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之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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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之魘(八)
葉碧玉還沒有完全睜開雙眼，就聽到了一聲怒喝：“葉碧玉，你雖為庶女，但在吃喝用度上，我們哪一點克扣了你？你為何要如此陷害囡囡？”
是爹爹！葉碧玉立刻激動地睜開了眼。
葉碧玉這才發現自己跪坐在大堂中間，上方是一臉怒色的爹爹，在爹爹身邊的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女子，年齡大致和她相仿，眉眼也和她有些相似，此刻那女子渾身濕透，好不可憐，但看向自己的眼裏全是得意之色。
這是怎麽一回事？庶女？陷害？那個女孩應該就是她爹爹所說的囡囡？可爹爹為何要那樣說小玉？葉碧玉知道自己不可能會做出那種事情的。
葉碧玉想，她剛剛好像還在罵木頭來著，怎麽這會兒就到這個地方了？是她重生了嗎？還是說她報應來了？葉碧玉狠狠搖了搖頭，哼，要得報應也是木頭得報應。
而此刻一道驕橫的聲音打斷了葉碧玉的思緒：“葉碧玉，你簡直是目無尊長，你怎麽能不回應爹爹的話，而且爹爹還在上方坐著，你還……你還做著那些沒有禮儀的動作。”
“唉，囡囡，別那樣說小玉，她會傷心的。小玉畢竟是個庶女，她母親早逝，琴棋書畫，禮節禮儀這方面她也碰不了多少，也沒有人能教她這些，這是橫在小玉心裏的一根刺，就別說了。”旁邊的一個婦人嬌坐在旁邊，拿著一方手帕在輕輕擦拭著眼角。
“母親！你怎麽能那麽善良？葉碧玉的母親那樣陷害你，你差點兒就死了，我也差點兒就看不了這美麗的世間，你還幫著她說話，母親~！你為何那樣善良？”葉青兒泫然欲泣。
葉青兒和胡氏一唱一和，然後兩個人突然張開了手臂，抱住對方，一起痛哭了起來。
嗯？這……怎麽跟自己前幾天看的話本子一樣？葉碧玉疑惑不解。
“葉碧玉！”坐在高臺上的葉雷想起了一些陳舊往事，立刻眉毛倒豎，怒不可遏，一掌就拍在了案桌上，發出好大一聲響，“你簡直就是罪不可恕！來人！”
“是。”一個侍衛穿著的男人走上前來。
木頭！葉碧玉驚喜過望，但旋即又故意偏頭不看他，還故意冷哼一聲。
葉雷看見葉碧玉這個樣子，心中的怒火再度燃燒：“把葉碧玉打十大板！”
嗯？打誰？葉碧玉目光茫然，她完全不相信爹爹會這樣對待自己。
“哦，不！老爺！這太多了，你會把小玉給打死的。”胡氏不停地哭喊著，可腳步卻半分不移，穩當當地坐在座椅上。
“母親~！你為何那樣善良？”像被觸發了關鍵詞一樣，葉青兒再次喊道。
葉雷心中的憤怒火焰燃燒得更劇烈了：“不，把葉碧玉打十五大板。”
“是！”佑全冷聲應道。
葉碧玉被其他兩個侍衛拖下去時，還是不相信，還在不停地掙紮：“放開本小姐！不準碰我！”
葉碧玉瞪著佑全：“木頭！你這個榆木腦袋！你要這樣眼睜睜看著本大小姐被抓走嗎？！”
“你可不是葉府的大小姐，青兒才是。”佑全斜睨著葉碧玉，又補充道，“我也不是你的貼身侍衛，我是青兒的。”
青兒扭著腰肢款款走了過來，依偎在佑全懷裏，滿臉嬌羞，佑全也回摟著葉青兒，眉眼間全是深情。
“青兒~”
“西西~”
“青兒~”
“西西~”
……
門內是他們的調笑聲，門外是葉碧玉的哭喊聲，葉碧玉被綁在桌子上，被身後的侍衛不停打著板子，葉碧玉白皙的後背早已青紫一片。
直到被打的那一刻，葉碧玉才明曉了，爹爹竟然真的會如此對待她。
葉碧玉身上痛，但心裏面更痛，葉碧玉真的不敢相信明明最愛自己的爹爹竟然舍得打自己板子，她真的好疼啊！
“葉碧玉，你別叫了，煩死了，你打擾到我們了。”葉青兒氣沖沖地跑過來。指著葉碧玉鼻子罵道。
葉碧玉看著佑全跟在葉青兒的身後，就像以前他跟在自己身後那樣。
葉碧玉緊緊盯著他們，紅血絲在眼底蔓延，發絲濕漉漉地貼在額間，面色慘白，連嘴唇也毫無血色，身下的桌子全是深深的抓痕，甚至有的地方已經被葉碧玉扣得破了皮，露出了白色的內裏。
嗯？葉碧玉看著桌子裏面的白色，心裏覺得不對，她家裏的桌子是完整的紅木，怎麽會……
突然這時，葉碧玉背後打板子的力道忽然更重了，幾乎要把葉碧玉的整個身子給打斷，像是在刻意打斷葉碧玉的思緒。
葉碧玉驚叫了一聲，桌子上刷的紅漆深深陷在了葉碧玉的指甲裏，分不清到底是血還是紅漆。
葉碧玉已經無法像以前那樣挺著腰桿，叉著腰反駁，她現在只能發出“嗬嗬”的響聲，一口血堵在喉嚨處，上不去也下不來。
明明只打了15大板，但葉碧玉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過。
終於，十五大板打完了，堵在葉碧玉喉嚨裏的血也被她一口噴了出來，葉碧玉就躺在桌子上，面色慘白，沒有說話，只是發出了虛弱的喘氣聲。
兩個侍衛又把葉碧玉拖到了柴房裏，關上了門，落了鎖。
當晚，天空下起了傾盆大雨，葉碧玉也發起了高燒，可是無人發現，葉碧玉做了個夢，她夢見所有人都不愛她了，每個人都對她惡語相向，仿佛她是這個世界上最骯臟的東西，每個人都在罵她，打她，折磨她。
好疼啊，她真的好疼啊……
“吃飯了！”門外傳來了婦人不耐煩的聲音，但柴房的大門依舊緊閉，只是在門上方和下方的縫隙裏透出了一絲光亮。
葉碧玉刻意忽略了她不耐煩的語調，是馮嬤嬤！
葉碧玉黯淡的雙眼立即熠熠生輝了起來，那是從小陪她到大的馮嬤嬤，給她講故事，給她唱搖籃曲，還耐心地教導她怎麽去做人做事，還教自己繡工，雖然自己繡完，馮嬤嬤總是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每次葉碧玉縫完，馮嬤嬤還是會誇獎她，以前她在一方帕子上繡過一朵桃花，馮嬤嬤還說她繡得很好。
葉碧玉覺得，馮嬤嬤就是她的第二個母親，甚至比她的親生母親還要親。
葉碧玉連忙想起身去迎接馮嬤嬤，可奈何渾身腫痛無比，身體裏也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她的腦袋昏昏沈沈，根本無法起身。
葉碧玉正想向馮嬤嬤道歉，告訴她沒有辦法去迎接她了，卻聽到了馮嬤嬤的嘲諷：“我說葉碧玉啊，你就別作妖了，就別去陷害大小姐了，大小姐那麽好的一個人被你弄得每天以淚洗面，而且你不光害了自己，還害了我，你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我考慮啊。”
這句話就像一桶冰水一樣澆在了葉碧玉滾燙的身上，葉碧玉覺得自己瞬間就退了燒。
原來……不是夢。
門縫裏被塞進了兩半饅頭，在地上滾了兩圈，變成了臟黑色。
因為饅頭硬邦邦的，從門縫裏塞不進去，所以馮嬤嬤將涼饅頭分成了兩半才塞了進去。
葉碧玉捂著臉痛哭起來，她不知道為什麽在一夕之間，所有人都不再寵愛她，開始厭惡她，葉碧玉以前覺得不喜歡一個人的最高用詞就是討厭，但她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要比討厭更重的詞語。
厭惡。
葉碧玉哭得累了，又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燒終於退了，身體上的疼痛也在逐漸消退，但她心裏的疼痛卻無法消退，還在不斷地加劇。
這幾天也沒有新的食物被施舍進來。
……
天突然又亮了，葉碧玉看著從門縫內鉆進來的陽光，散在了不知何時滾到了葉碧玉面前的兩半饅頭上，臟兮兮的，硬邦邦的。如果是以前，葉碧玉根本連看都不會看，但是如果她想活下去，就必須吃下去。
葉碧玉狼吞虎咽地吃著，因為太過幹澀，根本就吞不進去，葉碧玉就強迫自己吞進去，但她嬌弱的胃根本就適應不了如此骯臟且幹澀的食物，她又吐了出來，葉碧玉更餓了，也更渴了。
葉碧玉又開始哭起來，她幾乎快把眼淚流幹了，紅色的血絲在她的眼睛裏就沒消失過。
葉碧玉哭時，還扯動了幹澀嘴唇上的傷口，鮮血直流，但葉碧玉幾乎是渴求式地舔食著嘴唇上的鮮血，這幾天她都沒有喝過水，也沒有人給她端過水。
就在這個時候，葉碧玉聽到了門外的談話。
“你說這個二小姐到底是為了個啥？一直不停地陷害大小姐，這次做得更過分，還將大小姐推進了冰冷的河水中。”
“還能是啥？嫉妒唄。她是庶出的，她的母親就是一個丫鬟，為了富貴爬上了老爺的床，然後生下了她，而大小姐的母親和老爺那可是兩情相悅，大小姐可是被愛澆灌長大的，大小姐要啥有啥，而二小姐雖然在吃穿用度上不缺，可畢竟差距在這裏，不被寵愛的二小姐每天看著被寵愛的大小姐，那心裏的妒忌就自然生出來了。”
“你說她費個什麽勁呢？就不能安生一會兒嗎？她雖然是庶出，但老爺和大小姐都心善，肯定會給她說個好人家，到時候她嫁過去就更好過了，真是搞不懂她。”
“唉，就期待她能安生一點吧。”
她們像是刻意說給葉碧玉聽，暗示葉碧玉要安生一點，再安生一點。
葉碧玉從她們的口中，拼湊出了這一世她的身世，原來自己是庶出的，葉青兒是嫡出的，自己這個庶女老是陷害葉青兒這個嫡女。
可是葉碧玉還是不相信自己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她覺得是有人占了她的身體，然後做了那些惡事，而她自己是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的，她雖然是被寵愛長大的，可她也學過禮節禮儀，她知道作惡是不對的，她也不可能去做惡。
是的，葉碧玉堅定不移地相信她就是重生了，只是重生的身世不太好而已。
或者說……葉碧玉努力想著她以前看過的話本子，她看過的幾個話本子裏也有這樣的情節，也有可能是葉青兒陷害她？可她為什麽要陷害她呢？葉碧玉想不明白。
又過了幾天，就在葉碧玉快要餓昏厥過去的時候，柴門被打開了，明媚的陽光灑了進來，撒在了葉碧玉身上，帶給葉碧玉一種虛無的溫暖感。
葉碧玉就像那兩個侍女希望的那樣，安生了起來，雖然葉青兒總是會過來陷害她，以各種不同的姿勢摔倒在葉碧玉的面前，但葉碧玉沒有據理力爭，而是沈默地接受了懲罰。
葉碧玉也沈默地看著和葉青兒談笑的佑全，寵愛葉青兒的葉雷。葉碧玉眼裏的光漸漸黯淡了下去。
只是……葉碧玉越安生，時間過得越久，她腦袋就越昏沈。
時間飛快地流逝，佑全也要和葉青兒訂婚了，但葉碧玉卻發現葉青兒和一個蛇妖正在幽會。
葉碧玉本不想管這件事，但她已經沈浸進去了這個身份，她覺得她還是有義務將這件事情告訴爹爹，這不僅關乎著葉青兒的未來，更關乎著整個家族的未來。
以前爹爹曾經告訴過她，如果和妖怪扯上不清不楚的關系，上面發現後，會派人進行妖怪大清除，這不僅會連累整個家族，還會連累這個地方的平民百姓。
葉碧玉這件事情告訴了葉雷，葉雷大發雷霆，但不是對著葉青兒，而是對著自己：“你還想陷害葉青兒！我原本看著你安生了，還覺得心裏欣慰，沒想到你竟然……”
胡氏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忽然進來了，打斷了葉雷的話，她開始替葉碧玉求情。
葉青兒也過來了，但她還沒有進來，就像是觸碰了關鍵詞句一樣，老遠就喊道：“母親~！你為何那樣善良？”
這件事的結果就是葉碧玉再次受到懲罰，而葉青兒什麽事兒都沒有，甚至葉雷還心疼她，給她送了好多稀世珍寶。
葉碧玉在經過這件事情過後，更沈默了，天天昏昏沈沈，渾渾噩噩地過著生活。
直到有一天，葉青兒要和佑全正式成親了，不僅是葉府，而且大街上也張燈結彩，大紅燈籠高高掛起，一派喜氣洋洋之色。
而葉雷怕葉碧玉再次陷害葉青兒，將葉碧玉鎖在了地窖裏面，地下地窖寒冷，而地上卻是陽光明媚。
葉碧玉聽著上面慶祝的聲音和稱讚他們郎才女貌的聲音，她想，她會死在這裏嗎？她好想以前那個寵愛她的爹爹，還有……木頭，葉碧玉眼眶泛紅，眼睛酸澀，她想哭，但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葉碧玉忘記了一件事情，葉府的地窖是做了隔聲處理的，根本就聽不見上面的聲音，上面也聽不見地窖裏的聲音。
突然，一道稀薄的黑煙飄到了葉碧玉面前，它已經等不到那個時候了，它制作夢魘本就需要能量，而前面幾個人還都打破了它的夢魘，它現在的力量越來越少，它急需補充能量。
它語氣蠱惑：“你明明擁有這一切，但卻都被葉青兒搶走了，你難道不想奪回來嗎？”
葉碧玉搖了搖頭：“不，這一切本該屬於她。”
？它不知道該怎麽往下接話了，怎麽跟它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它遲疑了一會兒，接著蠱惑道：“那你就不想和佑全成親，並且……你的爹爹只寵愛你一個人嗎？”
“想……”葉碧玉的眼神終於呆滯了下來。
“那我們就上去，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它的語氣興奮了起來。
“好……”葉碧玉的眼神更呆滯了。
那道稀薄的黑煙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地窖被打開，葉碧玉也跟著那道黑煙走了上去。
“上吧……殺了葉青兒！”那道稀薄的黑煙轉到了葉碧玉的耳邊，蠱惑道。
“殺了……”葉碧玉看著前方人群中的葉青兒，她正在和佑全調笑著，和親戚攀談著，那裏站著的本該是……自己？
葉青兒發現了葉碧玉的視線，轉過頭來，挑釁地看著葉碧玉，她的眼中好像隱隱含著期待。
所有人的眼中都跳躍著火焰，所有人都在期待著。
“葉……”
“你！”葉碧玉轉過頭去，用藏在衣袖裏的匕首直直插進了那道黑煙的中心。
“不！！！”那道本就稀薄的黑煙這下變成了一縷黑煙，消散在了空氣中。
葉碧玉覺得眼睛再度酸澀了起來，葉碧玉不禁閉上了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了下去，在陽光下閃著熠熠光亮。
葉碧玉眼睫微顫，她理應睜開眼，可葉碧玉不敢，她不敢再睜開眼睛，她怕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夢魘中。
可突然，一個冰冷的懷抱緊緊擁住了她，葉碧玉聞著這個懷抱裏熟悉的清冽味道。
是木頭，是她認識的木頭。
葉碧玉睜開了眼，面前卻是一片黑暗，但耳朵卻是前所未有的靈敏，她聽到了佑全胸膛裏的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著，像是在告訴她，這就是木頭，不是別人。
葉碧玉突然爆哭了起來，她哭得很大聲，很傷心，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傷心都哭出來。她有千言萬語想說，但最終都匯成兩個字：“木頭！木頭！！木頭！！！”
“我在。我在。我在。”佑全聲音微啞，不停地答應著葉碧玉，他也泣不成聲，這是他第一次在葉碧玉面前哭。
其他幾人看著擁抱著一起痛哭的葉碧玉和佑全，眼眶也酸澀了起來，他們也聯想到了自己的夢魘。
他們不禁撇過了頭，又低下了頭。
傘外的雨聲悄悄掩蓋了他們落在地上的淚珠聲。
不知是天上下的雨，還是他們心裏下的雨。
溯遙知看向了烏雲密布的天空和下的傾盆大雨，目光覆雜，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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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爹爹！葉碧玉立刻激動地睜開了眼。
葉碧玉這才發現自己跪坐在大堂中間，上方是一臉怒色的爹爹，在爹爹身邊的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女子，年齡大致和她相仿，眉眼也和她有些相似，此刻那女子渾身濕透，好不可憐，但看向自己的眼裏全是得意之色。
這是怎麽一回事？庶女？陷害？那個女孩應該就是她爹爹所說的囡囡？可爹爹為何要那樣說小玉？葉碧玉知道自己不可能會做出那種事情的。
葉碧玉想，她剛剛好像還在罵木頭來著，怎麽這會兒就到這個地方了？是她重生了嗎？還是說她報應來了？葉碧玉狠狠搖了搖頭，哼，要得報應也是木頭得報應。
而此刻一道驕橫的聲音打斷了葉碧玉的思緒：“葉碧玉，你簡直是目無尊長，你怎麽能不回應爹爹的話，而且爹爹還在上方坐著，你還……你還做著那些沒有禮儀的動作。”
“唉，囡囡，別那樣說小玉，她會傷心的。小玉畢竟是個庶女，她母親早逝，琴棋書畫，禮節禮儀這方面她也碰不了多少，也沒有人能教她這些，這是橫在小玉心裏的一根刺，就別說了。”旁邊的一個婦人嬌坐在旁邊，拿著一方手帕在輕輕擦拭著眼角。
“母親！你怎麽能那麽善良？葉碧玉的母親那樣陷害你，你差點兒就死了，我也差點兒就看不了這美麗的世間，你還幫著她說話，母親~！你為何那樣善良？”葉青兒泫然欲泣。
葉青兒和胡氏一唱一和，然後兩個人突然張開了手臂，抱住對方，一起痛哭了起來。
嗯？這……怎麽跟自己前幾天看的話本子一樣？葉碧玉疑惑不解。
“葉碧玉！”坐在高臺上的葉雷想起了一些陳舊往事，立刻眉毛倒豎，怒不可遏，一掌就拍在了案桌上，發出好大一聲響，“你簡直就是罪不可恕！來人！”
“是。”一個侍衛穿著的男人走上前來。
木頭！葉碧玉驚喜過望，但旋即又故意偏頭不看他，還故意冷哼一聲。
葉雷看見葉碧玉這個樣子，心中的怒火再度燃燒：“把葉碧玉打十大板！”
嗯？打誰？葉碧玉目光茫然，她完全不相信爹爹會這樣對待自己。
“哦，不！老爺！這太多了，你會把小玉給打死的。”胡氏不停地哭喊著，可腳步卻半分不移，穩當當地坐在座椅上。
“母親~！你為何那樣善良？”像被觸發了關鍵詞一樣，葉青兒再次喊道。
葉雷心中的憤怒火焰燃燒得更劇烈了：“不，把葉碧玉打十五大板。”
“是！”佑全冷聲應道。
葉碧玉被其他兩個侍衛拖下去時，還是不相信，還在不停地掙紮：“放開本小姐！不準碰我！”
葉碧玉瞪著佑全：“木頭！你這個榆木腦袋！你要這樣眼睜睜看著本大小姐被抓走嗎？！”
“你可不是葉府的大小姐，青兒才是。”佑全斜睨著葉碧玉，又補充道，“我也不是你的貼身侍衛，我是青兒的。”
青兒扭著腰肢款款走了過來，依偎在佑全懷裏，滿臉嬌羞，佑全也回摟著葉青兒，眉眼間全是深情。
“青兒~”
“西西~”
“青兒~”
“西西~”
……
門內是他們的調笑聲，門外是葉碧玉的哭喊聲，葉碧玉被綁在桌子上，被身後的侍衛不停打著板子，葉碧玉白皙的後背早已青紫一片。
直到被打的那一刻，葉碧玉才明曉了，爹爹竟然真的會如此對待她。
葉碧玉身上痛，但心裏面更痛，葉碧玉真的不敢相信明明最愛自己的爹爹竟然舍得打自己板子，她真的好疼啊！
“葉碧玉，你別叫了，煩死了，你打擾到我們了。”葉青兒氣沖沖地跑過來。指著葉碧玉鼻子罵道。
葉碧玉看著佑全跟在葉青兒的身後，就像以前他跟在自己身後那樣。
葉碧玉緊緊盯著他們，紅血絲在眼底蔓延，發絲濕漉漉地貼在額間，面色慘白，連嘴唇也毫無血色，身下的桌子全是深深的抓痕，甚至有的地方已經被葉碧玉扣得破了皮，露出了白色的內裏。
嗯？葉碧玉看著桌子裏面的白色，心裏覺得不對，她家裏的桌子是完整的紅木，怎麽會……
突然這時，葉碧玉背後打板子的力道忽然更重了，幾乎要把葉碧玉的整個身子給打斷，像是在刻意打斷葉碧玉的思緒。
葉碧玉驚叫了一聲，桌子上刷的紅漆深深陷在了葉碧玉的指甲裏，分不清到底是血還是紅漆。
葉碧玉已經無法像以前那樣挺著腰桿，叉著腰反駁，她現在只能發出“嗬嗬”的響聲，一口血堵在喉嚨處，上不去也下不來。
明明只打了15大板，但葉碧玉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過。
終於，十五大板打完了，堵在葉碧玉喉嚨裏的血也被她一口噴了出來，葉碧玉就躺在桌子上，面色慘白，沒有說話，只是發出了虛弱的喘氣聲。
兩個侍衛又把葉碧玉拖到了柴房裏，關上了門，落了鎖。
當晚，天空下起了傾盆大雨，葉碧玉也發起了高燒，可是無人發現，葉碧玉做了個夢，她夢見所有人都不愛她了，每個人都對她惡語相向，仿佛她是這個世界上最骯臟的東西，每個人都在罵她，打她，折磨她。
好疼啊，她真的好疼啊……
“吃飯了！”門外傳來了婦人不耐煩的聲音，但柴房的大門依舊緊閉，只是在門上方和下方的縫隙裏透出了一絲光亮。
葉碧玉刻意忽略了她不耐煩的語調，是馮嬤嬤！
葉碧玉黯淡的雙眼立即熠熠生輝了起來，那是從小陪她到大的馮嬤嬤，給她講故事，給她唱搖籃曲，還耐心地教導她怎麽去做人做事，還教自己繡工，雖然自己繡完，馮嬤嬤總是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每次葉碧玉縫完，馮嬤嬤還是會誇獎她，以前她在一方帕子上繡過一朵桃花，馮嬤嬤還說她繡得很好。
葉碧玉覺得，馮嬤嬤就是她的第二個母親，甚至比她的親生母親還要親。
葉碧玉連忙想起身去迎接馮嬤嬤，可奈何渾身腫痛無比，身體裏也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她的腦袋昏昏沈沈，根本無法起身。
葉碧玉正想向馮嬤嬤道歉，告訴她沒有辦法去迎接她了，卻聽到了馮嬤嬤的嘲諷：“我說葉碧玉啊，你就別作妖了，就別去陷害大小姐了，大小姐那麽好的一個人被你弄得每天以淚洗面，而且你不光害了自己，還害了我，你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我考慮啊。”
這句話就像一桶冰水一樣澆在了葉碧玉滾燙的身上，葉碧玉覺得自己瞬間就退了燒。
原來……不是夢。
門縫裏被塞進了兩半饅頭，在地上滾了兩圈，變成了臟黑色。
因為饅頭硬邦邦的，從門縫裏塞不進去，所以馮嬤嬤將涼饅頭分成了兩半才塞了進去。
葉碧玉捂著臉痛哭起來，她不知道為什麽在一夕之間，所有人都不再寵愛她，開始厭惡她，葉碧玉以前覺得不喜歡一個人的最高用詞就是討厭，但她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要比討厭更重的詞語。
厭惡。
葉碧玉哭得累了，又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燒終於退了，身體上的疼痛也在逐漸消退，但她心裏的疼痛卻無法消退，還在不斷地加劇。
這幾天也沒有新的食物被施舍進來。
……
天突然又亮了，葉碧玉看著從門縫內鉆進來的陽光，散在了不知何時滾到了葉碧玉面前的兩半饅頭上，臟兮兮的，硬邦邦的。如果是以前，葉碧玉根本連看都不會看，但是如果她想活下去，就必須吃下去。
葉碧玉狼吞虎咽地吃著，因為太過幹澀，根本就吞不進去，葉碧玉就強迫自己吞進去，但她嬌弱的胃根本就適應不了如此骯臟且幹澀的食物，她又吐了出來，葉碧玉更餓了，也更渴了。
葉碧玉又開始哭起來，她幾乎快把眼淚流幹了，紅色的血絲在她的眼睛裏就沒消失過。
葉碧玉哭時，還扯動了幹澀嘴唇上的傷口，鮮血直流，但葉碧玉幾乎是渴求式地舔食著嘴唇上的鮮血，這幾天她都沒有喝過水，也沒有人給她端過水。
就在這個時候，葉碧玉聽到了門外的談話。
“你說這個二小姐到底是為了個啥？一直不停地陷害大小姐，這次做得更過分，還將大小姐推進了冰冷的河水中。”
“還能是啥？嫉妒唄。她是庶出的，她的母親就是一個丫鬟，為了富貴爬上了老爺的床，然後生下了她，而大小姐的母親和老爺那可是兩情相悅，大小姐可是被愛澆灌長大的，大小姐要啥有啥，而二小姐雖然在吃穿用度上不缺，可畢竟差距在這裏，不被寵愛的二小姐每天看著被寵愛的大小姐，那心裏的妒忌就自然生出來了。”
“你說她費個什麽勁呢？就不能安生一會兒嗎？她雖然是庶出，但老爺和大小姐都心善，肯定會給她說個好人家，到時候她嫁過去就更好過了，真是搞不懂她。”
“唉，就期待她能安生一點吧。”
她們像是刻意說給葉碧玉聽，暗示葉碧玉要安生一點，再安生一點。
葉碧玉從她們的口中，拼湊出了這一世她的身世，原來自己是庶出的，葉青兒是嫡出的，自己這個庶女老是陷害葉青兒這個嫡女。
可是葉碧玉還是不相信自己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她覺得是有人占了她的身體，然後做了那些惡事，而她自己是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的，她雖然是被寵愛長大的，可她也學過禮節禮儀，她知道作惡是不對的，她也不可能去做惡。
是的，葉碧玉堅定不移地相信她就是重生了，只是重生的身世不太好而已。
或者說……葉碧玉努力想著她以前看過的話本子，她看過的幾個話本子裏也有這樣的情節，也有可能是葉青兒陷害她？可她為什麽要陷害她呢？葉碧玉想不明白。
又過了幾天，就在葉碧玉快要餓昏厥過去的時候，柴門被打開了，明媚的陽光灑了進來，撒在了葉碧玉身上，帶給葉碧玉一種虛無的溫暖感。
葉碧玉就像那兩個侍女希望的那樣，安生了起來，雖然葉青兒總是會過來陷害她，以各種不同的姿勢摔倒在葉碧玉的面前，但葉碧玉沒有據理力爭，而是沈默地接受了懲罰。
葉碧玉也沈默地看著和葉青兒談笑的佑全，寵愛葉青兒的葉雷。葉碧玉眼裏的光漸漸黯淡了下去。
只是……葉碧玉越安生，時間過得越久，她腦袋就越昏沈。
時間飛快地流逝，佑全也要和葉青兒訂婚了，但葉碧玉卻發現葉青兒和一個蛇妖正在幽會。
葉碧玉本不想管這件事，但她已經沈浸進去了這個身份，她覺得她還是有義務將這件事情告訴爹爹，這不僅關乎著葉青兒的未來，更關乎著整個家族的未來。
以前爹爹曾經告訴過她，如果和妖怪扯上不清不楚的關系，上面發現後，會派人進行妖怪大清除，這不僅會連累整個家族，還會連累這個地方的平民百姓。
葉碧玉這件事情告訴了葉雷，葉雷大發雷霆，但不是對著葉青兒，而是對著自己：“你還想陷害葉青兒！我原本看著你安生了，還覺得心裏欣慰，沒想到你竟然……”
胡氏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忽然進來了，打斷了葉雷的話，她開始替葉碧玉求情。
葉青兒也過來了，但她還沒有進來，就像是觸碰了關鍵詞句一樣，老遠就喊道：“母親~！你為何那樣善良？”
這件事的結果就是葉碧玉再次受到懲罰，而葉青兒什麽事兒都沒有，甚至葉雷還心疼她，給她送了好多稀世珍寶。
葉碧玉在經過這件事情過後，更沈默了，天天昏昏沈沈，渾渾噩噩地過著生活。
直到有一天，葉青兒要和佑全正式成親了，不僅是葉府，而且大街上也張燈結彩，大紅燈籠高高掛起，一派喜氣洋洋之色。
而葉雷怕葉碧玉再次陷害葉青兒，將葉碧玉鎖在了地窖裏面，地下地窖寒冷，而地上卻是陽光明媚。
葉碧玉聽著上面慶祝的聲音和稱讚他們郎才女貌的聲音，她想，她會死在這裏嗎？她好想以前那個寵愛她的爹爹，還有……木頭，葉碧玉眼眶泛紅，眼睛酸澀，她想哭，但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葉碧玉忘記了一件事情，葉府的地窖是做了隔聲處理的，根本就聽不見上面的聲音，上面也聽不見地窖裏的聲音。
突然，一道稀薄的黑煙飄到了葉碧玉面前，它已經等不到那個時候了，它制作夢魘本就需要能量，而前面幾個人還都打破了它的夢魘，它現在的力量越來越少，它急需補充能量。
它語氣蠱惑：“你明明擁有這一切，但卻都被葉青兒搶走了，你難道不想奪回來嗎？”
葉碧玉搖了搖頭：“不，這一切本該屬於她。”
？它不知道該怎麽往下接話了，怎麽跟它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它遲疑了一會兒，接著蠱惑道：“那你就不想和佑全成親，並且……你的爹爹只寵愛你一個人嗎？”
“想……”葉碧玉的眼神終於呆滯了下來。
“那我們就上去，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它的語氣興奮了起來。
“好……”葉碧玉的眼神更呆滯了。
那道稀薄的黑煙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地窖被打開，葉碧玉也跟著那道黑煙走了上去。
“上吧……殺了葉青兒！”那道稀薄的黑煙轉到了葉碧玉的耳邊，蠱惑道。
“殺了……”葉碧玉看著前方人群中的葉青兒，她正在和佑全調笑著，和親戚攀談著，那裏站著的本該是……自己？
葉青兒發現了葉碧玉的視線，轉過頭來，挑釁地看著葉碧玉，她的眼中好像隱隱含著期待。
所有人的眼中都跳躍著火焰，所有人都在期待著。
“葉……”
“你！”葉碧玉轉過頭去，用藏在衣袖裏的匕首直直插進了那道黑煙的中心。
“不！！！”那道本就稀薄的黑煙這下變成了一縷黑煙，消散在了空氣中。
葉碧玉覺得眼睛再度酸澀了起來，葉碧玉不禁閉上了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了下去，在陽光下閃著熠熠光亮。
葉碧玉眼睫微顫，她理應睜開眼，可葉碧玉不敢，她不敢再睜開眼睛，她怕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夢魘中。
可突然，一個冰冷的懷抱緊緊擁住了她，葉碧玉聞著這個懷抱裏熟悉的清冽味道。
是木頭，是她認識的木頭。
葉碧玉睜開了眼，面前卻是一片黑暗，但耳朵卻是前所未有的靈敏，她聽到了佑全胸膛裏的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著，像是在告訴她，這就是木頭，不是別人。
葉碧玉突然爆哭了起來，她哭得很大聲，很傷心，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傷心都哭出來。她有千言萬語想說，但最終都匯成兩個字：“木頭！木頭！！木頭！！！”
“我在。我在。我在。”佑全聲音微啞，不停地答應著葉碧玉，他也泣不成聲，這是他第一次在葉碧玉面前哭。
其他幾人看著擁抱著一起痛哭的葉碧玉和佑全，眼眶也酸澀了起來，他們也聯想到了自己的夢魘。
他們不禁撇過了頭，又低下了頭。
傘外的雨聲悄悄掩蓋了他們落在地上的淚珠聲。
不知是天上下的雨，還是他們心裏下的雨。
溯遙知看向了烏雲密布的天空和下的傾盆大雨，目光覆雜，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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