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之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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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之英(一)

顛倒的世界,破碎的夢境,人們的呼喊,黑白交織的光色……一切都在遠離,而深不見底的洞淵在拉著她,不斷地沈淪進另一方天地……

溯遙知又做了那個噩夢,她的耳邊不停地傳來“滴滴”的響聲。

“好吵……”半睡半醒的溯遙知不禁皺起了眉頭。

下一刻,溯遙知睜開了雙眼。

溯遙知聽到了慌亂的腳步聲,不小心碰倒凳子的聲音,還有一個她魂牽夢縈的聲音:“醫生!醫生!醒了!”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很快就來了,溯遙知被半強制著做了一系列的檢查。

“身體沒什麽大礙了,不過得在住院觀察半個月,最近要清淡飲食。”醫生說道。

“好的好的,謝謝醫生。”溯沁怡點頭哈腰道。

溯遙知撇過頭看向溯沁怡,她從沒見她的媽媽這樣卑微過。

溯沁怡還來不及好好看看才醒過來的溯遙知,就拿起了手機,打給了汪智:“小知醒了!”

“老公……”溯沁怡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醒了!?我馬上就趕過來。”溯沁怡明明開的是聽筒模式,但聲音還是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清晰可聽。

“小知啊……”溯沁怡就叫了溯遙知一聲,淚就流了下來,“你終於醒了。”

“媽媽……”溯遙知語氣幹澀,她已經好久沒有叫過媽媽了。

“我在呢。”溯沁怡噙著淚回道。

“媽媽……”溯遙知又喊了一聲。

“我在呢。”溯沁怡又答應了一聲。

“媽媽……媽媽!媽媽!!”溯遙知喊得一聲比一聲大,她的淚噴湧而出。

“我在呢,小知。”溯沁怡抱住了溯遙知,泣不成聲。

就在此時,房門也被打開,汪智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

溯遙知又帶著哭腔喊了一句:“爸爸!”

“我在呢。”汪智的淚瞬間就流了下來,他輕輕擁住了母女倆。

溯遙知覺得自己好累好累,她埋進了爸爸媽媽的懷抱裏,貪婪地汲取著他們身體上的溫度,像是這樣,溯遙知才能確定他們的存在是真的。

……

很快,半個月過去,溯遙知到了出院的日子,溯沁怡和汪智專門買了一束向日葵來慶祝溯遙知的出院。

汪智把那一束向日葵遞給溯遙知,語氣裏是惴惴不安:“抱歉啊,小知,我的車拿去保養了,估計還要等幾天,我們可以先打網約車嗎?”

“當然可以啦。”溯遙知站在醫院門口,抱著向日葵,笑得明艷無比。

“回家吧。”溯沁怡牽起溯遙知的手,汪智去打車。

“嗯!”溯遙知嫣然一笑。

溯遙知和一個女孩擦肩而過,發絲交織,溯遙知轉頭,只看見了一個消瘦微彎的背影和旁邊在不停說著什麽的中年婦女。

溯遙知皺眉,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她。

“怎麽了?小知。”溯沁怡柔聲詢問。

“沒事。”溯遙知笑著搖了搖頭。

不管了,先回家。

溯遙知又重新綻放了笑顏,牽著溯沁怡的手就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溯遙知,溯沁怡和汪智坐到了網約車裏,司機油門一踩,他們就離開了。

而在這時,先前的那女孩卻轉過頭來看著打開車窗,看著窗外笑的溯遙知,幹澀的嘴唇翕動:“姐姐……”

這時,旁邊的婦女直接一巴掌打在女孩的頭上:“何昭蘭,你是不是想死?都快遲到了,還東張西望!”

女孩默不言語,只是低著頭,走得更快了。

“我告訴過你,背要打直,女娃娃家家要……”

……

在路上,汪智和溯沁怡對望了一眼,汪智再次艱難開口:“小知啊。”

“因為以前的房子要重新裝修一下,所以暫時先住在這個房子裏,就是有點兒小,不過不久之後,我們就能搬回去了。”

溯遙知楞了楞,她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但她還是回道:“好。”

一家人回到了家中,汪智打開了燈。

溯遙知看著屋內的陳設,頓在了原地,這家可以稱得上是家徒四壁,只剩下幾個簡單必備的家具。

“這……”溯遙知終於知道心裏的不對勁是從何而起了,就算是搬家,屋內的陳設也不可能如此簡陋,因為爸爸媽媽曾說過,家是避風港,一定要按照自己的喜好來裝飾,不管是暫時的家,還是永遠的家。

“哈哈。”汪智尷尬地笑了兩聲,悄悄瞥了一眼溯遙知,又打開了溯遙知的房門,“小知,這是你的房間。”

溯遙知怔住了,裏面還是和原來一樣的公主房,只是小了一些,又因為東西太多,顯得略微擁擠了一點。

溯遙知鼻子和眼眶都有些發酸,她知道自己躺了快兩年了,但是她不知道她躺的這兩年裏,爸爸媽媽為了治她的病,花了多少錢,又走了多少路,問了多少人。

估計爸爸說的車去保養這件事,也是為了治她的病而賣掉了,還因為怕她愧疚,所以撒了這個謊。

溯遙知低下頭,悶悶地回了一聲:“嗯。”

“哎呀,小知,就是去裝修了,不要多想哦。”溯沁怡努力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

“嗯。”溯遙知又悶悶地回了一句。

這下,溯遙知更加堅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們就是怕自己愧疚,所以才騙了她。以前的房屋根本就沒有去重新裝修,車也根本沒有去保養,都是為了治她的病而給賣掉了。

汪智笑道:“小知,你不是喜歡吃醬香餅嗎?我馬上就去給你做。”

“還有你喜歡的拌菜,我也去給你做。”溯沁怡也緊隨其後。

隨後,溯沁怡和汪智幾乎是落荒而逃。

溯遙知擺好了碗筷,問溯沁怡和汪智:“爸爸媽媽,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沒有沒有,你就安心等著吃就好啦。”溯沁怡忙活著手上的事情,頭也沒擡。

“別又把廚房炸了。”汪智揶揄。

“孩子才剛出院。”溯沁怡撞了汪智一下,然後瞪著他。

汪智做了一個把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表示自己不說了。

很快,飯菜做好,一家人坐在桌子邊,開始吃飯。

“這個好吃。”

“你才剛出院,多吃點蔬菜。”

溯沁怡和汪智爭先恐後地給溯遙知夾菜。

溯遙知看著碗裏的飯菜有些疑惑。爸爸媽媽從來不會給自己夾菜,他們曾說過,想吃就自己夾,實在喜歡的話就下次再做。

溯遙知又暗自搖了搖頭,她想到了自己以前說過的話:“人總是會變的。”

更何況時間都過去那麽久了,自己也躺了那麽久,爸爸媽媽肯定都想死自己了。

溯遙知悄悄吸了吸鼻子,吃下了他們給自己夾的菜。

……

“晚安。”溯沁怡親了親溯遙知的額頭。

“祝你有個好夢。”汪智也站在房門外,笑著說道。

“晚安!”溯遙知露出一個恬靜的笑容。

房門被關上,亮光只從門縫裏透了些出來。

溯遙知感受著額頭上殘留的溫度,笑得幸福無比,隨後不久,她又陷入了迷茫,腦海裏的那些記憶實在是太過真實,她到底是做了一個夢,還是真真切切經歷過?

溯遙知越想越迷茫,索性搖了搖頭,不再去想,她想,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過好現在的每一天,珍惜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每一秒。

溯遙知進入了沈沈的夢鄉……

……

早上,溯遙知滿血覆活,她感覺自己好久都沒有睡得這樣沈了,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裏充滿了力量。

又休息了幾個月,溯沁怡和汪智在征求過溯遙知的意見後,又趕著休學期限的尾巴,把她送回了大學裏。

溯遙知看著陌生的人和事,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和舒心。

雖然溯沁怡和汪智沒有說,生活費也是和大多數同學一樣的1500,但溯遙知卻清楚地知道,他們家快沒錢了,所以她在大學裏一邊學習,一邊躲著溯沁怡和汪智,打了好幾份工。

溯遙知每天都很疲憊,身體也快速消瘦下去,溯遙知是一個學期回一次家,她一般會在一學期快結束的時候,努力多吃一點,讓自己長胖一點,但還是躲不過溯沁怡和汪智的火眼金睛。

在大一下學期,溯沁怡和汪智就找溯遙知談了談,開了一個小型的家庭會。

“小知,我們家有錢,我現在生意也在蒸蒸日上,你不用那麽累。”汪智憂愁地看著努力打起精神,但眼神仍舊疲憊的溯遙知。

“你如果缺錢你就和我們說。”溯沁怡撫摸著溯遙知的手,語氣心疼。

“我有錢呢,你們給的錢還太多了,我還攢了好多好多錢呢。”溯遙知邊說著,邊拿出了一張銀行卡,遞給他們,“這裏是45961。”

一瞬間,溯沁怡的眼淚就流了下來,汪智在偷偷擦著眼淚。

“爸爸媽媽,我知道的,不用再瞞著我了。”溯遙知沒有說清楚她到底知道了什麽,但溯沁怡和汪智心裏都明白。

一家人抱在了一起,痛哭了起來。

在這件事過後,溯沁怡和汪智也把事情說開了,沒有再瞞著溯遙知。

汪智的生意蒸蒸日上了起來,溯沁怡也繼續著她的妝服生意,溯遙知本想繼續再打那幾份工,但因為溯沁怡和汪智說什麽都不同意,還偷偷來大學看她有沒有偷偷打工,溯遙知只好退而求次,只打了三份兼職。

生活在逐漸變好,溯遙知也在忙碌之間,很少再想起那些又真實,又不真實的記憶了。

在大三的那一年,溯沁怡突然找到溯遙知,語氣裏有些忐忑:“小知啊。”

“嗯?”溯遙知正在書桌前寫著東西。

“你還記得蔣昭蘭嗎?就小時候喜歡跟著你的那個。”溯沁怡試探道。

“記得,她要來找我玩兒嗎?”溯遙知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擡起頭,點點星光映在她的眼中。

“不是,就是她快要高考了,她媽媽聽說你英語很好,就問我,能不能幫昭蘭補個英語。”緊接著,溯沁怡就連忙說道,“你要是不願意,也可以不去,畢竟你學業繁忙,我就是問一下。”

“可以啊。”溯遙知笑道。

“可能沒有錢……”溯沁怡知道現在溯遙知很看重錢,而且她時間也緊,自己不知道沒錢她還願不願意?

“沒關系的,時間大概是多久啊?我安排一下。”溯遙知收拾了一下桌子。

“時間是……每周天上午7點到10點。”溯沁怡遲疑了好久才回道。

“這麽早?”溯遙知收拾桌子的動作頓住了。

溯沁怡也覺得這時間不合理,她原本就想著要是小知不同意,她也正好不問,但是現在小知同意了,她打開了聊天框,問了一下何盼鳳:“她說時間可以往後推遲一個小時。”

“嗯……”溯遙知皺了皺眉,她又要了一個地址,在地圖上查了一下,發現走路過去大概要20分鐘,也行……

溯遙知還是答應了下來,她也想去看看長大後的蔣昭蘭,她應該長大了很多吧,應該不再是小小的一只了。

溯遙知又想起小時候,巴巴跟在自己身後的蔣昭蘭,自己說什麽做什麽,她都只會說好,她不禁笑出聲來。

溯沁怡又猶豫開口:“如果不想去的話就不去,選擇權在你手裏。”

溯遙知笑了笑:“我想去。”

“那就好。”溯沁怡還是放心不下,“如果不想去的話……”

溯遙知感覺這段話有點異常的熟悉,但她卻沒想起來自己在何時聽見過,溯遙知點了點頭:“我知道。”

……

很快,時間便來到了周天,溯沁怡在溯遙知臨走前,告訴了她一些事情,蔣昭蘭的父母離婚了,因為她爸爸酗酒家暴,拖了好幾年才離的婚,她現在跟著她的媽媽,姓氏也改了,改成跟她媽媽一樣的姓氏,她現在叫何昭蘭。

溯遙知聽後,心裏有些悶悶的:“我知道了。”

早上7:50,溯遙知走到了何昭蘭的家門口,是何盼鳳開的門:“來啦。”

“嗯,何阿姨,我來了。”溯遙知笑著回答道。

“既然這麽早就來了,那就不耽誤時間了,她現在在房間裏寫卷子呢。”何盼鳳笑著關上了門。

屋內破破舊舊,陳設簡單,大多數都是二手的家居,墻上貼滿了舊的,新的獎狀。

何盼鳳帶著溯遙知走到了何昭蘭的房門外,溯遙知註意到,這門……沒有門鎖?

何盼鳳直接就推開了門,然後喊了一句:“你姐姐來了。”

溯遙知不禁皺眉,怎麽不敲門?

但隨後,溯遙知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的瘦小女孩,她正彎著腰,奮筆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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