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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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大雪如絮紛飛,迷亂人眼。

紫黑氣旋流轉,呼嘯聲中,鬼魅步伐似游蛇穿刺在一眾烏壓壓的雪巫怪裏,一呼一吸間便為同伴們撕開了陣線。緊接著,刀鋒如虎,刃風強勁,只聽這一頓大劈大砍,就知這又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了。

又是一個呼吸,藍盈白光亮起,眨眼間伴隨著一聲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一個接著一個拴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拷住了異變怪物的腳踝,限制住它們的活動範圍。

……

幾息之間,異變的雪巫怪便被徹底掃清。但,真正的戰鬥還在後面!

只見遠方天地的怪物黑潮般湧來,糟了!是“異變獸潮”!!幾人變了變臉色,冷汗滴落。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赤雲,他提著大刀,神色凝重地望著克萊因,靜待對方的作戰安排。克萊因深呼吸了下,語速極快地道出了自己的計劃。而雙子姐妹聽完相視一笑,拍了下雙手,便開始展開戰鬥。

……

高山上,隱約綽著兩個人影。

“唔,似乎很有幹勁呢。”其中一人蹲在地上朝下俯瞰著,如此道。

“嗯,畢竟是一不小心就會死去的困境,必須要拼盡全力才行。”另一人依靠著一枯樹,閉合著眼淡淡地說。

“說的是呢~不到真正的生死之際,就很難發掘出人們的潛能,以及那致命的缺陷,”蹲著的人狐貍眼彎彎,語氣上揚,“你說對嗎,小烏鴉?”

“……”

烏漬微蹙了下眉,睜開眼望向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冷冷地說,“所以,你是想通過這最後一場瀕死之戰讓克萊因徹底意識到他的問題?”

“嗯,”風劍雪撣了撣沾落的雪,站起身說,“他的問題太嚴重了,比預期的要嚴重得多。如果不解決的話,他也許會徹底隕落的,那樣就太糟糕了。”

風劍雪聳了聳肩,金鳳眼卻認真地望著遠處愈發煎熬的戰鬥。

烏漬走近,站在風劍雪一側,目光直直地落在為護住雙子姐妹而過度狼狽的克萊因身上,詢問道,“他曾經遭遇過背叛吧?”

“……是啊,你也察覺到了吧——他一直以來對你的戒備。即便我和他說過要有新隊友的心理準備,他也依然放不下戒心,”風劍雪淡淡地說,“那場背叛給他造成的影響不小,以至於他對外人,極度防備;然而對他已認可的同伴們,又過度守護。這都是,他對其他人不足夠信任的表現。”

“在戰場上,對同伴的過度守護和不足夠信任,短時間或許沒什麽。但時間一長,或者碰上這樣性命攸關的時刻,這便就犯了大忌。”

風劍雪伸了伸腰,笑了笑,對烏漬說,“這次又要多謝小烏鴉的幫忙了,我一個人可弄不來這麽多怪物。”

烏漬輕哼一聲,這幾日,風劍雪沒少折騰他的那群徒弟,連帶著自己也沒得安生。不過……烏漬望著被赤雲吼著揍了一拳的克萊因,長睫微垂。

不得不說,很厲害。

無論是這群少年的成長速度,還是風劍雪,真的……都令他十分驚訝。

風劍雪目光未移,上前一步,右手在烏漬面前晃了晃,笑道,“小烏鴉,怎麽又發起呆了?”

烏漬回過神,只仰頭問道,“還有多長時間?”

風雪掠過,卷起風劍雪的青衣墨發,他微笑著,說,“還剩下三十五小時零八分鐘。”

烏漬點頭,算了算時間準備回昏癡廟接那群少年,簡單地囑咐了句,“記得把我的酒帶出去,還有,在古村等我。”

風劍雪狐貍眼彎彎,神色不變,語氣卻驚惶,控訴著,“哎,小烏鴉要丟下我了嗎?好過分!”

烏漬見慣了他這套,只擺了擺手,敷衍語氣道,“倒是最好能丟下你了……”

說完,便遠去了。

風劍雪目送烏漬離去,笑意不變,宛若假面人偶般。

沒人比他更了解烏漬,年少相識相知,一呼一吸都滲進彼此的骨骼血液裏,怎麽能不了解呢?

又怎麽能放下呢?

他看著右手空空的手腕,出了會神,記憶深處那份灼燒靈魂的疼痛伴隨著刻骨的恨意再次襲來。

金色縮瞳裏倒映著是破碎的血色場景,烏漬就滿身傷痕地倒在血泊中央,杏眸徹底暗淡無光,周身的一切全在崩坍,轟雷閃電千條萬條劈向大地。

他只瞧了一眼,便全然失了五感,怒火將他灼燒,一股不可置信的荒唐感從心底浮起,滾燙的難過從心頭滾落,茫茫然不知去往何處。

……不可原諒

周身的氣刃飛旋,枯木野草盡數便摧毀殆盡,連帶著周邊厚重的雪層一同被破開,風劍雪堪堪抑制住滔天的殺意,烈火灼燒,金鳳瞳眸裏黑泥翻湧,凝成萬丈深潭。

**

剛回到昏癡廟的烏漬察覺到高山上的動靜,輕嘆了口氣,真是亂來。

不過……自己的恨意也不比風劍雪少就是了,烏漬坐在青板石階上,他熟稔地揉了揉左手腕,微垂下鴉羽般的長睫,就快了,一切——就快結束了。

**

“喲!小烏鴉,你來了!”風劍雪立於一間破敗的瓦礫房前,笑著朝他擺了擺手。

烏漬嗯了聲,說,“你的那群徒弟這次傷的不輕,我給他們簡單治療了下。如果要完全康覆的話,要幾天,可能等不及。”

“沒事,”風劍雪不甚在意,“跟著我,受傷都乃常事,更何況小烏鴉已經治療了,不要小瞧青少年的康覆能力啦~”

烏漬瞥了眼風劍雪:“……你還挺得意?”

“這不徒弟們都長進了嗎?”風劍雪笑瞇瞇,“當然有些開心啊。”

說著,他拿出那兩大壇酒,問道,“你這酒能留給我一壇不?”

“不能,”烏世子毫不客氣,轉頭盯著風劍雪冷冷道,“想都別想。”

風劍雪慌忙把兩壇酒放進空間背包,雙手舉起,一本真摯地表示“我錯了”。

烏漬盯了他好一會兒,想了想,還是給了他一個棒槌。

風劍雪捂著腦袋,淚眼汪汪,委屈巴巴地開口,“你變了,小烏鴉~”

“閉嘴。”烏漬扯下右手的幹布,血紅左眼乍開,一剎那,風與雪驟停,破敗的瓦礫房瞬間變了模樣,準確的說,是被貼上了各種不明材質的符紙。

烏漬血眼微動,屋頂一處的一張符紙瞬間碎裂,緊接著,門吱呀一聲開了,往裏望去,竟是一處割裂的空間!

血紅褪去,烏漬的臉色慘白,他向前走了步,一不小心卻打了趔趄。風劍雪忙攙住他,神色認真,問:“遠嗎?”

“……不遠,”烏漬緩了會兒,答道,“就是小熙他們的那個山頭,也就只有這座山。”

風劍雪點頭,說,“怪道我覺得這間屋子眼熟得很。”

“嗯,就是原來小熙和小璐住的那間,只不過被系統移到這裏來了。這間普通的屋子隱匿在古村裏,外來的玩家不會留意。系統眼皮底下,一般也是睜眼黑,算是鉆了它的空子。”烏漬邊淡淡說道,邊朝屋裏走去。

風劍雪緊隨其後,門後,綠意翻滾,鳥語花香,竟是春色之景!

片片嫩黃泛綠的葉飄落而下,水榆花楸的白花開得正盛。兩人步伐不慢,沒一會兒,就來到山巔。

那裏排著六座墓,兩座是友人,一座是青長老,一座是梨長老,另外一座是老大夫,最後一座則是林空見溪的老學究。

烏漬領著風劍雪來到這裏,說,“這座山上,全部埋葬著原來世界死去的人。最開始,意識最混沌的時候,我莫名其妙地造了這個空間,然後,一點點為他們建墓。無論是墳土包,還是石墓,或是衣冠冢,這裏到處都是……”

烏漬抿了抿唇,他有些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思緒雜亂如麻。

而後,風劍雪握住他冰涼的手,問,“為什麽是春天?”

“為什麽獨獨是春天呢?”他又重覆一遍。

“我一直不是很理解世人對春的看法。”烏漬靜靜開口。

他頓了頓,揉撚著不習慣裸露在外的右手,說,“世間人總愛將春當成希望,可我卻始終覺得它是死亡的化身,疾病、瘟疫、獸潮……不安定因素都常在這個季節齊齊爆發。”

風劍雪望著微垂著頭的烏漬,然後,又看見他輕笑一聲,說,“小璐當初就是這麽和我說的。”

風劍雪嗯了聲,望著兩位友人的墓——【熙楊】和【璐夜白】,輕聲說,“像是她說的話。”

烏漬又笑,“其實……當初我也是那麽想的。就像是她所說的那樣,春是生機與死亡並存的季節,並且我還曾一度認為春的死亡是為夏的繁盛做肥料準備的。”

他半蹲著,將一壇酒倒在六人墓前,然後,就那樣靜靜地蹲著。

風劍雪也靜靜站著,微風帶著春特有的涼潮濕意撲面而來,是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微風中,風劍雪聽到烏漬的聲音,“我曾以為……她是討厭春的,就像她口口聲聲說煩熙楊一樣,但我們都錯了……”

“她是喜歡春的……”

“她至死都沒能說出那聲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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