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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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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耳畔不停地傳來刺耳的“滴滴”聲。

溯遙知再一次聽到了慌亂的腳步聲,不小心碰倒凳子的聲音,還有一個她無數次夢醒時分,都無比想念的聲音:“醫生!醫生!醒了!”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很快就來了,溯遙知又像上次那樣,被半強制著做了一系列的檢查。

溯遙知迷茫地看著醫生又說了相同的話,迷茫地溯沁怡打著電話,又迷茫地看著溯沁怡走過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溯遙知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她沒有動作。

溯沁怡連忙叫來了醫生,小心翼翼地問醫生:“我女兒她現在怎麽有些呆滯呢?”

醫生推了推眼鏡:“這是正常的,畢竟睡了那麽久,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好的好的,謝謝醫生。”溯沁怡道謝道。

“沒事。”說完,醫生就離開了。

前腳醫生剛走,後腳汪智就風塵仆仆地趕來了,看著目光迷茫的溯遙知,楞住了:“小知這……是傻了嗎?”

溯沁怡拍了一下汪智:“瞎說什麽?醫生說這是正常的,是因為睡太久了。”

“哦哦。”汪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然後故作自若地將一束向日葵放到了溯遙知的窗邊。

汪智看到溯遙知眼裏呆滯的光中終於流轉了幾分,有些驕傲地說道:“我選的!□□!”

“都多大了,還那麽幼稚。”溯沁怡嗔怪道。

“童心未泯嘛。”汪智笑得樂呵。

溯遙知又再次經歷了上次一樣的經歷。

溯遙知面對著溯沁怡和汪智變得小心翼翼的愛意,看著這真實又不真實的世界,溯遙知有些迷茫,她突然找不到人生的方向了,她不知道她自己下一刻該做什麽,她怕她做的事情都是無用功,她怕她做的這一切都是風吹雲散的虛無。

但溯遙知在不久之後也終於想通了,她看著不願讓她擔心,始終綻放著歡樂一面的父母,她不想再糾結這個世界到底是真是假了,溯遙知覺得就算這個世界是假的,但是當下的溫暖卻始終騙不了人,她決定遵循內心,好好活下去。

溯遙知仍然依照著她上次的生活軌跡進行著,只不過她這次開心了許多,也釋然了很多。

直到溯沁怡的話再次打破了生活的平靜。

還是來了啊,溯遙知的心中長嘆了一口氣,她在幾個月前就一直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了,溯遙知在思考了這麽久過後,也終於得到了她想堅持的那個答案。

“媽媽,我不想去。”溯遙知堅定地回答道。

她不想去了,哪怕不會出現那件事情,她也不想再去了,就算有萬分之一的幾率,她也不想再去了。

她不想再讓爸爸媽媽跌入輿論的漩渦當中,哪怕最後的結局是好的,但那過程當中的艱辛只有他們自己懂得,所以她不想再經歷一遍了,就當她自私吧。

“好的,沒事,我跟何姨說一聲。”溯沁怡點了點頭。

“不過我可以把我高中時期整理的資料送給她。”溯遙知笑道。

“好的哦,不過你不是很珍惜那些筆記嗎?你真的確定要送嗎?”溯沁怡有些疑惑又有些擔憂。

“我是很珍惜那些筆記,但是現在有人比我更需要那些筆記,況且我也不太用得上那些筆記了。”溯遙知的眼睛亮亮的。

“我們的小知真善良。”汪智也走了過來,誇獎道。

溯遙知想起她剛剛還放棄了輔導何昭蘭的事,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她低下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白駒過隙,時間轉瞬即逝,不多久,又過了一年。

不過這一次,溯遙知擔心的事情並沒有出現,她還聽說何昭蘭擺脫了何盼鳳的控制,去了一所很遠但是很好的大學學畫畫。

她想,何昭蘭應該看到了那句話:“做自由的鳥。”以及出現在筆記各個地方的,或搞笑,或正經的鼓勵話語。

溯遙知開心極了,但是笑著笑著,她又哭了出來。

她想到了湮滅在時光長河裏的“何昭蘭”,那個女孩看向自己的,靦腆而又溫柔的眼光……滅掉了。

“唰!”,溯遙知循聲望去。

汪智打開了一把好大的國風扇子,他從扇子後面探出頭來:“漂不漂亮?這可是我老婆給你選的。”

說罷,還有些嫉妒地哼了一聲:“都沒有給我買。”

溯沁怡笑著拍了拍他:“好了好了,下次給你買更大的。”

“嘿嘿。”汪智突然嬌羞了起來,“老婆真好。”

“嗯嗯,老公也好。”溯沁怡眼裏溢滿了愛意。

溯遙知也眼睛亮亮地看著這一幕,她覺得她真的好幸福啊。

……

又過了幾年,溯遙知提前遇上了溫霽鈺,並重拾起了以前的事業。

這期間,溯遙知總是猶豫著要不要給何昭蘭打個電話,想問問她過得好不好,但是每次都是剛拿起手機,正要撥通號碼時,就又放了下來。

溯遙知總是害怕自己太過冒昧,畢竟她跟這個世界的何昭蘭現在並不熟,只是小時候玩得好而已,並且她聽說畫畫的都挺忙的,她不想打擾了她,她怕自己一開口,就又會讓何昭蘭想起她不好的以前,把她的美好時光給破壞掉,況且……

她們早就交換了電話號碼,如果何昭蘭有事的話,她應該會給自己打電話的吧?

但是溯遙知又想著何昭蘭這麽靦腆,她可能不會開口說這些。

溯遙知感覺自己腦袋裏面的線越來越多,纏繞不停,溯遙知使勁搖了搖頭,將自己腦袋裏的思緒全數甩出。

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現在想的東西越來越多,做一件事情之前總是會思考到各個方面。

唉……溯遙知嘆了一口氣,她沒有在糾結,她迅速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

溯遙知剛撥通電話就後悔了,但是她又不舍得掛掉,她還是渴望再次聽到何昭蘭的聲音,溯遙知感覺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像是快要跳出胸膛。

“餵?”

突然,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嗓音。

溯遙知幾乎一瞬間就落下淚來,她克制住了自己顫抖的聲線,她想叫叫她,但她又有些不知道自己該怎麽稱呼她:“您好,我是溯遙知,我想問問你……”

“過得還好嗎?”

那邊靜默了很久很久,才回道:“謝謝,我過得很好。”

那邊頓了一瞬,然後補充道:“還有謝謝你的筆記。”

“不……不用謝。”溯遙知有些慌亂地回答道。

又是一片長久的靜謐,手機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將溯遙知和何昭蘭格擋開來,但又像是一條看不見也摸不到的絲線,又將她們聯系起來。

何昭蘭突然開口:“如果沒有什麽事的話,我就先掛了。”

溯遙知反射性地說道:“等……”

“什麽?”

“沒什麽,再見。”

“再見。”

溯遙知掛掉了電話。

她有千言萬語想對何昭蘭說,但都化成了一句“再見”。

她們還會再見嗎?

溯遙知蹲在地上,淚流滿面。

……

很快,何昭蘭結束了四年的大學生活,把自己的愛好變成了工作,她開始全心全意地畫畫,她還用自己的錢配了眼鏡,她沒想到自己的眼睛已經800多度了,醫生說還有弱視,她悲傷了一會兒就重新開心起來,因為她的日子好起來了。

因為大學四年,何昭蘭就開始通過網絡平臺發布畫作,積累名氣,所以何昭蘭早就成了有名的畫師,她的工作就是接稿,畫稿,定稿,交稿。

不消一年,何昭蘭就把國家貸款的學費給還清了,而且何昭蘭每個月會給何盼鳳打五千塊錢,但是何盼鳳讓她回去的事情,她卻一拖再拖。

又過了幾年,何昭蘭開始辦畫展。

但是她辦的第一次畫展卻並不順利,她的母親找了過來,嚷嚷著讓何昭蘭跟她回去,並在畫展前肆意辱罵何昭蘭,細數著那些子虛烏有的罪行,一直在罵著不孝女之類的話,甚至還撕毀了許多畫作,撒潑打滾,保安都阻攔不了。

何昭蘭哀求何盼鳳,讓她回去再說,可何盼鳳依舊不依不饒。

周圍開始投來了許多異樣的目光,甚至還有人掏出了手機開始錄視頻。

就在這時,何昭蘭的生父也帶著他的再婚妻子和一個小男孩趕了過來,頤指氣使地要求何昭蘭給他打錢,說什麽你竟然賺了這麽多錢都不給他花,你這個不孝女,並且威脅道,如果不給他三十萬塊錢,他就讓何昭蘭的心血毀於一旦,甚至他還推了推他身前的小男孩,意思是讓他去撕毀畫展上的畫作。

周圍沒有一個人敢去攔了,畢竟是個小孩子,如果出了什麽事情,他們都無法承擔。

何昭蘭看著散落一地的畫作碎片,幾乎快崩潰了,她將那些碎片小心翼翼地撿起來,護在了懷裏,崩潰地喊道:“我給!我給!”

何盼鳳尖叫了一聲:“何昭蘭,你要是敢給,你就當沒我這個媽!”

“還有你這個蔣國新,你不僅出軌還家暴,一分錢都不往家裏頭拿,就拿給那些小三。都離婚了,你現在倒舔起個臉來要錢了……”

蔣國新和何盼鳳開始大吵起來,周圍的人越聚越多。

何昭蘭蹲在原地,低著頭抱著那些碎片,周圍是無數的閃光燈。

何昭蘭覺得自己呼吸不暢了起來,周圍的黑暗開始天旋地轉。

何昭蘭暈倒在地。

“昭昭!”

何昭蘭在沈入黑暗的前一刻,好像聽到了有誰在喊她?這個聲音好熟悉,好熟悉……

是誰?

何昭蘭還看見有一雙很瘦很細的手穿破人群伸向她,瘦弱卻像是蘊含著無盡的堅韌力量。

何昭蘭任憑自己沈入了黑暗當中。

……

等到何昭蘭醒來後,溯遙知說道:“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你告訴我,好不好?”溯遙知安靜地看了她好久好久,才開口。

何昭蘭不清楚溯遙知到底看她的眼神是什麽,是同情?心疼?還是無力?還是什麽?

何昭蘭看著溯遙知不說話。

溯遙知看她不說話,有些急了:“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我……”

“滾!”何昭蘭突然暴怒,她隨手拿起旁邊的水杯就往溯遙知身上砸去。

溯遙知沒有動,水杯從溯遙知衣袖邊擦過,砸在了門上。

“錢?蘭蘭……”蔣國新剛打開門,就聽到了一個讓他興奮起來的字。

“滾啊,我叫你滾啊,我才不需要你的同情!”何昭蘭看溯遙知不動,開始朝溯遙知大吼道。

溯遙知還是沒有動,只是用那種哀傷的眼神看著何昭蘭。

何昭蘭還是見她不動,語氣更加癲狂:“快滾啊!你這個窮鬼,我討厭你。”

溯遙知最後還是離開了。

何昭蘭幾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氣。

這時,蔣國新坐了過來,語重心長地說道:“蘭蘭,我有些話還是要跟你說一下,出門在外,一定要結交好人緣……”

何昭蘭不想聽下去,她知道蔣國新是借著為她好的名義,給他自己結交好人緣,就是想要錢。

錢啊……直叫人掉進欲望的漩渦,變成欲望的傀儡。

……

何昭蘭以為只是那一次畫展不順利,但她卻沒有想到那是一切不順利的開始。

何昭蘭最終迫於無奈,還是給了蔣國新二十萬,蔣國新還假意說,這只是在給她弟弟湊彩禮,可湊彩禮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何昭蘭想不明白。

蔣國新嘗到了甜頭之後,開始變本加厲起來,開始用各種理由讓何昭蘭打錢給他,比如說要蓋房子,要給新媳婦買三金之類的理由,何昭蘭都沈默地給了,她想這樣他就不會再來了吧。

而何盼鳳在聽說何昭蘭給蔣國新打錢之後,暴跳如雷,她整個人怒極了:“你知道他以前是怎麽對我的,怎麽對你的嗎?你看你現在的傷疤……”

何盼鳳不顧何昭蘭的掙紮和哀求,一把撕開了何昭蘭的褲子,她的大腿上是蜿蜒可怖的疤痕。

“你都忘記了嗎!?他出軌又家暴,都離婚了,他還要錢,你給他幹什麽!?”

何盼鳳看見何昭蘭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哭,心裏更氣了:“哭什麽?我問你哭什麽?要哭也是我哭才對,嫁給了一個出軌家暴男,還生下了一個不孝女……”

何昭蘭感覺自己好累好累,她已經聽不清楚何盼鳳後面說的話了。

何昭蘭覺得她也沒辦法了,她曾試過不給蔣國新錢,可下一秒他就會出現在她的工作室裏,她的畫展裏,她的網絡賬號裏,肆意謾罵,肆意詆毀,她承受不了。

何昭蘭好不容易開始變得明亮的畫風又變得黑暗了起來。

哪怕何昭蘭給了蔣國新很多很多錢,可蔣國新仍然不覺得滿足,直到何昭蘭沒有了錢,蔣國新就恢覆成了原來那惡心的嘴臉。

何盼鳳還在一刻不停地催促著何昭蘭,回到那個密不透風的牢籠裏,哭訴著,她才是最愛何昭蘭的人。

不多久,何昭蘭的工作室沒了,畫展也不開了,她不敢出門,一出門就有人對她指指點點,她甚至不敢打開自己的賬號,哪怕他們大多數都是善意的,可他們同情的眼神和文字,何昭蘭受不了。

她不想讓自己被同情。

好累啊……

全身上下只剩下20塊錢的何昭蘭突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她肚子餓得咕咕叫,她順著香味走去,最後發現是一家雞公煲。

何昭蘭特別愛吃雞公煲,因為她離開何盼鳳後吃的第一頓就是雞公煲,她想,原來這個世界上有這麽好吃的東西,原來食物不僅僅可以維持身體的基本機能,還能讓自己開心起來。

何昭蘭第一反應就想掏出手機,然後看有沒有外賣,但是她太餓了,於是就計劃著18塊錢買個小份雞公煲,然後用剩下的兩塊錢坐公交車回家。

何昭蘭走了進去,她想點一個小份雞公煲,但被告知雞公煲漲價了,漲了兩塊錢。

何昭蘭聞著香味,想了想,自己都走進來了,而且說不定自己吃了雞公煲就會開心起來,所以她還是買了。

何昭蘭等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雞公煲才被端上來,更令她崩潰的事情還在後頭,她發現自己的那一碗米飯少得可憐,只有蓬松的半碗米飯。

何昭蘭看了看周圍,發現坐在她旁邊的一位男士,以及坐在她後前方面的一位男士,都是滿滿當當的一大碗。

何昭蘭深呼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才憋回去將下未下的眼淚,她看著眼前的小份雞公煲,熱氣寥寥無幾,面上沒有幾塊雞肉。

何昭蘭用筷子扒拉了幾下,她想第一口就吃到最大的雞肉,卻沒想到翻到了一只蟑螂。

何昭蘭楞住了,她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她仔細地觀察了好久好久,她確認了這就是蟑螂。

何昭蘭強裝鎮定地將筷子上夾著的蟑螂放回了雞公煲裏,然後叫來了老板,何昭蘭抿了抿唇,指著雞公煲裏的蟑螂,說道:“你好,你看。”

“你的意思是說我家雞公煲裏有蟑螂!?”那老板喊得非常大聲,“我告訴你,你別想汙蔑我們家,我們家可是開了好幾年的老店,你要想訛錢也得換個方式吧。”

何昭蘭有些崩潰,她的聲音不免大聲了一些,她指著角落裏的監控:“監控可以證明我有沒有汙蔑你們。”

“監控早就壞掉了,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我告訴你啊,女娃子家家不學好,就想著訛錢,這輩子也沒有出息,估計這輩子也只有啃老的命!”老板不屑地睨著何昭蘭。

何昭蘭突然崩潰了,她猛地一下站起身,大喊道:“沒有出息!?我怎麽就沒有出息了!?我掙的錢都是我通過自己的努力掙來的,我通過我自己的努力讓自己吃好飯,穿暖衣,我努力讓自己過好每一天!我怎麽就沒有出息了!?我沒有啃老!我沒有汙蔑!”

“喲,戳到你的痛處了,急了!?”那老板不屑地看著何昭蘭崩潰的樣子,嗤笑了一聲。

何昭蘭有些歇斯底裏了:“沒有!!我沒有!!我是不配吃雞公煲嗎?我全身上下就剩20塊錢,我就想著……我就想著18塊錢吃個小份雞公煲,然後兩塊錢打公交車回家。然後你跟我說漲價了,我想著來都來了,我也就買了,但是坐下之後,你一個多小時才出餐,而且在你拿過來之後,雞公煲都快冷掉了,你到底是為什麽做好了卻不給我端上來,我付了錢的啊!?而且為什麽?我就是蓬松的半碗米飯,而他們卻是壘尖尖的一碗!?”

“因為你是女生,飯量……”老板環抱著雙手,漫不經心地抖著腿。

“女生!?難道是女生就不配嗎?我不配嗎?”何昭蘭沒等老板說完,就大吼道,“而且我沒有大肆宣揚我在你家雞公煲裏看見蟑螂得這件事,我只是讓你看,我只是想讓你給我個解決方案!但你卻說我汙蔑你!!但我根本就沒有!!!”

“那你現在不就是在大肆宣揚嗎?”

老板輕飄飄的一句話,徹底讓何昭蘭崩潰了。

周圍的人早就打開了攝像頭,他們舉著手機,像是偷到了腥的貓。

他們的面孔扭曲黑暗,逐漸轉變成了深邃無比的漩渦,將何昭蘭給吸了進去,掙紮不得……

何昭蘭再次昏倒在地。

……

何昭蘭醒了過來,發現旁邊是何盼鳳。

何盼鳳見何昭蘭醒了過來,連忙叫來了醫生。

醫生過來給何昭蘭做了一系列的檢查,做完檢查後說道:“再休養十幾天就沒事了,她主要是怒極攻心了。”

“我不住院。”何昭蘭掙紮著就要下床。

“你別……”何盼鳳把何昭蘭按回了床上,“你好好休養。”

醫生在本子上記了什麽東西,邊記邊說道:“錢的事你不用擔心,你的朋友已經給過了。”

“朋友?”何昭蘭的眼前浮現了溯遙知的那一張臉,她的語氣有些慌亂又有些重,“我不需要。”

何昭蘭轉頭看向醫生:“醫生,你能把錢還給……”

何昭蘭的語氣逐漸低了下來,她知道她的這句話問的是有多麽愚蠢。

“還不了了,錢已經入庫了。”醫生搖了搖頭,好半晌又補了一句,“你好好活著,以後再還她錢吧。”

說完,醫生就離開了,留下何昭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何盼鳳有些討好地說道:“你想不想吃什麽東西?我給你買。”

“我……”何昭蘭正要回答,都聽見門被“砰”的一下被打開了。

蔣國新帶著他的妻子和孩子走了進來,手上提著一袋發了黴的香蕉。

“蔣國新,你還敢來?”何盼鳳怒不可遏,她又把視線轉向了他手中提著的香蕉,“還帶著一袋發黴了的香蕉!?”

蔣國新不滿:“話可別這麽說,這香蕉只是熟過了,熟過了才好吃呢。”

“那你怎麽不吃!?”

何盼鳳又和蔣國新大吵了起來。

蔣國新的兒子蔣耀家開始在病房內肆意轉動,東拉拉,西扯扯。

護士聞聲而來:“請家屬不要在病房內大聲喧嘩。”

幾人充耳不聞,護士只好請了保安,將他們請了出去。

何昭蘭從頭至尾都默不作聲,靜靜地看著這一出鬧劇,這鬧劇不止會鬧這麽一出,她的痛苦永無止境。

不久之後,何昭蘭出院了,但她還是拿不到手機,何盼鳳把她的手機收了。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何盼鳳過了十幾天過後,還是把手機給了何昭蘭,並且在何昭蘭旁邊洗腦道:“我給你說,現在網絡世界亂的很。有些人就是喜歡找存在感……”

何盼鳳又開始喋喋不休了起來,何昭蘭沒有再聽下去,而是打開了手機,進入了自己的網絡賬號,看到了自己的評論區。

她的評論區呈現兩極分化,一些人罵她想錢想瘋了,而又有一些人卻在努力保護著她,為她說話,想將那些不好的評論給壓下去,可再怎麽壓,何昭蘭還是看到了。

何盼鳳還想阻止何昭蘭看下去,可何昭蘭輕輕拂開了何盼鳳的手,想繼續看了下去。

就在這時,有一個人敲了敲門,何昭蘭打開了門,外面是一個幹練的女生:“你好,我是正音事務所的律師王曉燕,我想幫助你。”

何昭蘭哭了,她知道不是王曉燕想幫助她,而是溯遙知想幫助她,溯遙知一直一直以來都很想幫助她,可她卻一次次地把溯遙知拒之門外,而這次她想選擇不一樣的選擇。

何昭蘭選擇接受了溯遙知對她的善意,帶著她給的律師和幫助上了法庭。

那些老板和那些拍攝的人,以及那些在網絡平臺上肆意辱罵她,造謠她的人,也得到了相應的懲罰。

可痛苦並沒有隨著他們進入了監獄而停止。

何昭蘭的痛苦永無止境。

她的事業再一次遭受到了打擊,已經一蹶不起了,並不是因為沒人找她約稿,而是因為她已經畫不出來了,她再也畫不出那些明亮的色彩了。

何昭蘭停止了接稿。

但蔣國新還在一刻不停地要錢,何盼鳳還在一刻不停地要求何昭蘭跟她回去,回到那個密不透風的牢籠裏。

何昭蘭知道,經過了這些時間的療愈,她身上潰爛的傷口都已經被縫起來了,外表如常,已經看不見所有的創傷了,但她知道,她的內裏已經完全腐爛掉了,再也無法醫治好。

何昭蘭第一次主動撥通了溯遙知的電話,她說,我想見見你。

溯遙知在聽到這一句話的一瞬間就開始動身,趕往了何昭蘭的住所。

“你可以讓我抱一下嗎?”

溯遙知敲了敲門,在門被打開的一瞬間,就聽到了這一句話。

“好……”溯遙知才說了一個音節,何昭蘭就撲進了溯遙知的懷裏。

何昭蘭緊緊地抱住了溯遙知,就像是抓到了汪洋大海裏的唯一一節浮木。

“溯遙知……”何昭蘭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嗯?”溯遙知感覺自己的心尖顫了顫。

“我想去看看海……”

“那你會開心嗎?”溯遙知沈默了片刻後問道。

“會。”何昭蘭埋在溯遙知的懷裏,聲音有些悶悶的。

溯遙知的內心早已波濤洶湧,可表面仍然用平靜的嗓音回答道:“那你就做讓你開心的事情就好了。”

溯遙知又把那句話改了改,送給了何昭蘭。

溯遙知從輕輕抱住她改為緊緊抱住她,她活得太痛苦了……

兩個痛苦的人就一直這樣抱著,從黃昏到黑夜……她們互相汲取著對方身上的溫暖。

仿佛這樣,她們心裏下的瓢潑大雨和鵝毛大雪就能變小一點,再變小一點,自己的內心就能溫暖一點,再溫暖一點……

……

何昭蘭在她的個人賬號上,於淩晨發表了一個作品,有三張圖畫。

第一張畫作上畫的是一個完整的,沒有臉的女孩,背景是純黑色。

第二張畫作上畫的是一個女孩骨架,她的腳骨架底是一層厚厚的腐爛肉泥,背景是一片血色。

第三張畫作的下半部分是一堆腐爛的肉泥和森森白骨,而上面有許多蟲蠅在爬,畫的上半部分就是無數的蚊蠅在飛,混亂無序,而四處飛舞的蚊蠅就是第三張畫作的背景。

何昭蘭發布完她的最後一個作品後,就在海裏意外身亡。

蔣國新一紙訴狀將何盼鳳告上了法庭,告她一直在非法虐待她的女兒,並且索要賠償。

對此,何盼鳳供認不諱,接受了法庭對她的判決,但並沒有給蔣國新錢。而且反過來,她也一紙訴狀將蔣國新告上了法庭,告他家暴自己和自己的女兒。

蔣國新對此拒不承認,況且已經過了追溯期,但溯遙知作為證人上了法庭,她也動用了一些權利,讓蔣國新進了監獄。

溯遙知感覺自己好像也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她以前是最討厭利用權利的人了。

說的是人人平等,但人人從來都不平等。

臨走前,何昭蘭把她的日記本再次送給了溯遙知,溯遙知也沈默地接受了,她知道何昭蘭的結局就像是小棋一樣,已經定下來了,再也沒有改變的可能了。

溯遙知回去之後,又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開始看何昭蘭的日記本,但她並沒有直接從後面開始看,而是又從第一頁開始看。

前面的部分大致都是相同的,只不過後面添加了一些內容。

在大學四年期間,她記錄的生活是最多的,也是最開心的。

到後面,她寫的越來越少,但文字表現出來的痛苦卻越來越多。

她說,她感覺自己生病了,但是她又感覺自己是在矯揉造作。

溯遙知邊看邊哭,你不是在矯揉造作,你是在求救啊,昭昭。

她說,她以前最害怕長大,害怕長成像媽媽一樣的人,但是在她長大後,她發現,她好像處處不像何盼鳳,但她又好像處處都是何盼鳳。

……

溯遙知又思考了很久很久,還是決定將何昭蘭的筆記本送給了何盼鳳。

不久,又從監獄裏面傳來了何盼鳳慟動天地的哭聲。

和那天的哭聲如出一轍。

……

夜晚,溯遙知看著一望無際的黑色大海,陷入了迷茫。

夜風凜冽,風像是要刺破她的皮肉,鉆入到她的骨髓之中。

溯遙知生活在用愛包圍的家庭裏,她以前無憂無慮,她以前一直都覺得世界上的人都有各自屬於他們的幸福,可直到她走出去,才慢慢發現,人不都是幸福的,她所受到的苦難不過是微不足道,她所遇到的苦難不過是冰山一角。

“她開心嗎?”突然,溫霽鈺走了過來,停在了溯遙知的身邊。

“應該吧?”溯遙知的語氣裏充滿了不確定。

溯遙知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她感覺自己的雙手沾滿了鮮血,她好像間接的或直接的導致了很多人的死亡。

她的手開始不可抑制地顫動。

“那她做了讓自己開心的事情,她已經很厲害了。”溫霽鈺將一只手輕輕搭在了溯遙知的右手上。

對啊,她已經很厲害了。

溯遙知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剛剛還灰暗的大海現在上面卻細碎地漾著光點。

月光柔和,繁星點點。

細碎的光點組成了無盡的明亮。

就在此時,溯遙知另外一只手上有無數只不同的手輕輕搭了上來。

她沒有回頭看,而是輕輕收攏了手,因為她知道,她的後方是千千萬萬的人。

在溯遙知後方的角落,有一只廢棄手機的屏幕突然亮起,上面是一只代碼蝴蝶。

明明是僵硬古板的代碼,但此刻卻柔和地上下輕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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