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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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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人

大公主尖叫一聲:“就因為我也想當皇帝,你就殺我?!”

她憤憤不平,“你的兒子們個個想當皇帝,怎麽不見你把他們全都殺了?!”

皇帝並不想和她多話,只揮揮手,她的那些刺客們都被堵住嘴、捆著帶了下去。

她還有自裁的機會,那些人可就沒有了。

不過,到底是公主,她依舊死死咬牙:“我是不會自裁的,老東西,有本事你就親手殺了我!三尺白綾也好、一杯毒酒也罷,不是你生的我麽……想要我的命,你也親自動手……”

皇帝目中隱約露出悲哀之色。

他想要天下人的臣服,可最後、虎視眈眈的都是身邊人。

太子沒這個意思嗎?倒也未必。

即使他本人沒有,東宮的人難道不眼巴巴盼著他更上一位。

兩個人來拖著公主,公主猶自大喊:“老東西,有本事你別死!這個位置你做到底,你誰都別給!”

其實,若她求情,皇帝也許會留她一條命。

畢竟蕭達一向喜歡展示自己是多麽的寬容待人,和前朝還有北朝那些心狠手辣的瘋子絕對不一樣。

但從骨子裏,大家根本都沒什麽分別。

都是食人肉、喝人血,不過他吃的優雅一些而已。

就在這時,梁英娥突然叫了出來:“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陛下。”她哭泣,“我都是被逼迫的,我只是……只是想活著而已……”

大公主已經被拖遠了,皇帝看著梁英娥:“你就是梁治的女兒?”

“是,是!”梁英娥拼命點頭,“可我不光是梁家的女兒,我還是大業的皇後,我才是大業名正言順的皇後!”

現在坐在皇位上的,只不過是一個傀儡而已。

皇帝自然也並不會殺她,她活著、比死了有用。

這樣一個人來到建康,著實是千載難逢。

當然,他需要她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

這時候要是大公主還在,保證又會破口大罵——“這不是你給我出的主意!也是你主動請纓的!”

皇帝說:“你的丈夫和父兄都被殺了,唯有你茍延殘喘活了下來。”

梁英娥咬牙:“是。”

“你就這樣跪在地上毫無尊嚴地求我嗎?

尊嚴總沒有命重要,沒了命才什麽都沒了,沒了命我就再也不可能為父兄報仇了!

梁英娥閉上眼睛,死那還不容易,茍延殘喘才是真的難。

但她絕不會輕易的去死,他們梁家也沒有這種人。

她寧可屈辱地活著,也不願所謂體面的死去。

梁家就算只剩下她一個人,也永遠有機會。

千辛萬苦來到建康,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委身於老皇帝。

即使他的年紀已經可以做她爺爺了。

可沒辦法,皇帝多年不近女色,太子更是。

明明這建康紙醉金迷,偏偏主子清心寡欲。別管真的假的,她確實無計可施。

最後,只有大公主給了她這麽一個機會。

老皇帝當然不會殺她。

留著她,總有用處的。

就算沒有用處,她這個人本身就能帶來價值。

*

木蘭和蕭映多等了幾天,果然等到他們想要的了。

“他們撤軍了!”

“真的?張子雲真的撤了?”

“他們怎麽會在此時撤退?”

“皇帝不是已經把太子被殺的事,都栽到我們頭上了麽?”

當然,也不能完全算是栽贓。

你要說說是他們做的,他們也認,畢竟弄死了敵國的太子,怎麽著也算是一樁戰績。

你要說他們的太子非常的得人心、如何的英明神武……

他越好,他們弄死他、豈不是本事越大。

木蘭說:“本來老皇帝就只是想嚇一下咱們,你以為他真敢北伐?”

從來只有年輕的皇帝想要開疆擴土,一頭的勁兒。

他都這一把年紀了,還天天求神拜佛的,想要長命百歲,永遠當皇帝,再也用不著太子了。

他只求自己能在建康繼續這麽高高在上下去,哪還能有什麽雄心壯志。

木蘭指揮華思收拾東西:“在這邊浪蕩了這麽久,也該幹點正經事了。”

“我們要走了?”華思眨眨眼睛,有些不舍:“那來這一趟,也沒什麽收獲啊。”

“你就當飽覽一趟山河也是好的。”

“那我還有好些地方沒看呢。”

聽說,建康多物華風寶。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急什麽。”其實也沒什麽東西要收拾,木蘭說,“日後咱們光明正大回來,想怎麽看怎麽看,想怎麽玩怎麽玩。”

對於張子雲來說,撤軍是在出發時就準備好的事,並不稀奇。

他只帶區區幾萬人,也不過是趁著北朝內亂,來個突然襲擊。

只要他們反應過來,必然是要退回來的。

何況,這麽多人的糧草供給也是個問題,持久戰那是不可能的。

出兵了,目的就達到了。

雖然是回來了,但絕對不是敗退,而是得勝而歸。

北伐是政治正確,必須大肆宣傳一番。

反正,誰也不知道這一路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而且這一次也不算是全無收獲。

一支六鎮軍說苦於受朝廷壓榨,要投奔他們,張子雲自然是欣然接受,這次也一並帶回來了,大概一千多人,都駐紮了徐州。

“他提出要來建康,拜見皇帝,皇帝當然沒有允許,只讓他們先安心住在徐州修養,另賞了官職。”

官職不過是空口白牙,要多少有多少,要多大官有多大官。

好歹你也賞些金銀珠寶吧,真是摳搜,這上千人每天光是吃飯就不是一個小數目。

從船上看出去,一片煙波浩渺,果然與北方的風土迥異。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你看蕭映從前在洛陽的朝堂,一眼望過去就和別人長的不一樣。

別人都五大三粗的,光顏色蕭映就比別人白三分,他也從軍多年,但就是不怎麽曬黑,不知道是怎麽做防曬工作的。叫一句“小白臉”,實在不為過。

木蘭坐在船頭,好在她上輩子常坐船,不敢搞不好還真會七暈八素的。

也是這密集的河網湖網,讓北朝的鐵騎無法飲馬長江。

尤其是六鎮兵,馬腿就是他們的腿,不善水戰是他們的弱點,南朝的水軍確實遠勝北方,但同樣,他們也開不進洛陽。

蕭映說:“不管是皇帝還是張子雲,不可能真的信他們。”

“不用他們真信。”

人與人之間,本來就一點信任都不能有。

“那怎麽動手?”

只有一千人而已。

其實也正是因為只有一千人,張子雲才沒有那麽高的警惕心。

如果真是七八千人要投誠,非得繳械才能。

就算他們是久經沙場的六鎮子弟,也還是兩個胳膊兩條腿,沒長翅膀、不能飛天遁地。

“老皇帝不是一向說要以德服人,看不起咱們這些沒文化的北方蠻子麽。”

有人仰慕教化、前來投奔,他不能不答應。

“那都是戲,他可是個老狐貍。”

蕭映還是覺得一千人太少了,他是帶過兵的,徐州是南朝應對大業的軍事重地,不可謂不嚴防死守。

大軍壓境,也許能夠瓦解。

可一千人,只能是杯水車薪。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沈舟,百二秦關終屬楚。”

穿越者,誰還不會說幾句漂亮話,上下五千年呢。

“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一千人,怎麽就不能在這裏掀起滔天巨浪呢。

蕭映最欣賞這樣神采奕奕的木蘭,讓他覺得自己都被這樣的她所感染。

他從來覺得自己很感性,但在天馬行空的木蘭面前,又襯的他十分理智了。

“還是那句話,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這顆釘子可以埋下來,等咱們收服了整個洛陽,再重新來到這裏不遲。”

那時候,更加的名正言順。

“我卻不這麽想。”木蘭仰頭,眼睛亮晶晶看著他,“你難道還願意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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