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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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戀愛談起來是什麽樣子的陳糯沒經歷過，但他第二天自己早上醒來推開房門的時候，被蹲坐在門口的裴知榅嚇了一跳。
“你在這裏幹什麽？”
裴知榅趕緊站起來，語氣格外興奮：“我等你起床。”
“不用。”陳糯好笑又心疼道：“你回去再睡會，頭不疼嗎。”
“反正我也睡不著。”裴知榅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後面。
陳糯走了幾步覺得不對勁，回頭問：“你怎麽了？”
“沒怎麽。”裴知榅支支吾吾，眉毛卻是高興的揚起，帶著幾分試探，“陳糯，那我現在是你男朋友了？”
陳糯剛要進洗漱間，聞言停下腳步，笑了一下：“是。”
裴知榅摸摸後腦勺，“我怎麽感覺你對我跟平時沒差呢。”
他想起什麽，“你昨天說的是‘試試’，但我不要試，我就要和你談，一直和你談。”
陳糯松開門把手，表情認真坦率：“裴知榅，我是徹頭徹尾考慮好了才答應你的。”
“但是我沒談過戀愛，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你想要的戀愛是一種什麽狀態。”
說完，他猶疑了一下：“你以前是和別人談過嗎？”
“當然沒有！”裴知榅著急的大聲否決，“我就只喜歡過你。”
陳糯心尖像被根小針紮了一下似的，蔓出一絲名為歡欣愉悅的情緒，讓他忍不住揚起嘴角，末了輕聲應道：“我知道了。”
裴知榅此刻心情和他全然不同，沮喪的情緒表現在臉上：“其實如果我說我談過，你也不會有什麽反應對嗎。”
陳糯想了想，點點頭：“那是你曾經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又不是現在。”
這個回答至少他認為自己是這樣的。
他也知道裴知榅想聽什麽答案，但兩人既然在談戀愛，這方面的真實想法還是沒必要撒謊。
裴知榅撇了撇嘴，悶聲不說話了。
陳糯心一軟，好聲哄道：“別不高興了，你今天下午幾點回家？我送你。”
這句話簡直就是在火上澆油，裴知榅瞪大了眼睛，“我才不回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聽話，也沒有誰剛談戀愛就住在一塊的。”陳糯摸了摸他的頭以示安撫，“這樣不太好，你先回家，有空了可以來我這邊。”
裴知榅悶悶不樂：“那我明早再走。”
“好。”陳糯答應。
_
到了晚上睡覺，陳糯洗好澡回房間，回頭發現裴知榅跟著擠了進來。
陳糯想著今天自己挺多話說得他不開心的，於是也沒趕人，轉身打開儲物櫃抱出一床褥子。
裴知榅得寸進尺起來：“我要和你睡一張床。”
“這怎麽行？”陳糯懷中抱著褥子，表情有些僵硬，一時不知如何動作。
裴知榅走上前，從他手中接過褥子放了回去，脫口而出：“一張床兩張床沒區別，而且我兩又不是沒睡過。”
這話也許沒歧義，但說出來之後氣氛頓時變得古怪，陳糯腦子也銹了，“不是......”
“我，我瞎說的。”裴知榅耳根一紅，急忙解釋。
陳糯抿唇看向床的位置，想再搬一床被子，但覺得這樣好像過分矯情刻意，只好面上淡然的點點頭。
結果他剛一在床上躺下就後悔了。
裴知榅和他靠的特別近，陳糯第一次經歷這樣，很不習慣的閉上眼睛努力想入睡，幾分鐘後都沒有成效。
終於，黑暗中他忍不住出聲：“你能不能往旁邊讓讓。”
“擠到你了嗎。”裴知榅伸出手臂摸了下陳糯到床邊的距離，做出判斷，“還有好大一截呢，你掉不下去。”
“不是我掉不掉下去的問題，是你離我太近了。”
裴知榅眨眨眼：“可我們現在不是情侶關系嗎。”
良久過後，陳糯輕聲道：“裴知榅，你給我一點過程和時間好嗎。”
陳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如果是確認關系之前的裴知榅，他可能不會覺得有什麽，頂多是為難一下。
現在身份轉變，他雖然不排斥但會感到很奇怪，莫名的適應不了。
裴知榅聽後有點兒委屈，他覺得他和陳糯這樣根本都不像是在談戀愛，甚至還不如以前。
“抱歉。”陳糯拉了拉他的衣角。
“沒事的。”裴知榅拉開了點距離，把頭轉過去。
陳糯心情覆雜，他可能還是在把裴知榅當作小孩。
這種心態他不知道怎麽轉變。
接下來的一周兩人相處的都有點奇怪，因為陳糯只允許裴知榅周末過來，平時又上班的上班，上課的上課，也就在晚上的時候打會兒視頻。
周五，陳糯下班回到家，因為知道裴知榅會過來，他提前做好飯，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的時候正好門鈴響起。
他無意間瞥了一眼墻上的時鐘，堪堪快到七點鐘。
過去開了門，陳糯見到裴知榅，猶豫了一下問：“你今天的課表不是五點就下課了嗎？”
“昂，這你都記得呢。”裴知榅笑了，進屋道：“我回了一趟家，想跟你說件事。”
“什麽。”
“後天酒莊要開一場宴會，是我爸媽攛掇的，說是找合作方，我想帶你一起去，可以嗎？”
陳糯遲疑，他當然是想陪著裴知榅，但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他好像都沒有到場的理由，也不知道以一種什麽身份。
——如果有人問起來，總不可能說出兩人的戀愛關系。
不是他不想公開，只不過喜歡同性本來就有很多人不接受，何況還是裴知榅這種家庭的人際交往，情況要更為覆雜。
出於照顧裴知榅的想法，他沒多說什麽，點頭答應。
裴知榅高興起來，很快又試探開口：“我爸媽也會在，但我已經說過我們的關系了。”
“你這麽快就說出來了？”陳糯心中不免緊張，雖然裴知榅的父母不管他們的事，但這麽明晃晃的出現在兩人面前，他多少還是有點不自然。
“你不用有壓力，他們待一會兒看看就走了。”裴知榅拉起他的手放在掌心：“而且我在呢，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嗯。”
和裴父裴母見面也是遲早的事，不過陳糯想到什麽，“裴知榅，到時候有別人問我的話，你可以先不要告訴他們嗎。”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交代一下，裴知榅肯定會問一個答一個，最後人盡皆知。
本以為裴知榅多少會有點不樂意，沒想到對方只是沈默了一下，嘴角扯起一個在陳糯看來堪稱牽強的笑，“好。”
陳糯頓感心中有愧，只能借口吃飯揭過這個話題。
_
周日宴會，這還是陳糯第一次來到這所酒莊，之前只在裴知榅手機裏的圖片上看到過。
因為要宴請來賓，酒莊中心的觀賞花園裝點的簡明大氣，通往會客廳的長廊一眼望過去是整齊的銀白色燈光，看的人眼睛很舒服幹凈。
來到大廳，不少人看到裴知榅上前寒暄，連帶著和自己打了招呼。
不過令陳糯沒有想到的是，竟然沒有人在他和裴知榅站在一起的情況下好奇他是誰，他心中有點奇怪，剛想發問，忽然見到裴父裴母從轉角處過來。
他在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準備，此刻還是有點不知如何應對。
裴知榅察覺到，牽住他的手握了握，喊道：“爸，媽。”
陳糯一時緊張，差點就跟著這麽喊，卡了一下後開口：“叔叔阿姨。”
好在裴父裴母並未多說其他，大概也是因為在公共場合，只簡單聊了幾句，最後裴父結束了話題，對裴知榅道。
“我們和其他幾家交好的朋友打個招呼就走了，你負責接待客人處理收尾，也該學學這些了。”
說完，不等裴知榅的回覆，裴父面向陳糯，表情算不上嚴肅也算不上柔和，但到底表現了一種接受認可，“陳糯，你多註意點他別出什麽幺蛾子。”
裴知榅不屑撇嘴：“怎麽會。”
“好。”陳糯是聰明人，很多時候不用明說就能明白對方的態度意思，於是露出一個得體的笑來，“叔叔阿姨慢走。”
臨走時，一直沒什麽動作反應的裴母轉身對他笑笑，說了句：“有空可以來家裏坐坐。”
陳糯短暫的楞住，在裴母即將離開的時候才連忙點頭。
裴父裴母走後，裴知榅攬著他靠在墻邊的長桌上，眉眼肆意的揚起，滿是少年氣的得意：“我媽挺喜歡你的。”
“我好像還沒怎麽和阿姨說過話......”
陳糯心中隱隱壓著的石頭好像落了地，他歪了歪頭：“你不用一直在這陪我，去接待客人吧。”
“你跟我一塊嘛，陪我。”裴知榅下巴在他頭上親昵的蹭了蹭。
陳糯沒同意，“這怎麽行，別人問起來也不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他們都——”裴知榅突然咳嗽一聲，“他們關我們什麽事，是我們兩在談戀愛。”
陳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刻板了，他覺得兩人才剛談幾天，實在沒有那個必要人盡皆知。
但他又不想裴知榅為此沮喪，差點就要答應，裴知榅撓了撓頭改口：“沒事兒，你不想也沒事，許曾一會就到，等他來了我再走，不然你也不熟悉其他人。”
“不用。”陳糯感到好笑，自己現在倒成了需要被照顧的一方，“我在這沒事兒，你又不是離開酒莊了。”
好一頓勸說之後，裴知榅才願意，“那你稍微等等，我馬上就回來啊。”
陳糯摸了摸他的頭發，“去吧。”
裴知榅走後，陳糯找了個不太顯眼的地方坐下，剛好能看到大廳裏裴知榅的身影。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陳糯聽見有人喊他“陳哥”，收回目光看向聲音來源，許曾往他的方向邊走邊招手。
許曾後面還跟了個男生，陳糯記得他，叫路庭燁。
他對兩人笑笑，往旁邊讓出位置。
許曾看了看周圍問道：“陳哥，裴知榅呢，沒陪著你嗎。”
“他剛走，在——”陳糯目光順著移向大廳中央，發現人不見了之後說道：“等會就回來了。”
“行。”許曾拉著路庭燁在陳糯旁邊找了空位坐下。
幾人聊了一會兒後，陳糯拿果汁的時候不小心袖子沾上了水漬，起身準備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走了沒多遠，面前迎面而來一對夫婦，陳糯原本以為是找許曾或者路庭燁的，輕輕點頭以示招呼之後就想繼續離開。
不料其中那位氣質大方富貴的中年女性笑著開口：“你就是陳糯吧？”
他有些訝然，因為眼前的女士完全不認識，“你好，我是陳糯。”
“我就說呢，我看剛剛小裴和你一起，猜到了。”
陳糯愈感疑惑，只能猜測這位女士可能是和裴知榅家裏交好，裴知榅在她面前有提到過自己。
不等他開口，女士就看了看自己的丈夫，語氣柔和道：“小裴現在在陪我們家女兒，寧寧第一次來這裏，小裴帶她逛去了。”
陳糯心中泛起一抹微妙的異樣，這對中年夫婦似乎是專門來告訴他這件事，說完便告辭了。
他不忘面子上的禮貌，向兩人道了再見，忘了自己要去洗手間，回到原來的位置，看了下許曾和路庭燁，不免奇怪地問：“剛才的那對夫婦你們認識嗎？”
“剛想跟你說呢。”許曾放下手裏的糕點，“不止我認識，路哥也認識，那個阿姨和裴阿姨關系特別好。”
原來是這樣，不過為什麽單獨來和自己打招呼呢？
陳糯眉心很輕的皺起，想到對話中的關鍵詞，異樣的感覺順著心臟往上爬，讓他有種很怪的情緒。
他問：“那寧寧是誰？”
許曾不假思索的回答：“是他們女兒，從小就喜歡跟著裴知榅。”
路庭燁點頭表示讚同，補了一句：“裴知榅還帶那小女孩來過賽車場，有時候會拉著她兜風。”
聽到這個答案，陳糯一楞，“這樣啊，我沒聽他說過呢。”
“可能他忘了吧。”許曾像打開了話匣子：“我記得高中那會裴知榅特別叛逆，也就寧寧能管住他。”
陳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臉上表情慢慢沒了，過了很久才發出聲音：“哦。”
許曾和路庭燁都表現出來一種十分正常的態度，這反而讓他覺得很不正常。
裴知榅和那個女孩子關系到底有多好，才能讓自己的朋友都覺得，這些事情可以在他這個男朋友面前說出來。
男朋友，這是陳糯第一次對這個詞有了實感，好像有什麽東西打破了他的認知。
他想可能自己太大題小做了，畢竟是他沒有陪著裴知榅。
他努力放平心態，結果直到裴知榅回來之後，他都還在想，為什麽裴知榅不說自己有個關系特別好的女孩子，好到能管住叛逆的他。
為什麽不說呢，還是覺得根本沒必要和他說？
一旁剛坐下的裴知榅很快察覺到他情緒的不對，倒了杯水，摸摸他的額頭和臉，“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陳糯打起精神，支撐而起的笑意卻轉瞬即逝，“沒，就是有點困了。”
裴知榅知道他肯定不是困了，順著道：“樓上有房間，我帶你去休息。”
陳糯還是搖頭。
裴知榅目光轉而投向許曾和路庭燁，眼神詢問剛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兩人沒能理解，均是一頭霧水的攤手表示不知道。
陳糯看到這一幕，重新調整狀態，笑了笑：“你先去忙你的吧，我和許曾他們在聊天。”
“不要。”
裴知榅不管周圍還有人，把他的手放在掌心，語氣放輕：“你去房間休息會，我和你一起，剛好我也不想應付那些人。”
聞言，陳糯眼皮抖了一下，莫名其妙的問：“真的嗎？”
沒等到回答，耳邊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音，許曾和路庭燁站了起來，視線無處可放，“那個陳哥，既然你倆有事要聊，我們就先走了。”
陳糯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緊緊拉住。
裴知榅抿唇：“他倆知道。”
許曾悻悻的露出一個笑，拉著路庭燁逃離現場。
眼見陳糯不想說話，裴知榅絞盡腦汁，忽然眼睛一亮，“我在後院建了個小花園，給你修的，我帶你去看好不好？”
其實陳糯很不想掃他的興，卻不知怎的，在即將開口答應的時候又沈默下來，然後說：“不要。”
陳糯很清楚自己現在在發脾氣，即使他覺得這樣子有點幼稚也有點矯情。
“你不想去那就不去了。”裴知榅低頭捏了捏他柔軟的指腹，“不開心？”
他不知道發生什麽，回想了一番：“是不是我離開的時間太久了？我媽有個朋友把她女兒帶來了，那小女生太鬧，我一走就哭，那麽多人我也不好意思直接丟下她就跑。”
一提到這個，陳糯本來都緩了點兒了，突然又焦躁起來，選擇直接開口。
“你沒跟我提過她。”
“提什麽？那個小孩嗎？”裴知榅腦子根本轉不過彎，“我讓她爸媽去跟你說了呀，他們沒找到你嗎。”
越說陳糯越不順心，一股煩悶的氣息堵在胸腔不上不下，這種情緒對一貫淡然的他實屬罕見但又來勢洶洶。
他擡頭，忍不住說：“你跟我談戀愛是不是因為覺得我很照顧你，所以產生了以為喜歡我的錯覺。”
裴知榅沒想到他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句，登時嚇傻了，拉緊他的手：“不，不是啊寶寶，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
“你原本不是不喜歡男生嗎。”陳糯提出反駁。
“而且你今天帶她玩的那個女生，聽說和你從小就認識關系還很好，可你沒告訴過我，我覺得我作為你男朋友，這種事情至少應該提一下。”
陳糯當然相信裴知榅，可他的心情就是很奇怪。
裴知榅遲鈍的大腦這才徹底反應過來，但他沒有覺得好笑，只是著急道：“沒有沒有，她是個小孩才八歲。”
這下換陳糯楞住，表情肉眼可見的變了：“什麽？”
“你說的那個小女生叫寧寧，”裴知榅細心解釋：“我媽朋友家的女兒，今年剛上小學二年級，我跟她也算不上多熟，只不過他們經常來我家做客。”
“我，我不知道......”陳糯胸腔堵住氣的石頭悠然落地，隨即覺得有些窘迫，他應該細想一下就能想到的。
裴知榅往大廳瞥了一眼，看到許曾胖乎乎的背影，一下就明白了：“許曾他們怎麽跟你說的？”
“說那個小女孩從小就喜歡跟著你，你還帶她去賽車場兜風。”
“靠，卡丁車帶她轉了兩圈也算兜風？”
“還有其他的嗎？”裴知榅心覺不對，這兩人說話也太不靠譜了。
陳糯別開臉：“他說你高中只有她能管，我就以為——”
“他胡扯。”裴知榅心裏罵了許曾幾句，“就有兩次想去酒吧結果我媽把她抱來了，我又不能帶小孩去那地方，不得已才回家的。”
原來是這樣。
“我知道了。”陳糯還想說話，餘光中看到貌似有人往他們這個方向走了，於是拉遠了一點距離。
裴知榅毫無意識的繼續貼過來，“我就只有你能管，你剛才問我不是不喜歡男生嗎，那我也不知道啊，誰讓你是男生呢。”
“咳——小裴。”有道男聲打破對話。
轉頭望去，裴知榅看清來人，認出來是他父親生意上的一個合作夥伴，招呼道：“趙叔。”
趙叔目光往陳糯的方向看了看，陳糯有些窘迫，一句“你們先聊”還沒說出來，趙叔立馬擺手，隨後收回視線笑道：“小裴，能帶我們參觀一下葡萄園嗎。”
裴知榅沒有第一時間答應，回頭眼神示意陳糯。
陳糯沒吭聲，隱蔽的推了推他，裴知榅這才起身說道：“好，您跟我來吧。”
等雙方離開之後，陳糯回想了一下剛才那人的視線，總覺得對方像知道他和裴知榅似的。
不止這一個人，宴會廳裏其他人也給他這種錯覺。
細想一番，陳糯忽然明白過來，其實裴知榅既然能毫無顧忌的告訴家人喜歡自己，那也很有可能早就把兩人在一起的消息傳出去了。
他嘆口氣，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他和裴知榅之間，他總想多照顧一點，不想讓對方考慮這麽多。
現在卻完全是反著來了。
到了接近十一點鐘，宴席散場，陳糯犯起了困，揉個眼睛的功夫，裴知榅來到他面前，“想睡覺了？”
他“嗯”一聲，清醒了一點：“這邊收尾好了嗎？我先送你回家吧。”
“不用，樓上有房間給你睡。”裴知榅說完補充道：“我也不走，跟你一塊睡。”
陳糯沒有反對，他也確實困了想休息，跟著裴知榅上樓來到房間。
裴知榅先他一步進去，進浴室搗鼓了一會兒，又從衣櫃裏找出一套睡衣給他，“睡衣，幹凈的，浴室水溫也調好了，你去洗吧。”
“...好。”陳糯接過睡衣，站在原地定了兩秒，然後接受這一場景事實。
洗完澡出來，他沒在房間裏看到裴知榅，正疑惑對方是不是出去了，聽到陽臺傳來一些細微的動靜。
他走過去，發現裴知榅坐在陽臺擺放的沙發椅，手上擺弄的是一個擺件類的手工藝品，底下有個大托盤，上面擺滿了假石和花草模型。
“我洗好了。”陳糯出聲，拉開另一張椅子，好奇的看向他手中的東西，“這是什麽？”
裴知榅挑了下眉，指向陽臺外面的光景：“是底下這片花園的微縮模型，我剛做好，可以放房間裏當裝飾。”
陳糯視線順著轉移，因為身在高處，他先是看見了漫天的星空，然後望向璀璨星辰下的靜謐花園，雖然天色已經全黑，但依舊能窺見幾抹艷麗的紅和墨色的綠。
“很漂亮。”他說。
這麽借著夜色靜靜欣賞了一會兒，陳糯還沒反應過來，裴知榅的聲音突然從耳邊響起。
“你今天，是不是吃醋了？”
沒具體說是哪件事或者哪個行為吃醋了，但誰都知道。
陳糯罕見的慌了一瞬，轉頭正視裴知榅，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還沒打好草稿，腦子有點亂。
兩人視線對上，裴知榅耳根子紅得厲害，他撓了撓頭：“我知道你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但是，你不高興，我實在猜不到原因，所以就想問問。”
有那麽十幾秒鐘的沈默，然後夜空下響起答案。
“是。”
陳糯垂下眸子，雖然有幾分不自然，但依舊認真道：“我有點吃醋。”
晚風拂過，帶著夏夜的涼爽，送來幾聲蟲鳴，陳糯在這一刻忽然想通了。
此前他一直無法正式讓自己處於“男朋友”的位置上，是因為他把對裴知榅的喜歡錯當成“長者”的疼愛照顧心理。
但喜歡就是喜歡，因為喜歡，他才會不想看到聽到裴知榅和別人關系親密，會對此感到不舒服和不開心。
又是一陣微風吹過，陳糯思緒回籠，裴知榅還在楞著不動，似乎沒料到他會說得如此直白。
與此同時，陳糯後知後覺的感到不好意思，雖然話說的是真心話，但自己都這麽大人了怎麽還......
“我先去睡覺了。”
他急忙起身離開陽臺往房間走，身後響起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裴知榅追上來攔住陳糯，手臂一環，順勢圈住他，磕巴又驚喜的表忠心：“我除了你沒喜歡過別人，也沒和別人接觸過，但是你吃醋我很高興，就好像你很——”喜歡我。
這三個字他沒說出來，憋了憋總覺得怪怪的。
陳糯看出了他想說什麽，幹脆利落的開口：“裴知榅，我喜歡你，你不用懷疑。”
這話一出，簡直開啟了裴知榅的情緒開關，“我知道！”
裴知榅有點亢奮，眼睛亮如星辰，像是得到認可之後撒潑打滾的小狗，抱著陳糯不撒手，埋下腦袋在他肩頸處蹭個不停。
陳糯感覺這人真的太好哄了，稍微主動一點都能高興的不行。
他輕輕拍了拍裴知榅的背，身體後仰示意他站好聽自己說話。
“裴知榅，我沒談過戀愛，更沒想過會和一個年齡小好幾歲的人談。”
裴知榅一下急了：“我年齡小也可以照顧人，我沒那麽幼稚，你想讓我怎麽樣我都能學，我都可以。”
“不是這個意思。”陳糯笑得彎起了眼睛，“你不用管其他人怎麽樣，因為我喜歡的是你，我只是想說，我會努力做好一個...男朋友。”
裴知榅聽明白過來，眨了眨眼，突然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那你也不用努力，因為我喜歡的是你，你是什麽樣男朋友就是什麽樣。”
陳糯胸腔一震，心臟因為這句話跳動的蓬勃有力，他似乎逐漸覺得，有裴知榅在，自己有時候也不用考慮那麽多問題。
不是因為愛能抵萬難，而是因為那人是裴知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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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談起來是什麽樣子的陳糯沒經歷過，但他第二天自己早上醒來推開房門的時候，被蹲坐在門口的裴知榅嚇了一跳。
“你在這裏幹什麽？”
裴知榅趕緊站起來，語氣格外興奮：“我等你起床。”
“不用。”陳糯好笑又心疼道：“你回去再睡會，頭不疼嗎。”
“反正我也睡不著。”裴知榅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後面。
陳糯走了幾步覺得不對勁，回頭問：“你怎麽了？”
“沒怎麽。”裴知榅支支吾吾，眉毛卻是高興的揚起，帶著幾分試探，“陳糯，那我現在是你男朋友了？”
陳糯剛要進洗漱間，聞言停下腳步，笑了一下：“是。”
裴知榅摸摸後腦勺，“我怎麽感覺你對我跟平時沒差呢。”
他想起什麽，“你昨天說的是‘試試’，但我不要試，我就要和你談，一直和你談。”
陳糯松開門把手，表情認真坦率：“裴知榅，我是徹頭徹尾考慮好了才答應你的。”
“但是我沒談過戀愛，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你想要的戀愛是一種什麽狀態。”
說完，他猶疑了一下：“你以前是和別人談過嗎？”
“當然沒有！”裴知榅著急的大聲否決，“我就只喜歡過你。”
陳糯心尖像被根小針紮了一下似的，蔓出一絲名為歡欣愉悅的情緒，讓他忍不住揚起嘴角，末了輕聲應道：“我知道了。”
裴知榅此刻心情和他全然不同，沮喪的情緒表現在臉上：“其實如果我說我談過，你也不會有什麽反應對嗎。”
陳糯想了想，點點頭：“那是你曾經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又不是現在。”
這個回答至少他認為自己是這樣的。
他也知道裴知榅想聽什麽答案，但兩人既然在談戀愛，這方面的真實想法還是沒必要撒謊。
裴知榅撇了撇嘴，悶聲不說話了。
陳糯心一軟，好聲哄道：“別不高興了，你今天下午幾點回家？我送你。”
這句話簡直就是在火上澆油，裴知榅瞪大了眼睛，“我才不回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聽話，也沒有誰剛談戀愛就住在一塊的。”陳糯摸了摸他的頭以示安撫，“這樣不太好，你先回家，有空了可以來我這邊。”
裴知榅悶悶不樂：“那我明早再走。”
“好。”陳糯答應。
_
到了晚上睡覺，陳糯洗好澡回房間，回頭發現裴知榅跟著擠了進來。
陳糯想著今天自己挺多話說得他不開心的，於是也沒趕人，轉身打開儲物櫃抱出一床褥子。
裴知榅得寸進尺起來：“我要和你睡一張床。”
“這怎麽行？”陳糯懷中抱著褥子，表情有些僵硬，一時不知如何動作。
裴知榅走上前，從他手中接過褥子放了回去，脫口而出：“一張床兩張床沒區別，而且我兩又不是沒睡過。”
這話也許沒歧義，但說出來之後氣氛頓時變得古怪，陳糯腦子也銹了，“不是......”
“我，我瞎說的。”裴知榅耳根一紅，急忙解釋。
陳糯抿唇看向床的位置，想再搬一床被子，但覺得這樣好像過分矯情刻意，只好面上淡然的點點頭。
結果他剛一在床上躺下就後悔了。
裴知榅和他靠的特別近，陳糯第一次經歷這樣，很不習慣的閉上眼睛努力想入睡，幾分鐘後都沒有成效。
終於，黑暗中他忍不住出聲：“你能不能往旁邊讓讓。”
“擠到你了嗎。”裴知榅伸出手臂摸了下陳糯到床邊的距離，做出判斷，“還有好大一截呢，你掉不下去。”
“不是我掉不掉下去的問題，是你離我太近了。”
裴知榅眨眨眼：“可我們現在不是情侶關系嗎。”
良久過後，陳糯輕聲道：“裴知榅，你給我一點過程和時間好嗎。”
陳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如果是確認關系之前的裴知榅，他可能不會覺得有什麽，頂多是為難一下。
現在身份轉變，他雖然不排斥但會感到很奇怪，莫名的適應不了。
裴知榅聽後有點兒委屈，他覺得他和陳糯這樣根本都不像是在談戀愛，甚至還不如以前。
“抱歉。”陳糯拉了拉他的衣角。
“沒事的。”裴知榅拉開了點距離，把頭轉過去。
陳糯心情覆雜，他可能還是在把裴知榅當作小孩。
這種心態他不知道怎麽轉變。
接下來的一周兩人相處的都有點奇怪，因為陳糯只允許裴知榅周末過來，平時又上班的上班，上課的上課，也就在晚上的時候打會兒視頻。
周五，陳糯下班回到家，因為知道裴知榅會過來，他提前做好飯，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的時候正好門鈴響起。
他無意間瞥了一眼墻上的時鐘，堪堪快到七點鐘。
過去開了門，陳糯見到裴知榅，猶豫了一下問：“你今天的課表不是五點就下課了嗎？”
“昂，這你都記得呢。”裴知榅笑了，進屋道：“我回了一趟家，想跟你說件事。”
“什麽。”
“後天酒莊要開一場宴會，是我爸媽攛掇的，說是找合作方，我想帶你一起去，可以嗎？”
陳糯遲疑，他當然是想陪著裴知榅，但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他好像都沒有到場的理由，也不知道以一種什麽身份。
——如果有人問起來，總不可能說出兩人的戀愛關系。
不是他不想公開，只不過喜歡同性本來就有很多人不接受，何況還是裴知榅這種家庭的人際交往，情況要更為覆雜。
出於照顧裴知榅的想法，他沒多說什麽，點頭答應。
裴知榅高興起來，很快又試探開口：“我爸媽也會在，但我已經說過我們的關系了。”
“你這麽快就說出來了？”陳糯心中不免緊張，雖然裴知榅的父母不管他們的事，但這麽明晃晃的出現在兩人面前，他多少還是有點不自然。
“你不用有壓力，他們待一會兒看看就走了。”裴知榅拉起他的手放在掌心：“而且我在呢，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嗯。”
和裴父裴母見面也是遲早的事，不過陳糯想到什麽，“裴知榅，到時候有別人問我的話，你可以先不要告訴他們嗎。”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交代一下，裴知榅肯定會問一個答一個，最後人盡皆知。
本以為裴知榅多少會有點不樂意，沒想到對方只是沈默了一下，嘴角扯起一個在陳糯看來堪稱牽強的笑，“好。”
陳糯頓感心中有愧，只能借口吃飯揭過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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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宴會，這還是陳糯第一次來到這所酒莊，之前只在裴知榅手機裏的圖片上看到過。
因為要宴請來賓，酒莊中心的觀賞花園裝點的簡明大氣，通往會客廳的長廊一眼望過去是整齊的銀白色燈光，看的人眼睛很舒服幹凈。
來到大廳，不少人看到裴知榅上前寒暄，連帶著和自己打了招呼。
不過令陳糯沒有想到的是，竟然沒有人在他和裴知榅站在一起的情況下好奇他是誰，他心中有點奇怪，剛想發問，忽然見到裴父裴母從轉角處過來。
他在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準備，此刻還是有點不知如何應對。
裴知榅察覺到，牽住他的手握了握，喊道：“爸，媽。”
陳糯一時緊張，差點就跟著這麽喊，卡了一下後開口：“叔叔阿姨。”
好在裴父裴母並未多說其他，大概也是因為在公共場合，只簡單聊了幾句，最後裴父結束了話題，對裴知榅道。
“我們和其他幾家交好的朋友打個招呼就走了，你負責接待客人處理收尾，也該學學這些了。”
說完，不等裴知榅的回覆，裴父面向陳糯，表情算不上嚴肅也算不上柔和，但到底表現了一種接受認可，“陳糯，你多註意點他別出什麽幺蛾子。”
裴知榅不屑撇嘴：“怎麽會。”
“好。”陳糯是聰明人，很多時候不用明說就能明白對方的態度意思，於是露出一個得體的笑來，“叔叔阿姨慢走。”
臨走時，一直沒什麽動作反應的裴母轉身對他笑笑，說了句：“有空可以來家裏坐坐。”
陳糯短暫的楞住，在裴母即將離開的時候才連忙點頭。
裴父裴母走後，裴知榅攬著他靠在墻邊的長桌上，眉眼肆意的揚起，滿是少年氣的得意：“我媽挺喜歡你的。”
“我好像還沒怎麽和阿姨說過話......”
陳糯心中隱隱壓著的石頭好像落了地，他歪了歪頭：“你不用一直在這陪我，去接待客人吧。”
“你跟我一塊嘛，陪我。”裴知榅下巴在他頭上親昵的蹭了蹭。
陳糯沒同意，“這怎麽行，別人問起來也不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他們都——”裴知榅突然咳嗽一聲，“他們關我們什麽事，是我們兩在談戀愛。”
陳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刻板了，他覺得兩人才剛談幾天，實在沒有那個必要人盡皆知。
但他又不想裴知榅為此沮喪，差點就要答應，裴知榅撓了撓頭改口：“沒事兒，你不想也沒事，許曾一會就到，等他來了我再走，不然你也不熟悉其他人。”
“不用。”陳糯感到好笑，自己現在倒成了需要被照顧的一方，“我在這沒事兒，你又不是離開酒莊了。”
好一頓勸說之後，裴知榅才願意，“那你稍微等等，我馬上就回來啊。”
陳糯摸了摸他的頭發，“去吧。”
裴知榅走後，陳糯找了個不太顯眼的地方坐下，剛好能看到大廳裏裴知榅的身影。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陳糯聽見有人喊他“陳哥”，收回目光看向聲音來源，許曾往他的方向邊走邊招手。
許曾後面還跟了個男生，陳糯記得他，叫路庭燁。
他對兩人笑笑，往旁邊讓出位置。
許曾看了看周圍問道：“陳哥，裴知榅呢，沒陪著你嗎。”
“他剛走，在——”陳糯目光順著移向大廳中央，發現人不見了之後說道：“等會就回來了。”
“行。”許曾拉著路庭燁在陳糯旁邊找了空位坐下。
幾人聊了一會兒後，陳糯拿果汁的時候不小心袖子沾上了水漬，起身準備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走了沒多遠，面前迎面而來一對夫婦，陳糯原本以為是找許曾或者路庭燁的，輕輕點頭以示招呼之後就想繼續離開。
不料其中那位氣質大方富貴的中年女性笑著開口：“你就是陳糯吧？”
他有些訝然，因為眼前的女士完全不認識，“你好，我是陳糯。”
“我就說呢，我看剛剛小裴和你一起，猜到了。”
陳糯愈感疑惑，只能猜測這位女士可能是和裴知榅家裏交好，裴知榅在她面前有提到過自己。
不等他開口，女士就看了看自己的丈夫，語氣柔和道：“小裴現在在陪我們家女兒，寧寧第一次來這裏，小裴帶她逛去了。”
陳糯心中泛起一抹微妙的異樣，這對中年夫婦似乎是專門來告訴他這件事，說完便告辭了。
他不忘面子上的禮貌，向兩人道了再見，忘了自己要去洗手間，回到原來的位置，看了下許曾和路庭燁，不免奇怪地問：“剛才的那對夫婦你們認識嗎？”
“剛想跟你說呢。”許曾放下手裏的糕點，“不止我認識，路哥也認識，那個阿姨和裴阿姨關系特別好。”
原來是這樣，不過為什麽單獨來和自己打招呼呢？
陳糯眉心很輕的皺起，想到對話中的關鍵詞，異樣的感覺順著心臟往上爬，讓他有種很怪的情緒。
他問：“那寧寧是誰？”
許曾不假思索的回答：“是他們女兒，從小就喜歡跟著裴知榅。”
路庭燁點頭表示讚同，補了一句：“裴知榅還帶那小女孩來過賽車場，有時候會拉著她兜風。”
聽到這個答案，陳糯一楞，“這樣啊，我沒聽他說過呢。”
“可能他忘了吧。”許曾像打開了話匣子：“我記得高中那會裴知榅特別叛逆，也就寧寧能管住他。”
陳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臉上表情慢慢沒了，過了很久才發出聲音：“哦。”
許曾和路庭燁都表現出來一種十分正常的態度，這反而讓他覺得很不正常。
裴知榅和那個女孩子關系到底有多好，才能讓自己的朋友都覺得，這些事情可以在他這個男朋友面前說出來。
男朋友，這是陳糯第一次對這個詞有了實感，好像有什麽東西打破了他的認知。
他想可能自己太大題小做了，畢竟是他沒有陪著裴知榅。
他努力放平心態，結果直到裴知榅回來之後，他都還在想，為什麽裴知榅不說自己有個關系特別好的女孩子，好到能管住叛逆的他。
為什麽不說呢，還是覺得根本沒必要和他說？
一旁剛坐下的裴知榅很快察覺到他情緒的不對，倒了杯水，摸摸他的額頭和臉，“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陳糯打起精神，支撐而起的笑意卻轉瞬即逝，“沒，就是有點困了。”
裴知榅知道他肯定不是困了，順著道：“樓上有房間，我帶你去休息。”
陳糯還是搖頭。
裴知榅目光轉而投向許曾和路庭燁，眼神詢問剛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兩人沒能理解，均是一頭霧水的攤手表示不知道。
陳糯看到這一幕，重新調整狀態，笑了笑：“你先去忙你的吧，我和許曾他們在聊天。”
“不要。”
裴知榅不管周圍還有人，把他的手放在掌心，語氣放輕：“你去房間休息會，我和你一起，剛好我也不想應付那些人。”
聞言，陳糯眼皮抖了一下，莫名其妙的問：“真的嗎？”
沒等到回答，耳邊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音，許曾和路庭燁站了起來，視線無處可放，“那個陳哥，既然你倆有事要聊，我們就先走了。”
陳糯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緊緊拉住。
裴知榅抿唇：“他倆知道。”
許曾悻悻的露出一個笑，拉著路庭燁逃離現場。
眼見陳糯不想說話，裴知榅絞盡腦汁，忽然眼睛一亮，“我在後院建了個小花園，給你修的，我帶你去看好不好？”
其實陳糯很不想掃他的興，卻不知怎的，在即將開口答應的時候又沈默下來，然後說：“不要。”
陳糯很清楚自己現在在發脾氣，即使他覺得這樣子有點幼稚也有點矯情。
“你不想去那就不去了。”裴知榅低頭捏了捏他柔軟的指腹，“不開心？”
他不知道發生什麽，回想了一番：“是不是我離開的時間太久了？我媽有個朋友把她女兒帶來了，那小女生太鬧，我一走就哭，那麽多人我也不好意思直接丟下她就跑。”
一提到這個，陳糯本來都緩了點兒了，突然又焦躁起來，選擇直接開口。
“你沒跟我提過她。”
“提什麽？那個小孩嗎？”裴知榅腦子根本轉不過彎，“我讓她爸媽去跟你說了呀，他們沒找到你嗎。”
越說陳糯越不順心，一股煩悶的氣息堵在胸腔不上不下，這種情緒對一貫淡然的他實屬罕見但又來勢洶洶。
他擡頭，忍不住說：“你跟我談戀愛是不是因為覺得我很照顧你，所以產生了以為喜歡我的錯覺。”
裴知榅沒想到他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句，登時嚇傻了，拉緊他的手：“不，不是啊寶寶，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
“你原本不是不喜歡男生嗎。”陳糯提出反駁。
“而且你今天帶她玩的那個女生，聽說和你從小就認識關系還很好，可你沒告訴過我，我覺得我作為你男朋友，這種事情至少應該提一下。”
陳糯當然相信裴知榅，可他的心情就是很奇怪。
裴知榅遲鈍的大腦這才徹底反應過來，但他沒有覺得好笑，只是著急道：“沒有沒有，她是個小孩才八歲。”
這下換陳糯楞住，表情肉眼可見的變了：“什麽？”
“你說的那個小女生叫寧寧，”裴知榅細心解釋：“我媽朋友家的女兒，今年剛上小學二年級，我跟她也算不上多熟，只不過他們經常來我家做客。”
“我，我不知道......”陳糯胸腔堵住氣的石頭悠然落地，隨即覺得有些窘迫，他應該細想一下就能想到的。
裴知榅往大廳瞥了一眼，看到許曾胖乎乎的背影，一下就明白了：“許曾他們怎麽跟你說的？”
“說那個小女孩從小就喜歡跟著你，你還帶她去賽車場兜風。”
“靠，卡丁車帶她轉了兩圈也算兜風？”
“還有其他的嗎？”裴知榅心覺不對，這兩人說話也太不靠譜了。
陳糯別開臉：“他說你高中只有她能管，我就以為——”
“他胡扯。”裴知榅心裏罵了許曾幾句，“就有兩次想去酒吧結果我媽把她抱來了，我又不能帶小孩去那地方，不得已才回家的。”
原來是這樣。
“我知道了。”陳糯還想說話，餘光中看到貌似有人往他們這個方向走了，於是拉遠了一點距離。
裴知榅毫無意識的繼續貼過來，“我就只有你能管，你剛才問我不是不喜歡男生嗎，那我也不知道啊，誰讓你是男生呢。”
“咳——小裴。”有道男聲打破對話。
轉頭望去，裴知榅看清來人，認出來是他父親生意上的一個合作夥伴，招呼道：“趙叔。”
趙叔目光往陳糯的方向看了看，陳糯有些窘迫，一句“你們先聊”還沒說出來，趙叔立馬擺手，隨後收回視線笑道：“小裴，能帶我們參觀一下葡萄園嗎。”
裴知榅沒有第一時間答應，回頭眼神示意陳糯。
陳糯沒吭聲，隱蔽的推了推他，裴知榅這才起身說道：“好，您跟我來吧。”
等雙方離開之後，陳糯回想了一下剛才那人的視線，總覺得對方像知道他和裴知榅似的。
不止這一個人，宴會廳裏其他人也給他這種錯覺。
細想一番，陳糯忽然明白過來，其實裴知榅既然能毫無顧忌的告訴家人喜歡自己，那也很有可能早就把兩人在一起的消息傳出去了。
他嘆口氣，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他和裴知榅之間，他總想多照顧一點，不想讓對方考慮這麽多。
現在卻完全是反著來了。
到了接近十一點鐘，宴席散場，陳糯犯起了困，揉個眼睛的功夫，裴知榅來到他面前，“想睡覺了？”
他“嗯”一聲，清醒了一點：“這邊收尾好了嗎？我先送你回家吧。”
“不用，樓上有房間給你睡。”裴知榅說完補充道：“我也不走，跟你一塊睡。”
陳糯沒有反對，他也確實困了想休息，跟著裴知榅上樓來到房間。
裴知榅先他一步進去，進浴室搗鼓了一會兒，又從衣櫃裏找出一套睡衣給他，“睡衣，幹凈的，浴室水溫也調好了，你去洗吧。”
“...好。”陳糯接過睡衣，站在原地定了兩秒，然後接受這一場景事實。
洗完澡出來，他沒在房間裏看到裴知榅，正疑惑對方是不是出去了，聽到陽臺傳來一些細微的動靜。
他走過去，發現裴知榅坐在陽臺擺放的沙發椅，手上擺弄的是一個擺件類的手工藝品，底下有個大托盤，上面擺滿了假石和花草模型。
“我洗好了。”陳糯出聲，拉開另一張椅子，好奇的看向他手中的東西，“這是什麽？”
裴知榅挑了下眉，指向陽臺外面的光景：“是底下這片花園的微縮模型，我剛做好，可以放房間裏當裝飾。”
陳糯視線順著轉移，因為身在高處，他先是看見了漫天的星空，然後望向璀璨星辰下的靜謐花園，雖然天色已經全黑，但依舊能窺見幾抹艷麗的紅和墨色的綠。
“很漂亮。”他說。
這麽借著夜色靜靜欣賞了一會兒，陳糯還沒反應過來，裴知榅的聲音突然從耳邊響起。
“你今天，是不是吃醋了？”
沒具體說是哪件事或者哪個行為吃醋了，但誰都知道。
陳糯罕見的慌了一瞬，轉頭正視裴知榅，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還沒打好草稿，腦子有點亂。
兩人視線對上，裴知榅耳根子紅得厲害，他撓了撓頭：“我知道你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但是，你不高興，我實在猜不到原因，所以就想問問。”
有那麽十幾秒鐘的沈默，然後夜空下響起答案。
“是。”
陳糯垂下眸子，雖然有幾分不自然，但依舊認真道：“我有點吃醋。”
晚風拂過，帶著夏夜的涼爽，送來幾聲蟲鳴，陳糯在這一刻忽然想通了。
此前他一直無法正式讓自己處於“男朋友”的位置上，是因為他把對裴知榅的喜歡錯當成“長者”的疼愛照顧心理。
但喜歡就是喜歡，因為喜歡，他才會不想看到聽到裴知榅和別人關系親密，會對此感到不舒服和不開心。
又是一陣微風吹過，陳糯思緒回籠，裴知榅還在楞著不動，似乎沒料到他會說得如此直白。
與此同時，陳糯後知後覺的感到不好意思，雖然話說的是真心話，但自己都這麽大人了怎麽還......
“我先去睡覺了。”
他急忙起身離開陽臺往房間走，身後響起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裴知榅追上來攔住陳糯，手臂一環，順勢圈住他，磕巴又驚喜的表忠心：“我除了你沒喜歡過別人，也沒和別人接觸過，但是你吃醋我很高興，就好像你很——”喜歡我。
這三個字他沒說出來，憋了憋總覺得怪怪的。
陳糯看出了他想說什麽，幹脆利落的開口：“裴知榅，我喜歡你，你不用懷疑。”
這話一出，簡直開啟了裴知榅的情緒開關，“我知道！”
裴知榅有點亢奮，眼睛亮如星辰，像是得到認可之後撒潑打滾的小狗，抱著陳糯不撒手，埋下腦袋在他肩頸處蹭個不停。
陳糯感覺這人真的太好哄了，稍微主動一點都能高興的不行。
他輕輕拍了拍裴知榅的背，身體後仰示意他站好聽自己說話。
“裴知榅，我沒談過戀愛，更沒想過會和一個年齡小好幾歲的人談。”
裴知榅一下急了：“我年齡小也可以照顧人，我沒那麽幼稚，你想讓我怎麽樣我都能學，我都可以。”
“不是這個意思。”陳糯笑得彎起了眼睛，“你不用管其他人怎麽樣，因為我喜歡的是你，我只是想說，我會努力做好一個...男朋友。”
裴知榅聽明白過來，眨了眨眼，突然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那你也不用努力，因為我喜歡的是你，你是什麽樣男朋友就是什麽樣。”
陳糯胸腔一震，心臟因為這句話跳動的蓬勃有力，他似乎逐漸覺得，有裴知榅在，自己有時候也不用考慮那麽多問題。
不是因為愛能抵萬難，而是因為那人是裴知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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