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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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
天剛擦黑，誇張的越野車已經駛上濱西延長線。
看著不遠處的海天一線，賀嵐跟莫似堇不約而同保持著沈默，再往東三十幾公裏就是橫跨入海口的濱河天橋，也是當年賀嵐跟莫似堇出事的地方。
但其實過了濱海天橋再往東就是濱城的海灘，莫似堇以前最喜歡跟著賀嵐去柔軟的沙子上瘋跑……
君無言不明就裏，還以為倆人對這邊不熟，自顧自地開啟導游模式，一會兒天橋上的夜景絕美啊，一會兒海濱的風吹得人神清氣爽啊……總之念叨個沒完。
“還有多遠？”莫似堇適時開口，打斷了君無言的自說自話。
君無言，“快了，這條延長線東西就二十幾公裏，周宇銘給的定位在中段……”
按照“殤大師辦事，從來都是不治標，只除根！”的服務理念，仨人正往出事的路口去。
大車司機“倒追尾”後，當夜就發起了高燒，薛禪立馬請人來看，得出的結論是沖撞了海上游魂，看事的人圍著司機念叨了好一陣子，又是畫符又是給藥，人燒了整整一夜，直到破曉才恢覆正常。
之後的幾天薛禪特意批了假讓司機在家好好休息，直到昨天司機確定無礙，才重新回到隊裏。
然而，歸隊第一趟，就又出事了！
還是濱西延長線，那司機開著大車照常行駛，一輛越野從後面超車，原本一切稀松平常，但當那輛越野超過大車往他前面並道時，那個人又出現了……
就坐在越野車的車頂！
原本側目望向一邊，卻在司機發現他的下一刻，徑直轉過頭來！
到現在，那司機還在家裏躺著，不發燒，但整個人神神叨叨的壓根就開不了車了。不僅如此，“海上游魂”的消息不脛而走，車隊裏工地上不少人都知道了，一時間是謠言漫天、人心惶惶，工程進度有意無意的被放緩。
這種事在施工期間發生最晦氣，周家很快找上薛禪，畢竟事情的發端在車隊，要是壓不住最後牽連了項目，周家寧可棄卒保帥。
薛禪那邊肯定還是希望自己解決，但周宇銘除了君無言，誰都不信，所以盡管薛禪反對，他還是求上了君無言。
“說句實在的，要不是你們，這活兒，我大概率是不接的。”君無言說著，臉上的不屑無比真實。
“為什麽？”
賀嵐不明白，拋開錢不談，單說君無言張揚的性子，這凸顯業務能力的好機會，他沒理由不接啊……
莫似堇開口解釋道，“同行是冤家，這一行更是如此，最忌諱的就是比個你高我低，容易招致怨恨。不僅如此，通常情況下，這種事，誰家接了就要負責到底的，你想想看，人家不管又求到他這來，說明什麽？”
賀嵐了然，事情不簡單。
君無言，“周宇銘說幫薛禪辦事的道友姓孫，薛禪喊她大姑，應該也是帶他修行的那個。”
莫似堇，“好像聽過，應該是在東巷老城區那邊比較出名。”
賀嵐，“那應該挺有本事的吧。”默默評估一下這事的風險!
君無言冷哼一聲，“有沒有本事我是不知道，但幡肯定是沒少畫！”
賀嵐不解。
莫似堇挑眉，“那會兒不是說，君無言的幡畫錯，被薛禪找茬奚落了嗎~那應該就是孫大姑教得……”
賀嵐扭過臉，錯愕地看著他倆，“合著，是真畫錯了！”
他還以為是薛禪沒見識，哪成想居然是君無言惱羞成怒……
君無言沒有半點慚愧，反倒理直氣壯，“不要質疑我，有用的東西，我指定不能畫錯，那沒用的東西，隨便畫畫不就得了……”說著，手一指，“再說，那破玩意兒，也不是我畫的，是你家莫似堇畫的！”
賀嵐不可置信地將目光轉向莫似堇。
莫似堇鼓著腮幫子，“殤老頭的圖跟精密儀器似的，少個一兩筆也算正常吧……”
君無言居然還點頭附和！
“……”
真棒！合著，這倆人才是信手塗鴉的江湖騙子！
君無言幹笑兩聲，開口為自己辯解，“符、幡、旗、咒之類，大都是借以交流的工具，說直白些，咱倆就面對面站著，我還用得著給你寫信嗎？大部分的靈，我用眼就能看到，用嘴就能交流，弄些花裏胡哨的不過是為了讓主家安心，哪知道碰上一個不明就裏還愛裝的老頭啊！”
賀嵐瞇起眼，果然君無言能看見，莫似堇能聞見，那面陰間的鏡子就是專門給他預備的！
“按你們的說法，這孫大姑有幾分本事，卻不管這事了，那也就意味著這件事不太好辦啊。”評估結束，結論不算利好。
莫似堇撇撇嘴，不可置否。
君無言臉色沈了幾分，“周宇銘給我打電話前，孫大姑又去看了看那司機，她給的結論是，那司機沒問題，也並沒有東西跟在身邊，至於游魂，她沒過多解釋，只說讓他們不必理會，無事。”
“無事？”賀嵐困惑不已，“所以這到底是解決了？還是不管了？”
“也許既不是解決了，也不是不管了。”
君無言停頓片刻，才低聲道，“我猜，是管不了！”
賀嵐抿著嘴，看來有必要重新評估一下風險了……
君無言哼笑，“現在說這些，還言之尚早，咱們現場走一圈，是真修士還是假把式不就知道了嗎~”
一腳剎車，越野車徑直停在馬路邊，“應該就是這了。”
仨人下車，迎面撲來的都是濕熱的海風，這裏是主城區和新區南翼的連接線，往來的基本都是跑運輸的大車，偶爾有些在南翼新城上班的小車會走這裏。
正值飯點，舉目四望馬路上空空蕩蕩，灰蒙蒙的天光照得兩側樹影詭異的斑駁，上次銅境中的群魔亂舞一下子就竄進腦海裏，賀嵐忽然就覺得後脊背涼颼颼的！
君無言站在十字路口環伺，莫似堇則悄悄拉起賀嵐的手。
“這裏看著沒什麽問題啊……”君無言挪到倆人身邊，話沒說完，就被兩只緊扣在一起的手當頭暴擊，“咳咳……你倆，要不等完事了再拉手手？”
賀嵐尷尬地抽回手，莫似堇則直接送給君無言一個白眼。
“確定風水無異？”
君無言擡腳在地面上踩了兩腳，“填海造陸，哪有風水可講……”說著，招呼莫似堇後備箱裏取東西。
跟先前一樣，一箱礦泉水和一個不算大的木箱，木箱上貼著符。
眼見君無言往出掏鏡子，賀嵐直接擺手，“你要是能瞧見，就別拿這個了，我也並不是很想看那個四分五裂有鼻子有眼的疑似人類……”
君無言輕笑，“成~”
一張符捏在手裏，默念幾句，藍光乍現，轉瞬化作香煙飄散開來。
漆黑的引魂鈴拿在手裏，憑空撚來一縷香煙，“叮鈴鈴！”
“鈴響一聲，引皇天厚土照乾坤……”
“鈴響二聲，引四海五方解目論……”
“鈴響三聲，引草木土石尋游魂！”
說罷，指尖纏繞的青煙，緩緩飄入鈴中。
君無言低喝一聲，“引魂鈴，聽令！”
霎時，鈴聲大作，本無聲晃動的草木忽然發出沙沙聲，地上的砂石隨著海風，被層層疊的聲響劃開，失去方向得往臉上亂刮！
“有魂兮，震方重溟。”
“顯相兮，阡陌縱橫。”
“通觀兮，瘦骨梭棱”
“著裳兮，荼白紗籠。”
“目張兮，圓明玄瞳。”
“面惡兮，龜裂怒兇。”
“行詭兮，難覓影蹤。”
“求所兮，解人憂忡。”
“尋因兮，以慰魂驚。”
“渡厄兮，還歸青冢。”
“殤氏三十代傳人，殤言殤，請！”
“魂兮歸來！”
霎時，疾風驟起，飛沙走石，樹葉漫天亂飛，就連經過的轎車都忍不住留下歪七扭八的車轍。
明明仲夏，賀嵐卻覺得渾身發涼，看身邊的莫似堇嚴陣以待，湧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魂兮歸來！”
君無言再次低語，手上的鈴音隨之響亮幾分。
按照上次的經驗，這會兒應該已經有東西過來了……不知道有沒有君無言要找的那個。
“魂兮……歸來！”
眼見君無言皺起眉頭第三次搖鈴，賀嵐還是忍不住低聲問莫似堇，“有嗎？”
莫似堇立馬回了一個安撫人心的笑，“沒有，什麽都沒有~”
“這不科學啊！”
君無言放下鈴，面色凝重。
賀嵐頓感輕松，忍不住吐槽，“您老擱這引魂，還講科學呢？”
君無言瞪了一眼賀嵐，隨即問莫似堇，“有東西嗎？”
莫似堇搖頭。
“奇怪啊！”君無言喃喃自語道，“難道我說的不清楚？特別瘦，白衣服，黑圓眼，整張臉裂成了八瓣……沒錯啊……”
“你確定他長這樣嗎？”
剛才聽君無言念念叨叨，賀嵐就覺得奇怪，“骨瘦如柴，白色的身子，還有雙大黑眼睛，臉巴四分五裂的，怎麽感覺像是被海風刮來摔在地上的外星人呢？”
君無言拉下臉，“你別管外星人還是內星人，那司機就這麽說的！”
莫似堇，“特征明顯，沒道理找不見，確實……不太科學~”
君無言悶哼一聲，“上車！”
不知君無言意欲何為，但賀嵐跟莫似堇還是乖乖照做，正準備上車，君無言朝著賀嵐一招手，“你開。”
說罷，徑直鉆到後排，打開車窗，擡手一張符燃盡，化作青煙飄去。
“是時候展現真正的技術了！”
車子啟動，往東緩慢行駛，君無言坐在車邊，一面念叨一面搖鈴，莫似堇則在副駕駛隨時觀察情況。
說實話，賀嵐此時心裏很慌，一來是車技不行，二來呢……
本心肯定是希望能找到那個人解決問題，但要是真如之前，直挺挺的出現在馬路當間，以他這二把刀都稱不上的車技，仨人鬧不好都得交代在這！
“再往前，就要過橋了。”賀嵐提醒道。
君無言急得直嘬牙花子，“前面調頭，我就不信了！”
賀嵐跟莫似堇對視一眼，這一圈折騰下來要是什麽都沒找到……殤大師這只除根的服務理念，可就著實碎了一地！
車子調頭，天已經全黑了，路口閃爍的紅綠燈，在君無言神神叨叨地碎語裏越發詭異，不時從身邊呼嘯而過的大車，讓賀嵐心裏直突突，這會兒要是哪個大車沒素質的按下汽笛，估計他就原地飛升了……
二十公裏晃晃悠悠即將走完，引魂鈴叮叮當當就差火星四濺，再看君無言，那一雙眼珠子怒瞪著，恨不得下一刻就“吧嗒吧嗒”掉在大腿上！
最後一個紅綠燈，環形立交橋就在不遠處，君無言抓著引魂鈴的手僵住，片刻後，先於眼珠子，“啪嘰”一聲落到大腿上。
仰頭扶額，君無言再一次對自己的業務能力生出質疑。
賀嵐跟莫似堇對視一眼，隨即放緩語氣道，“別灰心，你的技術肯定沒問題的。”
君無言擡眼看向賀嵐，神色篤定，是前所未有的誠懇，心頭瞬間一暖。
“真的。”賀嵐補充道，“就上次那個火箭……”
“賀嵐！”
君無言，你特麽是有多蠢，會認為賀嵐那張伶牙俐齒的嘴裏能吐出安慰人的話！
“都說了不許再提！”
見君無言氣得差點背過氣去，賀嵐趕忙笑著點頭，“不提了不提了……”
“再提的是狗！”
莫似堇趕忙開口，“我也覺得，上次那個火箭……”
“莫似堇！你個狗東西給我閉嘴！”
聽著君無言中氣十足的怒罵，倆人心裏都松了口氣。
“別想了，我請客，去吃點東西，換換思路~”賀嵐低聲開口。
大公雞裏，串還沒上，君無言已經一瓶啤酒下肚，長出一口氣才覺得舒服了些許。
“有什麽猜想嗎？”莫似堇看君無言有話要講的樣子。
君無言，“你覺得我是不是太自負了？要不……明天去見見那個司機？”說著，臉上露出無奈，“說不定真的解決了，只是那個司機花了眼？”
莫似堇，“不無可能，但我還是傾向於你之前的判斷。”
君無言，“你是感覺到什麽了？”
莫似堇搖頭，“沒有，但就是因為沒有才覺得奇怪……”此時肉串已經端上來，莫似堇瞄了一眼，吞了吞口水，還是決定先說正事。
“回來的路上我查了下黃歷，今天跟上次在墓地的日子是一樣的……”說完，也不等他們納過悶來，手已經抓在了肉串上~
“我還以為你能說出什麽有用的。”君無言滿臉嫌棄，隨即也抄起一個串，邊擼邊解釋，“都說了是填海造陸，風水在開工前就已經定好了，自然不是招陰的地方，沒東西很正常啊！”
莫似堇擡眸，腮幫子鼓著說不出話來，賀嵐笑著拍了拍他的背，替他開口道，“不招陰，那個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那？”
君無言停住咀嚼，若有所思地看向賀嵐。
“之前那個孫大姑不是說海上游魂嗎。”賀嵐梳理著自己的思路，“兩種可能，第一是她從那司機身上發現了端倪，第二就是她可能什麽都沒發現，只是單純從司機來的方位做出了判斷……”
君無言沈下眸子，思索片刻開口道，“所以有可能她說什麽都沒有，不光是第二次，就連第一次也是如此？”
賀嵐，“我還記得你之前說過，魂魄不能留在人間，而是要棲息異度，交集的地方一般是原來的居所，死亡的現場或者安葬地，那裏肯定不是居所，可若是死亡的現場或者安葬地，今天這日子，你沒理由喚不來他的。”
“而且，你註意到沒有。”莫似堇終於把肉咽下去，猛灌一口啤酒，“那人出現了三次，雖然都被同一個司機碰到了，但其實這中間有兩次，現場都不只那司機一人啊！”
君無言猛拍了一下大腿，“小車！他第一次出現，是在一輛白色的小車闖紅燈之後！而第三次出現則是一輛越野車的車頂……”表情豁然開朗。
“隨車而來，隨車而去，那司機不過是個見證！”
“見證？”賀嵐不太明白。
君無言，“魂，是靈脫離形骸之後的一種存在狀態，就像你說的，他們存於異度，想要在現世現身並非易事，而大多數魂現身其實也並非是為了作惡，而是有所求。”說著，目光逐漸深邃起來，“游魂則更為特殊，他們不知來處，自然無知歸去，游蕩人間多是因為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賀嵐，“記憶。”
君無言點頭，“所以他們沒有定所，見到他們的人並非因亦無果，只是單純的，見證。”
見證，見證他們曾經，存在過……
賀嵐垂眸，失去記憶游蕩人間，不知來去、也無歸途，所謂存在還要靠偶爾途徑的陌生人來見證，想到過往數年莫似堇的生活，竟沒來由的一陣心酸。
“還想吃點什麽？”賀嵐笑著問莫似堇。
莫似堇嘴裏塞得滿滿的，擡眼間都是明媚燦爛的光。
“哎……”君無言長嘆一聲，“本以為是個大單，沒想到……還讓同行給我上了一課。”
賀嵐拿起酒瓶輕撞一下君無言的，“不算白折騰，至少兩相印證，那司機也好、薛禪也好，都能塌心了。”
君無言舉起瓶子猛灌一口，“行啊，錢不能白掙他的，明兒做場法事，這事就算結了。”說著，側目看向莫似堇，“你一起吧，周宇銘見了你肯定得給雙份的錢~”
莫似堇一面大嚼特嚼一面點頭。
賀嵐不由得蹙眉，不是沒東西嗎？為什麽還要做法事？還收雙份的錢！
莫似堇知道賀嵐心裏的道德感已經占領高地，趕忙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解釋道，“哥，我們可不是坑蒙拐騙啊。”
賀嵐瞇起眼，就看莫似堇怎麽鬼扯！
“你說人為什麽要信仰神佛？”莫似堇拋出問題，不待賀嵐回答，已經繼續道，“按照咱們推測的什麽都沒有，那孫大姑卻在薛禪第一次請她的時候，又是做法、又是給藥，為什麽？”
看不見摸不著，卻能紮進心裏……
君無言哼笑，“這就是花錢買心安！”說著，掏出煙遞給賀嵐，“以我這些年的從業經驗，他們不怕花錢，只怕這錢花不出去，你跟他說沒事，什麽都不用做，他們就該琢磨了，這一琢磨，那就沒邊了……”
賀嵐眉頭稍展，將信將疑地問道，“周宇銘和薛禪都是見過‘大場面’的，看不見東西，他們會信嗎？”
君無言猛嘬了一口，“確實是個問題。”
莫似堇也跟著瘋狂點頭，“以薛禪的性格，不搞個大的，怕是又要說怪話了！”
君無言沈下眸子，琢磨著怎麽跟莫似堇配合一下，或者從家裏帶點什麽過去……
“我有個辦法！”莫似堇豎起手指，一臉的機智。
說不上為什麽，君無言覺得莫似堇的辦法，一定不是正經辦法！
莫似堇，“孫大姑不是說海上游魂嗎，正好，明兒沒人看穆蘭，把他帶上，讓他放個鳥出來！絕對效果拉滿！”
“你瘋了吧！”
君無言，你特麽是有多蠢，會相信莫似堇能想出正經辦法！
對穆蘭的暴躁和間歇性“腦出血”賀嵐早有耳聞，今日雖是親眼見識，但還是少了些深入的理解，“我覺得……他還好啊。”
“你要覺得好，你就去跟他說！”君無言瞪著眼珠子，“我真鬧不了他，帶著他跟綁個炸藥包沒什麽區別，別事沒辦，人全交代了！”
“我去拜托他。”
畢竟是莫似堇想出的辦法，賀嵐自信道，“我在他那可能還有三分薄面，畢竟他今天還特意給我拿了冰棍的~”
君無言抿抿嘴，還是覺得這辦法不太正經！
賀嵐，“要不……明兒一早先去你那排練一下~”
“別！”君無言差點沒跳起來，“可放過我吧！今兒這火我還能瞎掰是煤氣罐炸了，冰箱炸了這種強行拉低智商的謊言我可真說不出口！”
“那你說怎麽辦？”莫似堇手一攤，他能想到的就這個！
君無言沈吟了好一會兒，終是生無可戀的長嘆一聲，“也罷……為了殤家的名號，拼了！”
莫似堇大拇哥一挑，“真男人！我敬你！”
君無言苦笑著將啤酒一飲而盡。
“你們要的烤鴿子。”服務員端著鐵盤，烤好的一對乳鴿香氣四溢。
君無言伸手將鴿子掰開，半只放到賀嵐的盤子裏，半只放在自己盤子裏，剩下的一只全都給了莫似堇。
一口酥脆，唇齒留香，君無言忍不住讚嘆道，“他家這鴿子，味道是真的絕……”擡眼見莫似堇盯著鴿子竟沒動，忍不住問道，“怎麽了，吃啊。”
莫似堇忽然咬住嘴唇，“瑤堪最喜歡吃他家的鴿子了……”
氣氛瞬間陷入沈默，賀嵐伸手攬住莫似堇，君無言則低頭灌了口啤酒。
半晌，賀嵐牽起話頭，“你那邊，沒有瑤堪的消息嗎？”
君無言瞄了一眼莫似堇，沈默地搖了搖頭。
賀嵐，“我們都猜他被天頂公館帶走了，而且君非語與此事也有很深的牽連……”
“我問過君非語了。”君無言坦言，“他不承認與卿家有關聯。”
“不可能！”莫似堇篤定道。
君無言，“我跟他雖然是親兄弟，但也並非毫無隔閡，他不承認，再深的話我沒法開口。”
“那霍渺渺呢？”賀嵐追問道，“她是天頂公館的人。”
君無言看著賀嵐質問的眼神，“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掙紮好半晌，又是長嘆一聲，“搞得跟我騙你們一樣……”說著，徑直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接通瞬間，君無言直接打開免提，哪知還沒說話，霍渺渺那邊已經開口。
“要是約炮，我晚點把地址發你，要是打聽消息，我就掛了！”
“……”
“……”
“……”
君無言硬生生控制住把免提關掉的沖動，壓低聲音提醒道，“是正經事。”
電話那頭沈默了三秒，“你跟莫似堇在一起？”
君無言跟莫似堇和賀嵐分別對過眼神，才坦然開口道，“我知道你為難，不用說細節，只說有沒有見過，或者是死是活……”
“殤大師。”霍渺渺徑直打斷君無言的話，“麻煩你告訴莫似堇，楚河漢界，他跟我早就分得清清楚楚，他的人情我買了，也還了，現在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就太難看了。”
君無言，“別把話說得這麽絕，我打聽消息，也不是白打聽……”
“你能給我什麽？”霍渺渺直率地問道。
君無言一陣語塞。
電話那頭傳來鄙夷的哼笑，“要說床上那些事，我承認，你功夫不錯，但我也不差啊，那是等價交換……”
“我跟你說正經事呢！”君無言咬牙道。
霍渺渺，“那我也很正經的告訴你，瑤堪這個人，我在天頂公館沒聽過，更沒見過！”
君無言攤開手。
“殤大師，我霍渺渺自認還有三分善良，你求來，即便不知道，我也願意當個牽線人，但莫似堇的立場你不會不知道，今天我把話說死，這事，我管不了。”
“那我呢！”賀嵐忽然開口。
電話那頭陷入沈默，好一會兒才傳出聲音。
“賀嵐？”
賀嵐在莫似堇和君無言驚詫的目光中，把手機拿了過去。
“霍小姐，如果是我，你能不能幫忙牽個線……”
“呵。”霍渺渺那頭一聲哼笑，“你居然還跟這倆貨玩在一起，就不怕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怎麽死的嗎？”
莫似堇只覺喉頭一緊，擡手就想把電話搶走，卻不料賀嵐豁然轉身，似是預判了他的企圖。
“霍小姐不必替我掛心。”說罷，用極其認真的口吻道，“瑤堪，也是我的朋友，我很想知道他到底還活著嗎。”
“我不知道。”霍渺渺也用極其認真的口吻回答道。
賀嵐，“那你能不能替我引薦，我想見見卿家家主，卿十九。”
霍渺渺，“賀嵐，你清楚自己的立場嗎？”
賀嵐，“我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你跟他提三寶，他知道的。”
又是沈默，許久，“我考慮考慮……”
賀嵐，“謝謝。”
電話徑直掛斷。
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而，笑出了聲，就像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一般。
“行啊。”君無言忍不住點頭，擡手示意仨人幹一個。“你有種！”
賀嵐哼笑，“霍渺渺多半還是看得你的面子，果然……就是不一樣……”
“真沒想到，當時說得老死不相往來，這麽快就又搞到一起去了！”莫似堇又豎起了大拇哥。
君無言笑得尷尬，隨即招呼服務員，“來十串腰子！”
賀嵐跟莫似堇對視一眼笑得暧昧。
“不用看，我不約！”
君無言自然知道倆人想什麽，卻也不多做解釋，等腰子上來，才一手五個，直接分給賀嵐跟莫似堇。
“特意給小情侶點的，她要不提那檔子事我都忘了，你倆這熱戀期，正是最上頭的時候，但幸福是短暫的，身體才是一輩子的，多吃點，補一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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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擦黑，誇張的越野車已經駛上濱西延長線。
看著不遠處的海天一線，賀嵐跟莫似堇不約而同保持著沈默，再往東三十幾公裏就是橫跨入海口的濱河天橋，也是當年賀嵐跟莫似堇出事的地方。
但其實過了濱海天橋再往東就是濱城的海灘，莫似堇以前最喜歡跟著賀嵐去柔軟的沙子上瘋跑……
君無言不明就裏，還以為倆人對這邊不熟，自顧自地開啟導游模式，一會兒天橋上的夜景絕美啊，一會兒海濱的風吹得人神清氣爽啊……總之念叨個沒完。
“還有多遠？”莫似堇適時開口，打斷了君無言的自說自話。
君無言，“快了，這條延長線東西就二十幾公裏，周宇銘給的定位在中段……”
按照“殤大師辦事，從來都是不治標，只除根！”的服務理念，仨人正往出事的路口去。
大車司機“倒追尾”後，當夜就發起了高燒，薛禪立馬請人來看，得出的結論是沖撞了海上游魂，看事的人圍著司機念叨了好一陣子，又是畫符又是給藥，人燒了整整一夜，直到破曉才恢覆正常。
之後的幾天薛禪特意批了假讓司機在家好好休息，直到昨天司機確定無礙，才重新回到隊裏。
然而，歸隊第一趟，就又出事了！
還是濱西延長線，那司機開著大車照常行駛，一輛越野從後面超車，原本一切稀松平常，但當那輛越野超過大車往他前面並道時，那個人又出現了……
就坐在越野車的車頂！
原本側目望向一邊，卻在司機發現他的下一刻，徑直轉過頭來！
到現在，那司機還在家裏躺著，不發燒，但整個人神神叨叨的壓根就開不了車了。不僅如此，“海上游魂”的消息不脛而走，車隊裏工地上不少人都知道了，一時間是謠言漫天、人心惶惶，工程進度有意無意的被放緩。
這種事在施工期間發生最晦氣，周家很快找上薛禪，畢竟事情的發端在車隊，要是壓不住最後牽連了項目，周家寧可棄卒保帥。
薛禪那邊肯定還是希望自己解決，但周宇銘除了君無言，誰都不信，所以盡管薛禪反對，他還是求上了君無言。
“說句實在的，要不是你們，這活兒，我大概率是不接的。”君無言說著，臉上的不屑無比真實。
“為什麽？”
賀嵐不明白，拋開錢不談，單說君無言張揚的性子，這凸顯業務能力的好機會，他沒理由不接啊……
莫似堇開口解釋道，“同行是冤家，這一行更是如此，最忌諱的就是比個你高我低，容易招致怨恨。不僅如此，通常情況下，這種事，誰家接了就要負責到底的，你想想看，人家不管又求到他這來，說明什麽？”
賀嵐了然，事情不簡單。
君無言，“周宇銘說幫薛禪辦事的道友姓孫，薛禪喊她大姑，應該也是帶他修行的那個。”
莫似堇，“好像聽過，應該是在東巷老城區那邊比較出名。”
賀嵐，“那應該挺有本事的吧。”默默評估一下這事的風險!
君無言冷哼一聲，“有沒有本事我是不知道，但幡肯定是沒少畫！”
賀嵐不解。
莫似堇挑眉，“那會兒不是說，君無言的幡畫錯，被薛禪找茬奚落了嗎~那應該就是孫大姑教得……”
賀嵐扭過臉，錯愕地看著他倆，“合著，是真畫錯了！”
他還以為是薛禪沒見識，哪成想居然是君無言惱羞成怒……
君無言沒有半點慚愧，反倒理直氣壯，“不要質疑我，有用的東西，我指定不能畫錯，那沒用的東西，隨便畫畫不就得了……”說著，手一指，“再說，那破玩意兒，也不是我畫的，是你家莫似堇畫的！”
賀嵐不可置信地將目光轉向莫似堇。
莫似堇鼓著腮幫子，“殤老頭的圖跟精密儀器似的，少個一兩筆也算正常吧……”
君無言居然還點頭附和！
“……”
真棒！合著，這倆人才是信手塗鴉的江湖騙子！
君無言幹笑兩聲，開口為自己辯解，“符、幡、旗、咒之類，大都是借以交流的工具，說直白些，咱倆就面對面站著，我還用得著給你寫信嗎？大部分的靈，我用眼就能看到，用嘴就能交流，弄些花裏胡哨的不過是為了讓主家安心，哪知道碰上一個不明就裏還愛裝的老頭啊！”
賀嵐瞇起眼，果然君無言能看見，莫似堇能聞見，那面陰間的鏡子就是專門給他預備的！
“按你們的說法，這孫大姑有幾分本事，卻不管這事了，那也就意味著這件事不太好辦啊。”評估結束，結論不算利好。
莫似堇撇撇嘴，不可置否。
君無言臉色沈了幾分，“周宇銘給我打電話前，孫大姑又去看了看那司機，她給的結論是，那司機沒問題，也並沒有東西跟在身邊，至於游魂，她沒過多解釋，只說讓他們不必理會，無事。”
“無事？”賀嵐困惑不已，“所以這到底是解決了？還是不管了？”
“也許既不是解決了，也不是不管了。”
君無言停頓片刻，才低聲道，“我猜，是管不了！”
賀嵐抿著嘴，看來有必要重新評估一下風險了……
君無言哼笑，“現在說這些，還言之尚早，咱們現場走一圈，是真修士還是假把式不就知道了嗎~”
一腳剎車，越野車徑直停在馬路邊，“應該就是這了。”
仨人下車，迎面撲來的都是濕熱的海風，這裏是主城區和新區南翼的連接線，往來的基本都是跑運輸的大車，偶爾有些在南翼新城上班的小車會走這裏。
正值飯點，舉目四望馬路上空空蕩蕩，灰蒙蒙的天光照得兩側樹影詭異的斑駁，上次銅境中的群魔亂舞一下子就竄進腦海裏，賀嵐忽然就覺得後脊背涼颼颼的！
君無言站在十字路口環伺，莫似堇則悄悄拉起賀嵐的手。
“這裏看著沒什麽問題啊……”君無言挪到倆人身邊，話沒說完，就被兩只緊扣在一起的手當頭暴擊，“咳咳……你倆，要不等完事了再拉手手？”
賀嵐尷尬地抽回手，莫似堇則直接送給君無言一個白眼。
“確定風水無異？”
君無言擡腳在地面上踩了兩腳，“填海造陸，哪有風水可講……”說著，招呼莫似堇後備箱裏取東西。
跟先前一樣，一箱礦泉水和一個不算大的木箱，木箱上貼著符。
眼見君無言往出掏鏡子，賀嵐直接擺手，“你要是能瞧見，就別拿這個了，我也並不是很想看那個四分五裂有鼻子有眼的疑似人類……”
君無言輕笑，“成~”
一張符捏在手裏，默念幾句，藍光乍現，轉瞬化作香煙飄散開來。
漆黑的引魂鈴拿在手裏，憑空撚來一縷香煙，“叮鈴鈴！”
“鈴響一聲，引皇天厚土照乾坤……”
“鈴響二聲，引四海五方解目論……”
“鈴響三聲，引草木土石尋游魂！”
說罷，指尖纏繞的青煙，緩緩飄入鈴中。
君無言低喝一聲，“引魂鈴，聽令！”
霎時，鈴聲大作，本無聲晃動的草木忽然發出沙沙聲，地上的砂石隨著海風，被層層疊的聲響劃開，失去方向得往臉上亂刮！
“有魂兮，震方重溟。”
“顯相兮，阡陌縱橫。”
“通觀兮，瘦骨梭棱”
“著裳兮，荼白紗籠。”
“目張兮，圓明玄瞳。”
“面惡兮，龜裂怒兇。”
“行詭兮，難覓影蹤。”
“求所兮，解人憂忡。”
“尋因兮，以慰魂驚。”
“渡厄兮，還歸青冢。”
“殤氏三十代傳人，殤言殤，請！”
“魂兮歸來！”
霎時，疾風驟起，飛沙走石，樹葉漫天亂飛，就連經過的轎車都忍不住留下歪七扭八的車轍。
明明仲夏，賀嵐卻覺得渾身發涼，看身邊的莫似堇嚴陣以待，湧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魂兮歸來！”
君無言再次低語，手上的鈴音隨之響亮幾分。
按照上次的經驗，這會兒應該已經有東西過來了……不知道有沒有君無言要找的那個。
“魂兮……歸來！”
眼見君無言皺起眉頭第三次搖鈴，賀嵐還是忍不住低聲問莫似堇，“有嗎？”
莫似堇立馬回了一個安撫人心的笑，“沒有，什麽都沒有~”
“這不科學啊！”
君無言放下鈴，面色凝重。
賀嵐頓感輕松，忍不住吐槽，“您老擱這引魂，還講科學呢？”
君無言瞪了一眼賀嵐，隨即問莫似堇，“有東西嗎？”
莫似堇搖頭。
“奇怪啊！”君無言喃喃自語道，“難道我說的不清楚？特別瘦，白衣服，黑圓眼，整張臉裂成了八瓣……沒錯啊……”
“你確定他長這樣嗎？”
剛才聽君無言念念叨叨，賀嵐就覺得奇怪，“骨瘦如柴，白色的身子，還有雙大黑眼睛，臉巴四分五裂的，怎麽感覺像是被海風刮來摔在地上的外星人呢？”
君無言拉下臉，“你別管外星人還是內星人，那司機就這麽說的！”
莫似堇，“特征明顯，沒道理找不見，確實……不太科學~”
君無言悶哼一聲，“上車！”
不知君無言意欲何為，但賀嵐跟莫似堇還是乖乖照做，正準備上車，君無言朝著賀嵐一招手，“你開。”
說罷，徑直鉆到後排，打開車窗，擡手一張符燃盡，化作青煙飄去。
“是時候展現真正的技術了！”
車子啟動，往東緩慢行駛，君無言坐在車邊，一面念叨一面搖鈴，莫似堇則在副駕駛隨時觀察情況。
說實話，賀嵐此時心裏很慌，一來是車技不行，二來呢……
本心肯定是希望能找到那個人解決問題，但要是真如之前，直挺挺的出現在馬路當間，以他這二把刀都稱不上的車技，仨人鬧不好都得交代在這！
“再往前，就要過橋了。”賀嵐提醒道。
君無言急得直嘬牙花子，“前面調頭，我就不信了！”
賀嵐跟莫似堇對視一眼，這一圈折騰下來要是什麽都沒找到……殤大師這只除根的服務理念，可就著實碎了一地！
車子調頭，天已經全黑了，路口閃爍的紅綠燈，在君無言神神叨叨地碎語裏越發詭異，不時從身邊呼嘯而過的大車，讓賀嵐心裏直突突，這會兒要是哪個大車沒素質的按下汽笛，估計他就原地飛升了……
二十公裏晃晃悠悠即將走完，引魂鈴叮叮當當就差火星四濺，再看君無言，那一雙眼珠子怒瞪著，恨不得下一刻就“吧嗒吧嗒”掉在大腿上！
最後一個紅綠燈，環形立交橋就在不遠處，君無言抓著引魂鈴的手僵住，片刻後，先於眼珠子，“啪嘰”一聲落到大腿上。
仰頭扶額，君無言再一次對自己的業務能力生出質疑。
賀嵐跟莫似堇對視一眼，隨即放緩語氣道，“別灰心，你的技術肯定沒問題的。”
君無言擡眼看向賀嵐，神色篤定，是前所未有的誠懇，心頭瞬間一暖。
“真的。”賀嵐補充道，“就上次那個火箭……”
“賀嵐！”
君無言，你特麽是有多蠢，會認為賀嵐那張伶牙俐齒的嘴裏能吐出安慰人的話！
“都說了不許再提！”
見君無言氣得差點背過氣去，賀嵐趕忙笑著點頭，“不提了不提了……”
“再提的是狗！”
莫似堇趕忙開口，“我也覺得，上次那個火箭……”
“莫似堇！你個狗東西給我閉嘴！”
聽著君無言中氣十足的怒罵，倆人心裏都松了口氣。
“別想了，我請客，去吃點東西，換換思路~”賀嵐低聲開口。
大公雞裏，串還沒上，君無言已經一瓶啤酒下肚，長出一口氣才覺得舒服了些許。
“有什麽猜想嗎？”莫似堇看君無言有話要講的樣子。
君無言，“你覺得我是不是太自負了？要不……明天去見見那個司機？”說著，臉上露出無奈，“說不定真的解決了，只是那個司機花了眼？”
莫似堇，“不無可能，但我還是傾向於你之前的判斷。”
君無言，“你是感覺到什麽了？”
莫似堇搖頭，“沒有，但就是因為沒有才覺得奇怪……”此時肉串已經端上來，莫似堇瞄了一眼，吞了吞口水，還是決定先說正事。
“回來的路上我查了下黃歷，今天跟上次在墓地的日子是一樣的……”說完，也不等他們納過悶來，手已經抓在了肉串上~
“我還以為你能說出什麽有用的。”君無言滿臉嫌棄，隨即也抄起一個串，邊擼邊解釋，“都說了是填海造陸，風水在開工前就已經定好了，自然不是招陰的地方，沒東西很正常啊！”
莫似堇擡眸，腮幫子鼓著說不出話來，賀嵐笑著拍了拍他的背，替他開口道，“不招陰，那個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那？”
君無言停住咀嚼，若有所思地看向賀嵐。
“之前那個孫大姑不是說海上游魂嗎。”賀嵐梳理著自己的思路，“兩種可能，第一是她從那司機身上發現了端倪，第二就是她可能什麽都沒發現，只是單純從司機來的方位做出了判斷……”
君無言沈下眸子，思索片刻開口道，“所以有可能她說什麽都沒有，不光是第二次，就連第一次也是如此？”
賀嵐，“我還記得你之前說過，魂魄不能留在人間，而是要棲息異度，交集的地方一般是原來的居所，死亡的現場或者安葬地，那裏肯定不是居所，可若是死亡的現場或者安葬地，今天這日子，你沒理由喚不來他的。”
“而且，你註意到沒有。”莫似堇終於把肉咽下去，猛灌一口啤酒，“那人出現了三次，雖然都被同一個司機碰到了，但其實這中間有兩次，現場都不只那司機一人啊！”
君無言猛拍了一下大腿，“小車！他第一次出現，是在一輛白色的小車闖紅燈之後！而第三次出現則是一輛越野車的車頂……”表情豁然開朗。
“隨車而來，隨車而去，那司機不過是個見證！”
“見證？”賀嵐不太明白。
君無言，“魂，是靈脫離形骸之後的一種存在狀態，就像你說的，他們存於異度，想要在現世現身並非易事，而大多數魂現身其實也並非是為了作惡，而是有所求。”說著，目光逐漸深邃起來，“游魂則更為特殊，他們不知來處，自然無知歸去，游蕩人間多是因為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賀嵐，“記憶。”
君無言點頭，“所以他們沒有定所，見到他們的人並非因亦無果，只是單純的，見證。”
見證，見證他們曾經，存在過……
賀嵐垂眸，失去記憶游蕩人間，不知來去、也無歸途，所謂存在還要靠偶爾途徑的陌生人來見證，想到過往數年莫似堇的生活，竟沒來由的一陣心酸。
“還想吃點什麽？”賀嵐笑著問莫似堇。
莫似堇嘴裏塞得滿滿的，擡眼間都是明媚燦爛的光。
“哎……”君無言長嘆一聲，“本以為是個大單，沒想到……還讓同行給我上了一課。”
賀嵐拿起酒瓶輕撞一下君無言的，“不算白折騰，至少兩相印證，那司機也好、薛禪也好，都能塌心了。”
君無言舉起瓶子猛灌一口，“行啊，錢不能白掙他的，明兒做場法事，這事就算結了。”說著，側目看向莫似堇，“你一起吧，周宇銘見了你肯定得給雙份的錢~”
莫似堇一面大嚼特嚼一面點頭。
賀嵐不由得蹙眉，不是沒東西嗎？為什麽還要做法事？還收雙份的錢！
莫似堇知道賀嵐心裏的道德感已經占領高地，趕忙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解釋道，“哥，我們可不是坑蒙拐騙啊。”
賀嵐瞇起眼，就看莫似堇怎麽鬼扯！
“你說人為什麽要信仰神佛？”莫似堇拋出問題，不待賀嵐回答，已經繼續道，“按照咱們推測的什麽都沒有，那孫大姑卻在薛禪第一次請她的時候，又是做法、又是給藥，為什麽？”
看不見摸不著，卻能紮進心裏……
君無言哼笑，“這就是花錢買心安！”說著，掏出煙遞給賀嵐，“以我這些年的從業經驗，他們不怕花錢，只怕這錢花不出去，你跟他說沒事，什麽都不用做，他們就該琢磨了，這一琢磨，那就沒邊了……”
賀嵐眉頭稍展，將信將疑地問道，“周宇銘和薛禪都是見過‘大場面’的，看不見東西，他們會信嗎？”
君無言猛嘬了一口，“確實是個問題。”
莫似堇也跟著瘋狂點頭，“以薛禪的性格，不搞個大的，怕是又要說怪話了！”
君無言沈下眸子，琢磨著怎麽跟莫似堇配合一下，或者從家裏帶點什麽過去……
“我有個辦法！”莫似堇豎起手指，一臉的機智。
說不上為什麽，君無言覺得莫似堇的辦法，一定不是正經辦法！
莫似堇，“孫大姑不是說海上游魂嗎，正好，明兒沒人看穆蘭，把他帶上，讓他放個鳥出來！絕對效果拉滿！”
“你瘋了吧！”
君無言，你特麽是有多蠢，會相信莫似堇能想出正經辦法！
對穆蘭的暴躁和間歇性“腦出血”賀嵐早有耳聞，今日雖是親眼見識，但還是少了些深入的理解，“我覺得……他還好啊。”
“你要覺得好，你就去跟他說！”君無言瞪著眼珠子，“我真鬧不了他，帶著他跟綁個炸藥包沒什麽區別，別事沒辦，人全交代了！”
“我去拜托他。”
畢竟是莫似堇想出的辦法，賀嵐自信道，“我在他那可能還有三分薄面，畢竟他今天還特意給我拿了冰棍的~”
君無言抿抿嘴，還是覺得這辦法不太正經！
賀嵐，“要不……明兒一早先去你那排練一下~”
“別！”君無言差點沒跳起來，“可放過我吧！今兒這火我還能瞎掰是煤氣罐炸了，冰箱炸了這種強行拉低智商的謊言我可真說不出口！”
“那你說怎麽辦？”莫似堇手一攤，他能想到的就這個！
君無言沈吟了好一會兒，終是生無可戀的長嘆一聲，“也罷……為了殤家的名號，拼了！”
莫似堇大拇哥一挑，“真男人！我敬你！”
君無言苦笑著將啤酒一飲而盡。
“你們要的烤鴿子。”服務員端著鐵盤，烤好的一對乳鴿香氣四溢。
君無言伸手將鴿子掰開，半只放到賀嵐的盤子裏，半只放在自己盤子裏，剩下的一只全都給了莫似堇。
一口酥脆，唇齒留香，君無言忍不住讚嘆道，“他家這鴿子，味道是真的絕……”擡眼見莫似堇盯著鴿子竟沒動，忍不住問道，“怎麽了，吃啊。”
莫似堇忽然咬住嘴唇，“瑤堪最喜歡吃他家的鴿子了……”
氣氛瞬間陷入沈默，賀嵐伸手攬住莫似堇，君無言則低頭灌了口啤酒。
半晌，賀嵐牽起話頭，“你那邊，沒有瑤堪的消息嗎？”
君無言瞄了一眼莫似堇，沈默地搖了搖頭。
賀嵐，“我們都猜他被天頂公館帶走了，而且君非語與此事也有很深的牽連……”
“我問過君非語了。”君無言坦言，“他不承認與卿家有關聯。”
“不可能！”莫似堇篤定道。
君無言，“我跟他雖然是親兄弟，但也並非毫無隔閡，他不承認，再深的話我沒法開口。”
“那霍渺渺呢？”賀嵐追問道，“她是天頂公館的人。”
君無言看著賀嵐質問的眼神，“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掙紮好半晌，又是長嘆一聲，“搞得跟我騙你們一樣……”說著，徑直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接通瞬間，君無言直接打開免提，哪知還沒說話，霍渺渺那邊已經開口。
“要是約炮，我晚點把地址發你，要是打聽消息，我就掛了！”
“……”
“……”
“……”
君無言硬生生控制住把免提關掉的沖動，壓低聲音提醒道，“是正經事。”
電話那頭沈默了三秒，“你跟莫似堇在一起？”
君無言跟莫似堇和賀嵐分別對過眼神，才坦然開口道，“我知道你為難，不用說細節，只說有沒有見過，或者是死是活……”
“殤大師。”霍渺渺徑直打斷君無言的話，“麻煩你告訴莫似堇，楚河漢界，他跟我早就分得清清楚楚，他的人情我買了，也還了，現在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就太難看了。”
君無言，“別把話說得這麽絕，我打聽消息，也不是白打聽……”
“你能給我什麽？”霍渺渺直率地問道。
君無言一陣語塞。
電話那頭傳來鄙夷的哼笑，“要說床上那些事，我承認，你功夫不錯，但我也不差啊，那是等價交換……”
“我跟你說正經事呢！”君無言咬牙道。
霍渺渺，“那我也很正經的告訴你，瑤堪這個人，我在天頂公館沒聽過，更沒見過！”
君無言攤開手。
“殤大師，我霍渺渺自認還有三分善良，你求來，即便不知道，我也願意當個牽線人，但莫似堇的立場你不會不知道，今天我把話說死，這事，我管不了。”
“那我呢！”賀嵐忽然開口。
電話那頭陷入沈默，好一會兒才傳出聲音。
“賀嵐？”
賀嵐在莫似堇和君無言驚詫的目光中，把手機拿了過去。
“霍小姐，如果是我，你能不能幫忙牽個線……”
“呵。”霍渺渺那頭一聲哼笑，“你居然還跟這倆貨玩在一起，就不怕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怎麽死的嗎？”
莫似堇只覺喉頭一緊，擡手就想把電話搶走，卻不料賀嵐豁然轉身，似是預判了他的企圖。
“霍小姐不必替我掛心。”說罷，用極其認真的口吻道，“瑤堪，也是我的朋友，我很想知道他到底還活著嗎。”
“我不知道。”霍渺渺也用極其認真的口吻回答道。
賀嵐，“那你能不能替我引薦，我想見見卿家家主，卿十九。”
霍渺渺，“賀嵐，你清楚自己的立場嗎？”
賀嵐，“我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你跟他提三寶，他知道的。”
又是沈默，許久，“我考慮考慮……”
賀嵐，“謝謝。”
電話徑直掛斷。
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而，笑出了聲，就像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一般。
“行啊。”君無言忍不住點頭，擡手示意仨人幹一個。“你有種！”
賀嵐哼笑，“霍渺渺多半還是看得你的面子，果然……就是不一樣……”
“真沒想到，當時說得老死不相往來，這麽快就又搞到一起去了！”莫似堇又豎起了大拇哥。
君無言笑得尷尬，隨即招呼服務員，“來十串腰子！”
賀嵐跟莫似堇對視一眼笑得暧昧。
“不用看，我不約！”
君無言自然知道倆人想什麽，卻也不多做解釋，等腰子上來，才一手五個，直接分給賀嵐跟莫似堇。
“特意給小情侶點的，她要不提那檔子事我都忘了，你倆這熱戀期，正是最上頭的時候，但幸福是短暫的，身體才是一輩子的，多吃點，補一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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