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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春殤(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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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春殤(九)

孫國和孫棟去秦府請完假後,就帶著溯遙知和靈青杏去了他們家。

入眼是一個破舊的小茅屋,旁邊有一塊小小的田地,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奶奶正在忙活著。

孫國和孫棟走了過去,拍了拍邱萍,邱萍驚喜地回頭:“我的孩兒,吃不吃東西?我給你倆煮。”

孫國和孫棟搖了搖頭。

這時,邱萍才看見了他們身後的溯遙知和靈青杏,她疑惑地用眼神詢問。

孫國從破爛的布袋裏拿出一個石頭,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醫館圖案。

邱萍的面上很激動,她知道又有人來給她治病了,但其實她心裏只是泛起了一點波瀾,因為這麽多年來,她的病就沒見好過,她覺得這病可能治不好了。

可到底是她的兩個孩子給她請的大夫,於是邱萍連忙把溯遙知和靈青杏請進屋:“兩個姑娘些,先吃飯,我給你們煮。”

溯遙知和靈青杏連忙推脫,說不用,可礙不住他們的熱情,她們還是接受了。

溯遙知和靈青杏想去廚房幫忙,但卻被孫國和孫棟趕了出來。

他們生活已經很困難了,但還是做了一菜一湯,這在他們家,連過年都吃不了這麽好。

在飯桌上,邱萍不停地給溯遙知和靈青杏夾菜:“多吃點,多吃點,看你們倆瘦的。”

溯遙知和靈青杏不停地感謝,雖然是很簡單的菜樣,可溯遙知卻覺得很好吃。

吃完飯後,靈青杏就準備開始看看邱萍的耳朵,而孫國在一旁解釋:“我母親的耳聾是後天的。”

“我母親原本在一個還算可以的家庭,但是她喜歡上了一個男人,一個家暴但是很會裝的男人。”孫國眼裏是掩蓋不住的恨意,孫棟在一旁默不作聲。

“我母親嫁給了他,一開始那個禽獸對我母親溫柔細語,什麽事情都不要她做,但是在我母親生下我後,一切都變了。”

“他開始酗酒,賭博,喝醉酒後,輸了錢後就開始打我的母親,他還專門挑有衣服遮擋的地方打,這樣別人就看不出來了。”

“白天他是鄰居眼裏的好丈夫,好父親,但一旦到了黑夜,他便成了人面獸心的禽獸。”

“後來,在我母親懷我弟弟的時候,那個禽獸因為賭博輸了很多錢,直接一巴掌把我母親扇暈了過去,隨後拋下我母親,不知所終。”

“後來我母親醒了,發現耳朵聽不見了,那個禽獸也離開了,她一個人一邊還錢,一邊把我們拉扯長大,為了我們,耳朵的事情她一拖再拖。”

“原本我們以為治不了,但是在一家醫館,孟大夫說可以治,就是需要吃很久的藥,我們現在已經吃了9年的藥了,還沒有好,而且這藥很貴,一副藥要1兩銀子,而一個療程為7副藥,我們實在是沒有錢了,所以我們就想一次性徹底治好我們母親的耳聾。”

孫國說完了,靈青杏也正好檢查完了,孫國和孫棟滿懷期待地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靈青杏才艱難開口:“希望有些渺小。”

孫國和孫棟失望極了,他們知道靈青杏的意思,孫國勉強扯了扯嘴角,反過來安慰靈青杏:“沒事,也這麽多年了,治好的希望確實很小。”

“我可以看看老奶奶吃的藥嗎?”靈青杏問道。

“藥渣可以嗎?因為……我們錢不太夠。”孫國有些緊張地看向靈青杏,“一副藥我們都要煎三次,我知道這樣不行,但是我想著多吃一段時間的藥,好歹也能好一些。”

“可以。”

孫國如釋重負,連忙起身:“我去給你拿。”

這個時候邱萍開口,眼裏忐忑不安,她聽不見:“大姑娘,我這個病能治好嗎?”

靈青杏不知道怎麽開口,孫棟忽然拿起一個石頭,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意思是能。

“那可真是太好了。”邱萍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就在這時,孫國拿著藥渣也回來了。

靈青杏拿起藥渣用手搓了搓,用鼻子嗅了嗅,眉毛都擰成了一個川字:“這藥不對。”

“不會吧?我們這藥吃了九年了。”孫國面露緊張。

“這個藥都是亂配的,這裏面有落齊和芹引,但是落齊和芹引是相克的,有毒,雖然是微毒,但對人體還是有影響,特別是……對老人。”

靈青杏的話就像驚天大雷一樣在兄弟倆的腦海中炸開。

孫棟當場就站了起來,他緊緊攥著拳頭,青筋暴起:“我去找他。”

“我去。”溯遙知開口了,“放心,這件事情我來辦,我有法子。”

“謝謝謝謝,我都不知道該怎樣謝謝你們的幫助。”孫國腿一彎就要跪下來。

“誒誒誒,沒事,沒事。”溯遙知和靈青杏連忙去扶孫國。

“剛剛我還順便檢查一下老奶奶的身體,身體還可以,就是有毒素堆積,還有些營養不良,我等會兒幫老奶奶逼出毒素。”靈青杏補充了幾句,其實因為時間太久了,她再怎麽逼出毒素,也還是會有頑固的毒素留在老奶奶體內,但是她不忍心再說了。

孫國和孫棟不停地道謝,兩個男子為了母親的事淚流滿面。

靈青杏給老奶奶逼出毒素之後,就和溯遙知開始討論,她們想到了一個很好的辦法,讓孟大夫再也不敢賣假藥。

……

“救命,大夫,快救命呀!”第二天一早,靈青杏背著不停叫疼的溯遙知沖進了孟氏醫館。

溯遙知看到了掛在孟氏醫館裏面的牌匾,“舍己為人,懸壺濟世”,多諷刺啊。

“吵什麽吵?”孟大夫撥開房簾,走了出來。

孟大夫上下打量著溯遙知和靈青杏,看見她們穿金帶銀,他眼珠轉了轉:“放這裏,我瞧瞧。”

不管孟大夫按哪個地方,溯遙知誇張地叫道:“啊,好疼!”一聲比一聲大,然後突然,眼睛一翻一閉,暈了過去。

“哎呀,你這個可麻煩了。”孟大夫滿心憂慮。

“怎麽了?”靈青杏緊張極了。

“她這個病可太罕見了,幸好我這兒有一例病例,我治好過,但就是用的藥很多很雜,所以……”孟大夫尾音拉長,貪婪地看向靈青杏。

“錢?這個好說好說,一定要救好我家小姐。”靈青杏把一錠金子塞給了孟大夫。

孟大夫看見這一大錠金子,眼珠子都快掉到了地上,孟大夫假意咳了兩聲,然後正經地說道:“放心,人我肯定會治好的。”

“那就麻煩孟大夫了。”靈青杏眼裏含著希望和緊張。

隨後,靈青杏一步三回頭,過了很久,才完全離開。

沒想到星星演技這麽好,接下來就看我表現了。溯遙知偷偷睜開一只眼睛,暗笑道。

孟大夫等到靈青杏離開後,暴露了真面目,他貪婪地撫摸著那一錠金子,還用牙齒使勁咬了咬:“嘿,是真的,發了發了。”

然後孟大夫就哼著歌,提前關了店,就出門了。

溯遙知從早上等到了黃昏,孟大夫終於回來了,溯遙知連忙把眼睛閉上,然後隱了生息。

孟大夫看了看還緊閉著雙眼的溯遙知,邊哼著歌,邊隨手搭了搭溯遙知的脈搏,這一摸就把他嚇出了一身冷汗,她竟然沒有脈搏了。

雖然孟大夫是庸醫,一直賣假藥,但是簡單的判斷死活他還是會的。

這可怎麽辦呀?孟大夫急得在醫館裏來回走動。

有了,只要不讓那個小姑娘接觸到她,那個小姑娘就不知道她已經死了,就會源源不斷地送錢過來。孟大夫覺得自己就是個天才。

孟大夫想了想,為了守住溯遙知這個金元寶,他決定就在醫館裏睡覺。

半夜時分,孟大夫睡得正香時,卻突然莫名驚醒了,孟大夫想,最近真的是老了,都睡不了一整個夜晚了。

孟大夫正準備翻個身繼續睡,卻發現墻上印著一個龐大的漆黑人影,他嚇得彈跳著離開了床鋪。

孟大夫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想,他機械性地轉頭看向溯遙知的方向,他發現溯遙知坐了起來,但是溯遙知眼睛還是閉著的。

不……不是死了嗎?孟大夫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孟大夫慌忙地想逃離這裏,卻不料溯遙知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想去哪兒啊?”毫無起伏的聲音響起,還帶著回音。

“撲通”一聲,孟大夫被嚇得昏了過去。

溯遙知蹲在地上,拍了拍他的臉:“餵,醒醒。”這人真不經嚇。

溯遙知端了一盆涼水,潑在孟大夫的臉上,孟大夫又猛地驚醒,一眼就看到了溯遙知全白的瞳孔,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嚇人,孟大夫眼睛一閉,又嚇暈了過去。

真的有那麽嚇人嗎?溯遙知有些懷疑自己。

溯遙知故伎重施,又端來一盆涼水,潑在了孟大夫的臉上,這次溯遙知學乖了,溯遙知躺在原來的地方,等著孟大夫醒來。不然孟大夫一醒來看見她,又會被嚇暈過去。

孟大夫醒了過來,腦袋有點兒不清醒,他瞇著眼睛看了看,發現溯遙知還好端端地躺在那裏,孟大夫長舒了一口氣,還以為是真的,嚇死我了,自己應該是做了個夢中夢。

這時,孟大夫突然發現自己全身濕漉漉的,他機械性地看向溯遙知的方向,發現溯遙知不見了。

“餵。”一道聲音響起。

孟大夫尖叫了一聲,又要嚇暈過去。

溯遙知眼疾手快,連忙使勁掐他人中,孟大夫又清醒了過來。

孟大夫蹲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求饒,開始狂扇自己:“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賣假藥了,我就是個庸醫,我就是個惡人。”孟大夫痛哭流涕。

溯遙知臺詞還沒念出來,他就開始承認錯誤,瘋狂道歉,她原本還想用她那雄厚的聲音說一句,你可知罪?

突然,醫館裏的一支蠟燭被瞬間點燃,一道巨大的人影被投影在孟大夫前面的墻上。

“明日一早開門,正視你的內心,承認你的錯誤,返還百姓的錢財,我可以饒你一命。”一道雄厚的聲音在醫館裏回響,經久不衰。

孟大夫感覺像是惡魔的低語聲在他耳邊響起,他不停地磕著頭:“好的,好的,我一定會尊聽您的教誨。”

隨後,溯遙知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慢悠悠地倒了下去。

孟大夫躲在一個角落,身上濕漉漉的衣服也不敢換,他徹夜未眠,根本就不敢睡覺。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亮,孟大夫忙不疊地開了門,門外早已有很多人在等待,有抱著孩子的母親,有背著母親的孩子,還有……

他們都殷切,滿懷希望地看向孟大夫。

孟大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如雨下:“對不起啊,各位父老鄉親們,我騙了你們,我是庸醫啊,我就是個賣假藥的,我對不起你們啊!”

很快,憤怒的人群便沖向了孟大夫。

這時,溯遙知也出來了,她走到了靈青杏旁邊。溯遙知一只手拿著自制的擴音器,自顧自的嘀咕了一句:“音質不行似乎效果還好一點。”

溯遙知另外一只手遞給靈青杏一把瓜子:“來,一起看戲。”

靈青杏沒接,她心裏有些沈悶。

“我想幫助他們。”靈青杏蹙著眉頭說道。

“靈青杏。”溯遙知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沒有叫她星星。

“嗯?”

“我知道你想幫助他們,但是每個人的能力都是有一定限度的,這麽多人你要幫到猴年馬月去,而且還不一定治好,我不想你幫了他們之後,你出事。”溯遙知神色認真,她年紀還小,她根本就不知道人有多麽覆雜,人有些時候為了一些東西什麽都能做得出來。

“嗯。”靈青杏內心下定決心,一定要變得更強,才能幫助更多的人。

就在這時,溯遙知看到了不遠處的溫霽鈺和晏鶴行,她招了招手:“你們怎麽來了?”

“是我讓他們來的,我怕你一個人搞不定。”靈青杏低著頭。

“星星,你真的是太可愛了,謝謝你哦。”溯遙知突然抱了抱靈青杏。

這時,被群毆的孟大夫從人群縫裏看到了明明已經死了的溯遙知,溯遙知也看見了他,朝他笑了笑。

騙子!是騙子!孟大夫怒不可遏,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艱難地把那一大錠金銀子從懷裏拿出來,發現已經變成了一塊石頭。

“啊啊啊,騙子,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隨後,孟大夫又被憤怒的人群給淹沒了。

“唉,這年頭,騙子竟然罵一個讓他走上正道的好人是騙子,真是太令人心寒了。”溯遙知表情誇張,捂著心口,還搖了搖頭。

靈青杏和晏鶴行都被逗笑了,溫霽鈺悄悄翻了個白眼,你不就是騙子嗎?

溯遙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溯遙知說,她還要去一趟孫國孫棟的家。

到了目的地後,溯遙知興奮地對孫國和孫棟描述了事情的經過,還著重描述了孟大夫被痛扁的盛況:“那個孟氏醫館的事情已經解決了,而且還有一個更好的消息,你們以後可以不用寫字交流了,我會手語。”

“手語?”孫國和孫棟疑惑道。

“就是專門為聽障人士發明的一種語言,我雖然學得不太精,但是基礎的生活語言,我還是會的。”溯遙知有些不好意思,她有點後悔當初沒有仔細學。

邱萍知道自己可以更方便和人交流後,也高興地直拍手。

溯遙知教了他們幾個月的手語,他們就已經可以熟練掌握手語了,並且基本的交流沒有什麽大問題。

溯遙知想到以前,她爸爸讓她學手語,她還不樂意,總是哭著鬧著不願學,說手語沒用。

一向寵愛自己的爸爸第一次打了她。爸爸很嚴厲地說道,這世上,任何東西的存在都有它的意義。

現在溯遙知看著他們用手語愉快地交流,她想,這就是學手語的意義吧。

在這幾個月期間,溫霽鈺一直纏著溯遙知,要她教一些武功法術之類的,溯遙知敷衍地教給他一些徒有其表,未見其實的武功和法術。

而與此相反的是,溯遙知教了靈青杏許多保護自身和逃跑的術法和符咒。

系統007問:“你為什麽對靈青杏那麽好?”

“因為她真的很像我小時候遇到的一個小妹妹,她們都是一樣的文靜還有些膽小,小時候我特別皮,還特別正義,覺得自己就是世界的救世主。”

“我看到那個小妹妹經常一個人走路,還經常被父母打罵,然後我就正義感爆棚了,經常拉著她到處去玩兒,然後還帶她認識了我的小夥伴們。她小小一只,經常跟在我後面,亦步亦趨的,超級可愛。”溯遙知說到這裏,情不自禁地笑了,眼神懷戀。

“不過後來她爸媽離婚,她媽媽帶著她搬家了,我也就找不到她了。”溯遙知的眼眸黯淡了下來。

“原來你是把靈青杏當替身了呀。”系統007覺得自己明白了。

“屁,我把他們兩個分得很清楚的,好吧?”溯遙知下意識反駁,但是捫心自問,好像也確實是有一點。

“宿主,路線地圖已發送至系統背包,請按時查看,請按照規定路線完成任務。”系統007不想再說替身的事情,於是轉移了話題。

溯遙知打開了系統背包,看到下一個地點是:拜佛城。

這名字起得可真草率,溯遙知點評道。

突然溯遙知的動作停滯了一下,溯遙知緩慢地走了過去,她發現在前方的地上畫著一個白色箭頭,那箭頭的指向是北方。

溯遙知連忙把系統007給的地圖進行對比,發現是一樣的方向。

他/她是怎麽知道他們要去的方向是北方的?

溯遙知嗅了嗅,沒有殘留任何陌生的氣味,可能是其他的世外高人?

這跡象看起來是友,但是這事太過詭異,不能明確他/她到底是友還是敵。

“我們要離開這裏了,下一個地點是拜佛城。”溯遙知走了回來,平靜地說道。

靈青杏,溫霽鈺,晏鶴行都表示同意。

孫國,孫棟和邱萍聽說他們要離開後,給他們塞了很多自家種的蔬菜,讓他們好好照顧好自己。

溯遙知四人盛情難卻,收了下來,但是臨走時,溯遙知偷偷塞給他們和一錠銀子等價的銅板。

溯遙知四人回家收拾行李,溯遙知在房屋外面收拾行李的時候,溫霽鈺突然走了過來。

“溫溫,是有什麽事嗎?”溯遙知心情好了,對於曾經想要殺死自己的人,態度也變好了。

溫霽鈺扭捏著開口,低頭踢著地上的石子:“那個,師父,可不可以不要叫溫溫了,師父可以叫我的全名溫霽鈺。”

溫霽鈺發誓他只是不想溯遙知一直叫他溫溫,不想顯得那麽親密。

“好的,溫溫。”溯遙知惡劣地笑道。

緊接著,溯遙知想著有來有往,又朝溫霽鈺喊了一聲:“我叫溯遙知。”

但此時,溫霽鈺已經被氣得回到了屋裏。

不知道他聽到沒有,溯遙知內心嘀咕。

很快,行李便收拾完了,四人背著行李便踏上了新的征程。

溫暖的陽光映照著四人的身影,顯得美好耀眼,而地上的影子也顯得格外親密和諧。

……

與此同時,王府,一個垂暮老人看著早已熄滅的一枚魂燈,不知在何處點了點,在墻上映出了王全貴死前的影像,垂暮老人瞋目切齒:“我要為我孩兒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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