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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飛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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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飛雪(五)

原本她對此毫不在乎,可自從門開了之後,她便開始莫名其妙地心慌。

她跑了出去,十年了,她終於再次看見了這世間,但她卻沒有耐心看,她跑到了雪山邊界,但卻發現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攔了她,而在屏障外的村民們嚴肅地告訴了她,她的母親因為脫離職責,妄圖與外鄉人類男子私奔,已經被剝奪神格,死了。

死了……?她感覺死亡是如此的遙遠,又是如此的近。

她哭了,可雪神的孩子是沒有眼淚的,流出的眼淚也是她身體裏的血液,來自於她的人類父親。

血淚流著,那些村民還在繼續說著,從今往後你只能在屏障內生活,而人類只能在屏障外生活,男子不能上雪山,而女子可以,趙飛鴻,你還是在這裏守山。

是,一個瞎了一只眼的男子答道,那只眼有一道鋒利至極的冰鋒痕跡,血肉模糊又帶著些許冰碴,像是前不久才被傷到的。

她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母親做的……

“還好嗎?”花飛雪聽到了溯遙知焦急的聲音,眼神回焦,但眼前似乎有一層紅霧遮蓋在眼眸上,看不真切,她只能看到兩道模糊的身影,隱隱綽綽,明暗交錯,是溯遙知在她眼前揮手。

“嗯?”花飛雪不明所以,她才從記憶裏抽出神來,還有些呆楞。

“你眼睛流血了。”溯遙知面色擔憂,用手指了指花飛雪的眼睛,靈青杏也用力地點了點頭。

“沒……事,正……常。”花飛雪擡起手,胡亂地蹭了蹭,但眼前的紅霧卻越擦越濃,花飛雪怕溯遙知和靈青杏久等,擦拭的動作也越發快,越發狠了。

“誒,別擦了……”溯遙知立馬握住了花飛雪用力擦拭的手,冰氣瞬間從手掌攀附至全身,溯遙知感覺冰氣又透過皮膚,順著四肢百骸,纏著各處經脈流動著,速度極快,一瞬間就到了心臟之處。

溯遙知感覺冰氣迅速纏織住了自己的心臟,在不停地收攏,像是在圍剿,溯遙知呼吸不暢了起來。

冰氣又變成了冰鋒,鋒利無比,纏織住的地方被瞬間割出血痕,溯遙知臉色瞬間煞白,表情痛苦,半彎著腰,抓住了胸口前的布料。

“小姐!”靈青杏焦急地喊道。

冰氣猛地松開,變得柔和,冰氣又變為冰霧,罩住了心臟,距離不近不遠,怕傷到溯遙知,又怕溯遙知呼吸不暢,冰霧繚繞之際,血痕消失不見。

“對……對不起!”花飛雪徹底回過神來,她眼前的紅霧更濃了,語氣裏的歉意都快溢出來了。

“沒……沒事。”溯遙知緩慢地直起身來,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你們……先……走!”花飛雪轉過身去。

溯遙知知道花飛雪現在很是自責,她想和靈青杏先回去,讓花飛雪一個人冷靜一下,但是溯遙知又怕花飛雪眼睛上的血色遮擋了她的視線,所以溯遙知當機立斷,用一只手抓起衣角,輕柔地擦了擦花飛雪的面頰和眼周。

一剎那間,花飛雪感覺時間停滯了,雪天之下的雪花也停在了半空中,只有臉上的輕柔觸感從未停止。

“好啦,擦幹凈了。”溯遙知滿意地看著面龐重回潔凈的花飛雪,只不過……花飛雪的衣服現在沒辦法立即清理幹凈,溯遙知眼底流露出了些許失落。

溯遙知看著楞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花飛雪,心底的柔軟塌陷了一塊,她想摸摸她的頭,但只是指尖微動,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你不用感到抱歉,是我沒有及時察覺到你的不對,然後還突然抓住你,你只是反射性地自保罷了。”

溯遙知又重覆道:“是我該說抱歉,你真的不用道歉,沒關系的,我們就先回去了。”

溯遙知扯出一抹笑容,朝花飛雪揮了揮手,就牽著靈青杏離開了。

楞在原地的花飛雪還絲毫未動,依然維持著剛剛溯遙知幫她擦臉的姿勢。

良久之後,花飛雪睫羽微顫,眨了眨眼,紅霧又彌漫了她的雙眼,溯遙知剛擦幹凈的面龐又要被染紅了,花飛雪急忙伸出手,捂住了雙眼,但血色卻從透白修長的指縫中流出,滴滴落下,在雪地上開出了一朵朵紅梅花……

……

“小姐,你真的沒事嗎?”走在回廟宇的路上,靈青杏面露擔憂之色。

“哎呀,真沒事,我身體杠杠好!”溯遙知大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突然,溯遙知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聲:“咳咳咳……”完蛋,使大勁了。

“小姐,你都這樣了,還說沒事。”靈青杏不免有些生氣。

我只是拍自己拍得太使勁了。溯遙知還在咳,說不了話,只是朝靈青杏擺了擺手。

“小……”靈青杏緊皺著眉頭,正要說話,但一個夾雜著驚喜的聲音卻打斷了她。

“回來了!?”葉碧玉從被修好的木門內探出了頭,驚喜過望。

溯遙知終於緩了過來,擦了擦因為咳嗽而產生的生理淚水,對靈青杏使了個沒事的眼神,然後就拉著靈青杏走了過去。

溯遙知拉著靈青杏走到了廟宇裏,關上了門。

“師父,回來了?”溫霽鈺微轉頭笑道,他露出自己認為最好看的笑容,笑容弧度適中,微轉著頭,露出了好看的側顏和修長白皙的脖領。

“嗯。”溯遙知扯出了一個尷尬的微笑。

溯遙知知道溫霽鈺只是想趁此機會,讓自己和她的距離更近,但畢竟人家還是救了她,也不好說什麽,所以她的內心很矛盾。

所以自那天後,她一直在避免和溫霽鈺的接觸,雖然她表面不在意,並且還在系統那裏拿到了“工傷費”,但是這並不代表她心裏面就真的不在意。

“回來了。”晏鶴行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

“嗯,回來了。”溯遙知應了聲,靈青杏也微笑著點了點頭。

葉碧玉覺得自己剛剛表現得太激動了,她別扭地扭過頭去,不去看溯遙知和靈青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淡,但此時卻像是在欲蓋彌彰,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她又補充了一句:“我才沒有想你們。”

溯遙知和靈青杏相視而笑,笑臉盈盈地看著葉碧玉:“嗯,我們知道。”

“哼,知道就好。”葉碧玉冷哼一聲。

“你們去不去玩雪?天色還不是太晚……”溯遙知提議道。

“我要去!”葉碧玉轉過頭,她眼裏迸發出璀璨光彩。葉碧玉躍躍欲試,幾乎是脫口而出,但又覺得自己反應得太過激烈,傲嬌地側揚著頭,“看在你這麽想去玩的份上,本大小姐就勉強給你個面子,勉強陪你去吧。”

“師父,我也要去。”溫霽鈺早就察覺到了溯遙知對他的躲避,於是可憐兮兮道。

“行。”溯遙知又轉頭看向晏鶴行,詢問道,“你去嗎?”

晏鶴行正在火堆前添火柴,火光映照著他俊朗的臉龐,火花跳躍著,明明暗暗,他無端生出了幾分失落。

突然,晏鶴行聽到了溯遙知的邀請,他的眼眸亮了亮,轉過頭看向溯遙知,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去。”

……

溯遙知帶著五人去到了她早就考察好的空地,那裏還有個小山坡,可以拿來滑雪。

“我們先玩打雪仗,看招!”溯遙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蹲下,團了兩個小雪球扔向了靈青杏和葉碧玉。

靈青杏反應極快地迅速反擊,而葉碧玉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她接過佑全手裏的帕子,用力將半粘在衣服上的雪沫擦掉,叉腰生氣地指著溯遙知:“你知不知道地上的雪有多臟,本小姐的衣服有多貴,木頭,給我上!”

“是。”佑全話音一落,便迅速朝溯遙知展開攻勢。

沒錯,就是攻勢,溯遙知目瞪口呆看著鋪天蓋地的雪球朝她襲來,又慌忙逃跑:“餵餵餵,作弊啊啊啊啊……”

“不帶這麽玩的啊啊啊……”

溯遙知的慘叫聲不絕於耳,溯遙知跑了好久,結果轉頭一看,無數個雪球還緊緊跟在自己身後,不足半尺,溯遙知更絕望了:“不是吧!?這玩意兒還自帶追蹤系統!?”

溯遙知在要被雪球追上之際,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吶喊:“二打一,不公平啊啊啊……”

“不是二打一,是二打二。”靈青杏走上前來。

“也不是二打二,是三打三。”溫霽鈺和晏鶴行也走上前來。

……

不知打了多久,一群人氣喘籲籲地躺在雪地上,看著滿天雪花飄飄揚揚地落下,然後又互相看著對方開心地笑。

他們原本發熱的身體在雪花的撫摸下逐漸變冷,但他們心中熾熱的火卻未曾消減半分。

到了後面,葉碧玉也放棄擦拭自己的衣服,然後加入了這場混戰,現在她也躺在雪地上開心地笑,真是太好玩了!

真狗啊,溯遙知躺在雪地上想,怎麽會有人面上說心疼自己,說什麽用最小號的雪球打自己,她還以為溫霽鈺轉性了,結果打得更痛。

說是雪球不如說是雪珠,不知道他怎麽弄出來的,雪珠小小的更找不到目標,打得自己真的是毫無反手之力,果然是想趁此機會打自己。

痛得我……溯遙知一想到這裏,面部有些扭曲,齜牙咧嘴,她想揉揉被溫霽鈺打的地方,但是她感覺渾身都是疼的,一時不知道該揉哪裏。

溯遙知想到這裏,有些惱怒,轉過頭,瞪向溫霽鈺,卻不曾想溫霽鈺正對自己笑得莫名其妙。

溯遙知呆了一瞬,就更加生氣了,生氣地把頭扭向另一邊。

溫霽鈺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沒想到溯遙知突然就轉過頭來,然後看了他一眼又轉了回去,溫霽鈺笑容也收了起來,被發現了?

不對,溫霽鈺心裏又莫名生出一股惱怒的情緒,我為什麽要看著她笑,我只是報了點仇,開心而已,對!就是這樣!

氣死我了,竟然在挑釁我!下次打雪仗,看我不打得你滿地找牙,跪地求饒!一想到這裏,溯遙知又樂了起來,雙肩不停地顫抖,仿佛看見了溫霽鈺滿地找牙,跪地求饒的模樣。

葉碧玉看著剛剛還生氣,看了溫霽鈺一眼就樂得不可開支的溯遙知,暗自點了點頭,原來溯遙知暗戀她的徒弟啊。

葉碧玉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以前她看過的好幾本師徒話本子,各種情節在她眼裏閃過,葉碧玉的眼神逐漸興奮起來,嘴角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

溯遙知看著葉碧玉的奇怪眼神和笑容,不由地打了個冷顫:“你幹嘛?”

“沒什麽。”葉碧玉竭力平靜,然後故作兇態,“我看你都不行了嗎?”然後就生氣地轉過頭去,像溯遙知剛剛一樣開始雙肩發顫。

溯遙知不明所以,看著雙肩發顫的葉碧玉,像是看到了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心底又生出了愧疚感,她戳了戳葉碧玉,放軟了聲音:“我讓你看,你別生氣了。”

“好吧,本大小姐就大人有大量,原諒你了。”葉碧玉不敢把頭轉回來,她怕溯遙知發現她在笑。

“感謝您。”溯遙知的眼神虔誠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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