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佛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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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佛渡(六)
“各位施主，今天我想說個事。”
六清站在靈清寺外的臺子上，這個臺子曾經用來誦經文或是為百姓祈福，但此刻卻是用來承認他自己所犯下的過錯。
六清看著所有人都飽含期待地看著他，他有些說不出口，他看向臺下被靈青杏扶著的溯遙知，溯遙知朝他鼓勵性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六清跪了下去，朝眾人重重地磕了個三個響頭。
六清擡起頭來，他的額頭已被磕得鮮血直流，眉間的那一紅點也也被鮮血遮掩，鮮血順著高挺的鼻梁流下。
“一直以來，我都騙了大家，一些人來我這裏拜佛求福後，都會感到氣虛無力，甚至有些人變得癡呆，都是因為我，是我，因為一己私欲，收集靈魂，傷害了大家。”
“這裏有一些錢財，希望能夠補償一下大家，我知道這是萬萬不夠的，我罪該萬死，所以要殺要剮，我六清毫無怨言。”
六清把錢袋子放在了臺邊的盤子上，錢袋鼓鼓囊囊的，盤子幾乎都要溢出來。
溯遙知看見前天見到的婦人雙眼猩紅：“你害我兒，我要和你拼命。”
還有幾個變成癡呆人的親戚也義憤填膺，擼起袖子就要上臺打他。
一些沒有被實際損害到利益的人攔下了他們：“我覺得六清啊，他肯定是被那個妖女教唆的，他做不出來那種事情。”
“就是就是，肯定那個妖女。”
“那個妖女我經常看到她偷別個店裏頭的雞，被我制止了，她才沒有偷到。”
“那個妖女還經常偷孩子，幸好被我看見了，不然不知道那家大人有多麽傷心。”
“而且我早就看到那個妖女跟很多男的鬼混，真是惡心極了。”
“……”
“夠了！”六清雙目猩紅，目眥欲裂，胸口在劇烈地起伏著。
眾人停了下來，他們在講得正興起時被打斷，他們不悅地看向六清。
“你們一個二個，一口一個妖女，說，她是多麽惡心的存在。”
“可是在我看來，你們才是妖怪！你們是身披人皮的妖怪！外表人模狗樣，內心卻是禽獸一般惡心的存在！”
一個瘦小的男人不悅地喊道：“餵，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還幫你……”
“你！”六清用手指著他。
“當街打罵妻子，我好心勸阻，卻被你倒打一耙，說我為佛門弟子，卻行茍且之事。”
“餵，你……”又一大娘嚷嚷道。
“你！”六清又用手指著她。
“你那兒子好賭成癮，我去幫你，反倒被他打了一頓，你不但不制止他，還罵我多管閑事。”
此時，不再有人出聲。
“你！你！你！”六清用手指著臺下三個大腹便便的，穿著僧服的男子，他的手指在劇烈顫抖。
“你們說是山下化緣，卻是在飯館裏吃著大魚大肉！說是去體驗百姓疾苦，卻是在怡香樓裏醉酒笙歌！”
“我制止你們吃大魚大肉，我說你們是佛門聖地的僧人，要清規戒律，你們卻逼迫我吃那腥臭的肉。”說到這裏，六清幾乎能感覺到嘴裏肉類腥臭的味道，六清劇烈地咳嗽著，幾乎要嘔吐出來。
六清緩了很久，才繼續說道：“我後來說，佛門聖地的僧人，不得尋花問柳，你們卻造我和安安的謠言，不停地說些不入流，下三濫的惡心話！”
“上！打死他！他已經被妖女汙染了，他和妖女同流合汙了！”不知是哪個角落傳來的聲音。
看吧，就算是這樣，他們也認為是安安的妖言迷惑了他，六清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容，她為什麽還要那麽善良呢？他為什麽還要善良呢？他為什麽還只是將那些惡人的魂魄給收集起來，他心裏突然升起了一團火，他覺得他應該把所有人的魂魄都收了才對。
“誰稀罕他的錢啊，打死他！”
眾人都害怕六清下一個說的人就是自己，他們害怕六清將他們陰暗隱蔽的罪惡在大庭廣眾之下，昭而廣之。
“對！他拿錢侮辱我們，打死他！”
“打死他！！”
眾人一擁而上，溯遙知四人被裹挾在人流之中，一起向上，倉皇之間，溯遙知只能在人群的縫隙裏施法給六清加了一個最簡單的保護罩，隨後，就被憤怒的人群淹沒。
六清正在被眾人毆打著，但因為保護罩的作用，六清沒有受傷。
六清覺得安安說的對，他就不該心軟，它們都是一群身披人皮，啖人血肉的禽獸。
六清貪婪地感受著從人群縫隙裏灑下的陽光，他陡然想起，他遇到安安時，也是在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
16歲的餘安坐在靈清寺外的一棵樹上，看向坐在庭院裏誦經文的六清：“餵，我叫餘安，你叫什麽？”
“施主，貧僧法號六清。”11歲的六清施了個佛禮。
“不是，我是說你名字是什麽？”餘安不悅。
“施主，貧僧沒有名字。”
“那你就叫……就叫餘清吧。”
這便是六清和餘安的初識。
後來餘安總是來靈清寺找六清，六清知道餘安目的不純，她總是旁敲側擊地問他，佛印在哪裏？
但六清從不回答。
後來餘安問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六清有些煩，反問餘安，施主，你要佛印做什麽？
她說，她想見一見我從素未謀面的大姐，有一個人說，如果我把佛印給他，他就讓她見一見大姐。
她說，我給你說，他們說我大姐長得可好看了，可就是被一個男人拐跑了，餘安開始講她從其他姐妹聽說的她大姐的事情。
後來，六清耳朵都要聽得起繭子了，他已經聽餘安說了12遍她大姐的事了。
再後來，半夜時分，餘安醉酒跑來靈清寺，六清看見了餘安身後的狐貍尾巴，六清很害怕，比他年長的僧人經常給他講狐妖吃人的故事。
“不要吃我，我的肉不好吃，我今天沒有洗澡。”六清害怕地瑟縮在角落。
餘安正想說她不吃人，但她在看到六清害怕的樣子時，惡從心起，嚇唬他說：“我可最喜歡吃小孩了。”
餘安看著害怕得快哭出來的六清，像是惡作劇得逞般開心地笑了。
“我不吃人。”餘安戳了戳六清的臉。
六清不信，不停地往裏縮，餘安有些傷心，她搖搖晃晃地飛走了。
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餘安和六清的關系越來越好。
六清偷偷觀察過餘安，他發現餘安不像故事裏說的那樣殘暴，愛吃小孩，而是愛樂於助人，總是懷著滿腔熱情去關懷他人。
餘安總是說他心軟，她不能理解為什麽六清會去幫助一些，在她看來，是犯下了滔天罪惡的人。
“你是人間大佛嗎？”餘安說道。
“阿彌陀佛，不可對佛祖大不敬。”六清施了個佛禮。
“我覺得你說話好裝。”餘安很是無語，這句話也是她從別人口中聽說的，他們說大姐經常說這句話，她突然又笑嘻嘻起來，還裝模作樣行了個禮，“沒關系，你佛慈悲，不會怪罪於我的。”
……
六清的眼神沒有焦距，發楞地看向地面，周圍是無數人興奮的嘶吼聲和叫罵聲。
……
畫面一幀幀閃過，六清16歲了，他的身子也開始抽條，也懂得了一些事情，他開始有意識地避開餘安。
餘安像是不知道般，還是一如既往地來找他，一天，餘安將佛堂旁盛開的一枚清彌花插在他的耳旁，笑嘻嘻地說道：“借花獻佛。”
餘安又湊上前，六清慌忙地避開，耳尖不知覺染上一抹緋紅，餘安眼波流轉，又退了回去，揶揄地笑道：“你沒有頭發，我就只好□□耳旁了。”
六清想勸阻餘安不要再來：“你是妖，靈清寺是佛門聖地，於你不好，而且如果你被發現了後果會很慘。”
“那你的意思是人和妖不能做朋友了？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做朋友？”餘安不悅。
不是，六清沒有說出口。
他說，是。
“哼，說的誰想和你做朋友一樣。”餘安離開了，這一離開就分別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六清總是看著樹發呆，像是看見了坐在樹上巧笑言兮的少女。
“餘清。”她喊道。
而這次，他發現不是夢，他真的看見了樹上的少女，但是並沒有巧笑言兮，而是滿臉淚痕。
她說：“我要走了，我不能再來了，我不想連累家族，讓家族成為一個笑話。”
說完，餘安就離開了。
六清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決定去送送餘安。
這一去就看到了令他心碎的一幕。
餘安正在被六清口中善良淳樸的百姓按在地上打，餘安沒有還手，明明有能力還手，但她卻沒有還手，只是一直在喊著，放開我，放開我。
而一旁還有三個大腹便便的僧人在看熱鬧，看到興起時還會進去踹幾腳。
讓開，你們讓開，六清喊道。
可是沒有一個人理他。
那三個僧人還在勸他，這是妖女，該被打死。
不是，不是這樣的，六清像瘋了一樣扒開人群，他看到餘安滿身鮮血地躺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
餘安看到了六清，她撇過了頭，用手擋住了眼睛，淚水混合著血水流了下來，她說，你不喜歡我就不喜歡我，你不喜歡和我做朋友，我們就不做，可是你為什麽要找人來欺負我？
不是這樣的，不是我，六清著急地解釋道。
而餘安再也回不了六清的話了，她死了。
就在這時，狂風大作，餘安的姐妹們接走了餘安，她們臨走前詛咒六清，我們詛咒你，你會遭受和我們妹妹一樣的遭遇，你將永遠得不到心中所愛，你將永世不得超生！
六清癱坐在地上，不發一言，黃褐色的僧衣早已被鮮血浸濕，人群已經散去，街道蕭瑟，空餘六清一人。
六清在遍地鮮血裏，摸到了一節指骨，六清看著手中的一節指骨，他又想起那天，餘安的手不小心被樹枝刮傷了，都痛得流淚。這可是斷指之痛，她該有多痛啊。
六清沒有哭，他感覺到這一切都不真實，六清回到了靈清寺。
“沒有妖女了，這下你可以專心誦經呢，你還應該感謝我們呢。”三個僧人嘻嘻哈哈地看著六清。
六清沒有回應他們，甚至沒有給他們一個眼神，他回到了房間。
六清渾渾噩噩地躺在床上，他感覺到有什麽東西硌著他了。
六清隨手一撈，發現是他上次和餘安說的那本已經絕版了的佛經-“善為經”，他只提了一嘴，沒想到餘安還真給他找來了，上面有一張字條，寫道：“餘清，生辰快樂。”
上面還畫了六清和餘安的簡筆畫小人。
六清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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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清站在靈清寺外的臺子上，這個臺子曾經用來誦經文或是為百姓祈福，但此刻卻是用來承認他自己所犯下的過錯。
六清看著所有人都飽含期待地看著他，他有些說不出口，他看向臺下被靈青杏扶著的溯遙知，溯遙知朝他鼓勵性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六清跪了下去，朝眾人重重地磕了個三個響頭。
六清擡起頭來，他的額頭已被磕得鮮血直流，眉間的那一紅點也也被鮮血遮掩，鮮血順著高挺的鼻梁流下。
“一直以來，我都騙了大家，一些人來我這裏拜佛求福後，都會感到氣虛無力，甚至有些人變得癡呆，都是因為我，是我，因為一己私欲，收集靈魂，傷害了大家。”
“這裏有一些錢財，希望能夠補償一下大家，我知道這是萬萬不夠的，我罪該萬死，所以要殺要剮，我六清毫無怨言。”
六清把錢袋子放在了臺邊的盤子上，錢袋鼓鼓囊囊的，盤子幾乎都要溢出來。
溯遙知看見前天見到的婦人雙眼猩紅：“你害我兒，我要和你拼命。”
還有幾個變成癡呆人的親戚也義憤填膺，擼起袖子就要上臺打他。
一些沒有被實際損害到利益的人攔下了他們：“我覺得六清啊，他肯定是被那個妖女教唆的，他做不出來那種事情。”
“就是就是，肯定那個妖女。”
“那個妖女我經常看到她偷別個店裏頭的雞，被我制止了，她才沒有偷到。”
“那個妖女還經常偷孩子，幸好被我看見了，不然不知道那家大人有多麽傷心。”
“而且我早就看到那個妖女跟很多男的鬼混，真是惡心極了。”
“……”
“夠了！”六清雙目猩紅，目眥欲裂，胸口在劇烈地起伏著。
眾人停了下來，他們在講得正興起時被打斷，他們不悅地看向六清。
“你們一個二個，一口一個妖女，說，她是多麽惡心的存在。”
“可是在我看來，你們才是妖怪！你們是身披人皮的妖怪！外表人模狗樣，內心卻是禽獸一般惡心的存在！”
一個瘦小的男人不悅地喊道：“餵，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還幫你……”
“你！”六清用手指著他。
“當街打罵妻子，我好心勸阻，卻被你倒打一耙，說我為佛門弟子，卻行茍且之事。”
“餵，你……”又一大娘嚷嚷道。
“你！”六清又用手指著她。
“你那兒子好賭成癮，我去幫你，反倒被他打了一頓，你不但不制止他，還罵我多管閑事。”
此時，不再有人出聲。
“你！你！你！”六清用手指著臺下三個大腹便便的，穿著僧服的男子，他的手指在劇烈顫抖。
“你們說是山下化緣，卻是在飯館裏吃著大魚大肉！說是去體驗百姓疾苦，卻是在怡香樓裏醉酒笙歌！”
“我制止你們吃大魚大肉，我說你們是佛門聖地的僧人，要清規戒律，你們卻逼迫我吃那腥臭的肉。”說到這裏，六清幾乎能感覺到嘴裏肉類腥臭的味道，六清劇烈地咳嗽著，幾乎要嘔吐出來。
六清緩了很久，才繼續說道：“我後來說，佛門聖地的僧人，不得尋花問柳，你們卻造我和安安的謠言，不停地說些不入流，下三濫的惡心話！”
“上！打死他！他已經被妖女汙染了，他和妖女同流合汙了！”不知是哪個角落傳來的聲音。
看吧，就算是這樣，他們也認為是安安的妖言迷惑了他，六清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容，她為什麽還要那麽善良呢？他為什麽還要善良呢？他為什麽還只是將那些惡人的魂魄給收集起來，他心裏突然升起了一團火，他覺得他應該把所有人的魂魄都收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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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害怕六清下一個說的人就是自己，他們害怕六清將他們陰暗隱蔽的罪惡在大庭廣眾之下，昭而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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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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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清正在被眾人毆打著，但因為保護罩的作用，六清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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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清貪婪地感受著從人群縫隙裏灑下的陽光，他陡然想起，他遇到安安時，也是在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
16歲的餘安坐在靈清寺外的一棵樹上，看向坐在庭院裏誦經文的六清：“餵，我叫餘安，你叫什麽？”
“施主，貧僧法號六清。”11歲的六清施了個佛禮。
“不是，我是說你名字是什麽？”餘安不悅。
“施主，貧僧沒有名字。”
“那你就叫……就叫餘清吧。”
這便是六清和餘安的初識。
後來餘安總是來靈清寺找六清，六清知道餘安目的不純，她總是旁敲側擊地問他，佛印在哪裏？
但六清從不回答。
後來餘安問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六清有些煩，反問餘安，施主，你要佛印做什麽？
她說，她想見一見我從素未謀面的大姐，有一個人說，如果我把佛印給他，他就讓她見一見大姐。
她說，我給你說，他們說我大姐長得可好看了，可就是被一個男人拐跑了，餘安開始講她從其他姐妹聽說的她大姐的事情。
後來，六清耳朵都要聽得起繭子了，他已經聽餘安說了12遍她大姐的事了。
再後來，半夜時分，餘安醉酒跑來靈清寺，六清看見了餘安身後的狐貍尾巴，六清很害怕，比他年長的僧人經常給他講狐妖吃人的故事。
“不要吃我，我的肉不好吃，我今天沒有洗澡。”六清害怕地瑟縮在角落。
餘安正想說她不吃人，但她在看到六清害怕的樣子時，惡從心起，嚇唬他說：“我可最喜歡吃小孩了。”
餘安看著害怕得快哭出來的六清，像是惡作劇得逞般開心地笑了。
“我不吃人。”餘安戳了戳六清的臉。
六清不信，不停地往裏縮，餘安有些傷心，她搖搖晃晃地飛走了。
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餘安和六清的關系越來越好。
六清偷偷觀察過餘安，他發現餘安不像故事裏說的那樣殘暴，愛吃小孩，而是愛樂於助人，總是懷著滿腔熱情去關懷他人。
餘安總是說他心軟，她不能理解為什麽六清會去幫助一些，在她看來，是犯下了滔天罪惡的人。
“你是人間大佛嗎？”餘安說道。
“阿彌陀佛，不可對佛祖大不敬。”六清施了個佛禮。
“我覺得你說話好裝。”餘安很是無語，這句話也是她從別人口中聽說的，他們說大姐經常說這句話，她突然又笑嘻嘻起來，還裝模作樣行了個禮，“沒關系，你佛慈悲，不會怪罪於我的。”
……
六清的眼神沒有焦距，發楞地看向地面，周圍是無數人興奮的嘶吼聲和叫罵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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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安像是不知道般，還是一如既往地來找他，一天，餘安將佛堂旁盛開的一枚清彌花插在他的耳旁，笑嘻嘻地說道：“借花獻佛。”
餘安又湊上前，六清慌忙地避開，耳尖不知覺染上一抹緋紅，餘安眼波流轉，又退了回去，揶揄地笑道：“你沒有頭發，我就只好□□耳旁了。”
六清想勸阻餘安不要再來：“你是妖，靈清寺是佛門聖地，於你不好，而且如果你被發現了後果會很慘。”
“那你的意思是人和妖不能做朋友了？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做朋友？”餘安不悅。
不是，六清沒有說出口。
他說，是。
“哼，說的誰想和你做朋友一樣。”餘安離開了，這一離開就分別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六清總是看著樹發呆，像是看見了坐在樹上巧笑言兮的少女。
“餘清。”她喊道。
而這次，他發現不是夢，他真的看見了樹上的少女，但是並沒有巧笑言兮，而是滿臉淚痕。
她說：“我要走了，我不能再來了，我不想連累家族，讓家族成為一個笑話。”
說完，餘安就離開了。
六清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決定去送送餘安。
這一去就看到了令他心碎的一幕。
餘安正在被六清口中善良淳樸的百姓按在地上打，餘安沒有還手，明明有能力還手，但她卻沒有還手，只是一直在喊著，放開我，放開我。
而一旁還有三個大腹便便的僧人在看熱鬧，看到興起時還會進去踹幾腳。
讓開，你們讓開，六清喊道。
可是沒有一個人理他。
那三個僧人還在勸他，這是妖女，該被打死。
不是，不是這樣的，六清像瘋了一樣扒開人群，他看到餘安滿身鮮血地躺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
餘安看到了六清，她撇過了頭，用手擋住了眼睛，淚水混合著血水流了下來，她說，你不喜歡我就不喜歡我，你不喜歡和我做朋友，我們就不做，可是你為什麽要找人來欺負我？
不是這樣的，不是我，六清著急地解釋道。
而餘安再也回不了六清的話了，她死了。
就在這時，狂風大作，餘安的姐妹們接走了餘安，她們臨走前詛咒六清，我們詛咒你，你會遭受和我們妹妹一樣的遭遇，你將永遠得不到心中所愛，你將永世不得超生！
六清癱坐在地上，不發一言，黃褐色的僧衣早已被鮮血浸濕，人群已經散去，街道蕭瑟，空餘六清一人。
六清在遍地鮮血裏，摸到了一節指骨，六清看著手中的一節指骨，他又想起那天，餘安的手不小心被樹枝刮傷了，都痛得流淚。這可是斷指之痛，她該有多痛啊。
六清沒有哭，他感覺到這一切都不真實，六清回到了靈清寺。
“沒有妖女了，這下你可以專心誦經呢，你還應該感謝我們呢。”三個僧人嘻嘻哈哈地看著六清。
六清沒有回應他們，甚至沒有給他們一個眼神，他回到了房間。
六清渾渾噩噩地躺在床上，他感覺到有什麽東西硌著他了。
六清隨手一撈，發現是他上次和餘安說的那本已經絕版了的佛經-“善為經”，他只提了一嘴，沒想到餘安還真給他找來了，上面有一張字條，寫道：“餘清，生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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