”

最後三個字,陸縉西說得很刻意。

宋江河怎會不知他是故意的,胡亂“嗯”了聲後,就和岳父母告了別,匆匆離開陸家。

看著宋江河離開,石意不悅擰了把陸縉西的胳膊:“我說你今天怎麽回事,一直嗆小六?”

陸縉西疼得呲牙咧嘴:“我哪有?”

“媽長了眼睛。”

“就是看他不爽,兩年前要不是他,嘉嘉怎麽會跑去北京?”

石意不太想搭理這個兒子:“快去打個電話問問你老婆到哪了?”

陸縉西冷漠地“哦”了一聲。

醫院有事只是宋江河找的借口。

再不走,估計陸縉西一晚都不會放過他。

他驅車停在路邊,伸手將襯衫的第二個扣子扯開,疲倦地靠在椅背上。

眼角餘光睇了眼儀表臺上呼吸燈閃爍的手機,已經能預料到是誰發的信息,又是什麽內容。

街燈的光在他眼底碎成星星點點,拼湊起一些陳年舊事。

陸海嘉十八歲生日那天,給他發信息說要去公寓找他,有話想跟他說。

那時宋江河正忙於一篇科研論文,沒有及時看消息,發覺是陸海嘉生日已經是好幾個小時後。

他匆匆趕往公寓,文珺卻告知陸海嘉已經走了。

公寓是他十六歲時父母知道他要考A大時送他的生日禮物,離A大不遠的小區。

公寓買完一直沒人住,大三時他嫌劉向太吵,才搬了出去,但那陣他搬回學校宿舍,公寓給文珺借住,但忘了跟陸海嘉說。

宋江河打不通陸海嘉電話,就去學校找她,她舍友卻說她已經回家了。

在他趕去陸家的路上,陸海嘉給回了他電話。

她問他:“六哥,在你公寓裏的那個女孩子是你女朋友嗎?”

宋江河沒有否認,因為文珺當時確實是他名義上的女朋友。

但其實真正喜歡文珺的人,是劉向。

文珺長相出挑,大三時被一個老師性騷擾。

這位老師德高望重,文珺說的話不僅沒人相信,還被惡意詆毀。

劉向氣不過,把那個老師揍了一頓,因此被學校處分,面臨退學處理。

劉向知道宋家在A市頗有些人脈,求上他幫文珺。

他說文珺因為這件事輕生未遂,自己被退學沒關系,但如果放任這件事放大,文珺不僅完不成學業,還有可能活不下去。

他還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宋江河當時只覺得劉向太沖動,問他:“為了一個女人,毀了自己前程,值得嗎?”

劉向反問他:“如果被騷擾的人是你那個小青梅,你會怎麽辦?”

他沈默片刻:“我大概會想殺了他。”

最終,宋江河動用了宋家的人脈關系,保住了劉向的學業。

本著幫人幫到底的初衷,他搬回宿舍,讓在學校飽受流言蜚語的文珺暫住在自己校外的公寓避嫌。

只是因為證據不足,那個德行不佳的導師只最終被短暫的停職幾個月。

為了防止文珺再被騷擾,他讓文珺宣稱是他的女朋友。

有了宋家的庇護,文珺得以喘息。

一年後,她拿到國外院校的OFFER出國留學,逃離A大的是是非非。

倆人的戀愛關系也就此結束。

文珺出國前,問他:“你又不喜歡我,為什麽幫我?”

宋江河回答她:“我不是幫你,我幫的是劉向,我不想看我的好朋友埋頭苦讀多年,卻因為一時沖動落得無法畢業的下場。”

文珺明白始末後,就再也沒有糾結過。

當年他幫了文珺,可在多年後,陸海嘉遇到同樣的事情,他明明就在她旁邊,卻差點讓她受了欺負。

想至此,宋江河的愧疚感就席卷了全身。

“滴”了一聲喇叭聲,喚回宋江河的思緒。

隔壁車窗落下,露出一張妝容精致的女人臉,是陸縉西的老婆江梔。

宋江河也落下車窗。

江梔:“剛從家裏出來?”

宋江河:“嗯,醫院有點事。”

江梔眉梢一動,但也不點破:“縉西剛打給我打電話,說嘉嘉過兩天回來。”

“怎麽,你們夫妻倆這是輪流著來紮我心?”宋江河無奈。

江梔笑:“沒那意思,我只是想說,如果需要的話,嘉嘉那邊我倒可以替你說兩句,但是不保證效果。”

“謝謝。”

“不客氣,我回去了,家裏還在等我吃飯。”

宋江河頷首。

江梔的車離開後,宋江河沈吟片刻,拿過副駕駛座上的手機,點開了微信新消息提示。

他盯著陸海嘉發來的新消息看了良久,回:【好。】

.

兩天後,A市.機場。

陸海嘉一下飛機就感覺被團濕氣包裹,與北京的幹燥不同,五月底的A市已經一片潮熱。

天空烏壓壓的,隨時都有可能下雨。

梅雨季節將至的A市,總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嘉嘉,這裏。”一道女聲在喚她。

循聲望去,竟是她的嫂子江梔。

江梔讓司機把幫陸海嘉放行李,示意她上車。

“嫂子,怎麽是你來了?”陸海嘉有些意外,她哥只說讓人把材料送過來,並沒說江梔會親自來送。

“正好來機場附近談個項目,就順路來接你。”江梔將招標書放在一邊,拿過包取出戶口簿遞給她,“你哥前兩天找媽要的。”

“我哥要的,不是你找媽要的嗎?”陸海嘉疑惑地接過戶口薄。

江梔一楞:“你哥這麽跟你說的?”

“嗯。”

“結果都一樣。”江梔也沒太放心上,“你真的決定和江河離婚了?”

聽到她提“江河”,陸海嘉才記起,在和她哥結婚前,江梔和她哥並無交集,反倒因為和宋江河是高中同學,倆人關系更好一點。

她琢磨著江梔的態度:“嫂子是想勸我?”

“談不上,就是那天回家路上遇到江河,確實答應他勸你幾句,但我也沒保證他。”

她的坦誠倒讓陸海嘉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江梔說:“嘉嘉,婚姻跟談戀愛不一樣,結婚找個門當戶對的,疼你的、合適你的比其他更重要,從這幾點來看江河就很適合,況且你們還有年少的情意在,無論如何他都舍不得苛待你。”

陸海嘉沈默片刻,說:“嫂子,我聽說你嫁給我哥之前,也跟六哥相過親,那你當初為什麽沒有選知根知底的他而是選了素未謀面的我哥?”

江梔難得沈默。

倏得,她擡起素白的手指按了按眉心:“我不勸你了,按你自己的心意走。戶口薄你暫時先保管著,等用完了再給我。另外,我建議你先別跟家裏說,前兩天媽還在和爸商量,要不要學江河他媽當年那樣,尋死覓活把你留在A市。”

“……”陸海嘉汗顏,“我又不是六哥,這招對我沒用。”

“你哥也這麽說。”江梔放下手,“但怕你心軟。”

江梔說好不再勸,就真沒再勸,交代司機開去民政局後,就拿起手邊的標書繼續看。

斟酌片刻,陸海嘉問:“嫂子,你是不是跟我哥吵架了?”

江梔翻頁的手勢一頓:“我跟他能吵得起什麽架?”

陸縉西和江梔並非自由戀愛結婚,而是兩個都年紀大了,長輩做主相親認識的。

僅僅三個月,倆人就火速領證結婚。

婚後相敬如賓。

陸海嘉一臉狐疑。

江梔眼皮子沒擡一下,一邊看標書一邊說:“真沒跟他吵架,就是前幾天他說年紀大了想要個孩子,我沒理他,他就自己生悶氣去了。”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我只是沒理他,也沒說不生,他自己誤會了,關我什麽事?你要有空就跟你哥說說,一大把年紀了,別成天跟個戀愛腦一樣,想東想西的。”

陸海嘉:“……”

看來確實是沒吵架,是她哥單方面在賭氣。

她這個嫂子學歷高能力也強,感情方面同樣理智得讓人瞠目結舌。

她果斷把嫂子的原話轉給了陸縉西。

下一瞬,江梔的手機就響了。

看了眼來電提示,素白的手指直接掐掉,繼續看標書。

再打,再掛。

然後電話就停了。

陸海嘉已經能想象到陸縉西被掛電話暴跳如雷的樣子,莫名有點同情她哥。

三點差一刻鐘,江梔的車把陸海嘉送到民政局門口。

她瞥見不遠處那輛熟悉的白色汽車,說:“江河到了。”

司機按了喇叭示意。

沒過幾秒,宋江河就從車上下來了。

將近一個月不見,陸海嘉看到宋江河時,心臟還是一緊。

宋江河是她整個年少的愛戀,對他她始終做不到無動於衷。

宋江河今天身著一件淺色襯衫,袖子在小臂挽了兩道,鼻梁上依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

淺栗色頭發似乎比上次見時長了些,簡單吹蓬,柔順地貼在額跡。

他精準地在陸海嘉這側的車門停住,拉開。

朝江梔點頭示意了下,宋江河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凝著陸海嘉:“下來吧。”

江梔說:“我一會還要去公司,你送嘉嘉回去?”

宋江河:“行。”

江梔又看向陸海嘉。

她點了點頭。

司機把陸海嘉的行李放到宋江河車上後,江梔先行離開。

民政局門口,陸海嘉和宋江河並肩而立。

天上的烏雲更沈了,仿佛時刻都要下雨卻又遲遲不下,憋得人胸悶氣短。

陸海嘉偏頭問宋江河:“六哥,你材料帶了嗎?”

“帶了。”

“那走吧。”

她率先邁上臺階,手腕卻被宋江河扣住,男人骨節的溫度透過皮膚,一寸寸侵入。

陸海嘉疑惑回頭。

“鞋帶掉了。”宋江河放開她的手,很自然地蹲下身子替她系鞋帶。

陸海嘉怔神間,也忘了說不用。

等她回神,宋江河雙手已經抓住了她的鞋帶。

她咽下話語,看著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躍動間,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手法跟少時一模一樣。

陸海嘉盯著他的發頂,最終還是沒忍住問:“六哥,如果十八歲那年我跟你表白,你會答應嗎?”

宋江河緩緩起身,琥珀色的雙眸看著此刻的她,又仿佛在看十八歲的她。

然後,緩緩苦笑搖頭:“不會,而且大概率會被你嚇到。”

也是。

一直以來,宋江河只是拿她當小輩,他喜歡她,無法拒絕她,縱容她,像她哥對她那樣。

又何必多此一問?

陸海嘉自嘲笑笑:“我們進去吧,還不知道要不要排隊。”

宋江河點點頭,但始終慢陸海嘉半步。

嘉嘉。

二十二歲的宋江河不會答應你的表白,但三十一歲的宋江河會。

但是,你還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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