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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葉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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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葉絡(三)

“後來,程錦出生,我娘來過一次,她把自己繡的一個平安符給了程錦,臨走時,她還摸了摸柱子上的雕花,我永遠忘不了她的眼神,後來我才知道她……那是在回憶。”

“之後我們經常去看望她,她卻總是趕我們走,說我們忙,說她過得很好。”

“再後來。”張夫人有些哽咽。

張夫人緩了很久,才強忍下心裏的難過:“我們再一次去看她的時候,發現她……她死在了家中,她的屍身已經發臭腐爛,我不知道……不知道,她……她……”

張夫人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起來。

溯遙知起身走了過去,默默安慰著她,她早就被張夫人的情緒感染,她的眼裏也閃爍著淚花。

又過了很久,張夫人再次艱難開口:“再後來,我不經意間聽到了村口婦人們的談話,她們說我娘原本是一戶人家的大小姐,她美麗大方,善良樂觀,精通繡技。”

“你看到了正對著門口的繡像了吧。”張夫人忽然問道。

“沒有,我看不見。”溯遙知以為張夫人要套她話,立馬警惕了起來。

“唉,瞧我這記性,我都忘了你眼睛看不見了。”張夫人嘆了一口氣,又繼續說道,“那個畫像就是我繡的我娘,我去問過老一輩的人,他們都不能描述出我娘年輕時的樣子,他們只是不停地說,很美,很美。所以我親自繡了我娘,就好像……她從未離開,一直陪伴在我身邊。”

“我娘雖是大小姐,卻也是不能讀書,她們說,她們實在不能明白她為什麽非要我讀書。”

“她一輩子沒讀過書,但她卻費盡心思讓我讀書,而且……她給我取名為張好,她認為‘好’字就是最好的……”張夫人泣不成聲。

“有一天,我娘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我娘她父親為了賣個好價錢,讓我娘下鄉幫扶貧困老人,宣揚一下好名聲,但是……一個好賭酗酒的男人下藥迷暈了所有的侍衛,強迫了她。”

“我娘她父親聽說了這件事,勃然大怒,可能是因為這樣他的女兒就“賣”不出去了吧?所以才生氣,我娘的母親也覺得她丟光了這個家的臉面。”

“他們放棄了我娘,把她送到那個男人的家裏,彩禮沒有,嫁妝也沒有,就只有母親一個人。”

“所有人都說那個男人運氣真好啊,不花一分錢就可以娶到大戶人家的大小姐,卻無人在意我娘的傷痛。”

“那個男人對她非打即罵,在她懷孕的時候才稍稍收斂了點。”

“第一次,我娘生的是男孩,那個男人也因此受到了所有村民艷羨的目光,那個男人驕傲極了,開始變本加厲起來,每一年,我娘的肚子就像吹氣球一樣鼓了起來,鼓了整整九年。”

“後來,我娘生出了我,所有村民開始說閑話,閑話越傳越誇張,說這次生出了個女孩,是因為母親找了其他的野男人。”

張夫人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那個男人終於有一天再也受不了,把我娘打了個半死後,揚長而去。”

“我娘獨自一個人將我們拉扯長大,卻不想讓我們去看她,也不求任何回報。我想,是因為看著我們,她就想起了那個男人,想起了她悲慘的一生。”

“我通過別人的三言兩語知道了我娘殘破的前生,卻在剩下的日子裏,親眼目睹了我娘更加殘破的餘生。”

“所以我為什麽要讓程錦讀書,就是想她在這個時代,能有更好的選擇,能夠活得自由一點,但我好像逼她逼得太緊了。”

“程錦,程錦,我就是希望她前程似錦。”

張夫人眼神有些空洞:“故事說完了,大師,謝謝你,聽我說這麽久。”

“沒事。”溯遙知聲音有些悶悶的。

“你母親肯定希望你開心地活著。”過了一會兒,溯遙知又開口道。

“嗯。”張夫人輕輕地應了一聲。

張夫人又突然是想起了什麽,語氣有些急切:“如果真的有……請不要殺死她,如果可以,麻煩請幫我超度她。”

“可以。”溯遙知點了點頭。

突然,砰的一聲,門被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立在門前,天已經黑了,只有昏暗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那張臉赫然就是張程錦。

張夫人像是預料到了什麽,臉色蒼白。

張程錦走了進來,她走的姿勢很奇怪,她目光沈著,帶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滄桑。張程錦慈愛地看向了張夫人,摸了摸張夫人的頭:“好好活著。”

張夫人呆呆地看著她,眼神似在眷戀,眼淚在一滴滴落下。

張程錦對溯遙知使了眼色,溯遙知明白了她的意思,走上前去,假意掐了一個訣,然後點在張程錦的眉心,張程錦順勢倒下。

“程錦,程錦!”張夫人急忙跑了過去,抱住了張程錦,開始急切地呼喚著張程錦。

“放心,她沒事,她只是被附身,消耗了一些能量,睡一覺就沒事了,然後你的母親已經離開了,去投胎了。”溯遙知神色覆雜。

張夫人再也控制不住,放聲痛哭了起來。

……

“所以,那本牛皮本是張夫人寫的關於她母親的事,你好多次都看見張夫人抱著牛皮本痛哭,所以你偷偷看了那本牛皮本,想假扮她的母親來安慰她。”

“不是,一開始我是想讓母親少給我布置點功課,讓我輕松一點,後面我看到她哭得好難受,我就想安慰安慰她。”張程錦緊緊盯著自己的腳尖,別別扭扭地說道。

溯遙知想,她真的是越來越喜歡這個別扭的小姑娘了。

溯遙知蹲下來,看著張程錦,全白的眼睛似乎也有了一絲聚焦:“你母親愛著她的母親,也愛著你,她的母親是大樹,紮根於那片土地,而她是樹上的葉子,風一吹,落到了這裏,而你,就是葉子上的脈絡。”

張程錦忽然擡起頭,向前一步,抱住了溯遙知。

“謝謝你。”張程錦在溯遙知耳邊輕聲說道。

……

“這是謝禮。”

第二天,在張府大門,一個侍衛把一個大錢袋和兩大盒飯菜遞給了溯遙知。

“還有,如果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請告訴我,我將會竭盡所能。”張夫人感激地看向溯遙知。

“還有!”一個清麗的嗓音傳來。

“以後一定要和我再放一次紙鳶!”張程錦大聲說道。

“好。”溯遙知笑了起來。

……

溯遙知有些沈默地走在街道上。

“你心情不好嗎?”消失了快兩天的系統007終於上線。

“我想我媽媽了。”溯遙知第一次沒有問系統007的去向,溯遙知眼裏有濃郁到化不開的思念。

“那就加油做任務吧,早點完成任務,早點回家。”系統007給溯遙知加油打氣。

溯遙知有些無語,怎麽每句話都離不開做任務。

突然,溯遙知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什麽,一個翻身上了旁邊的屋頂,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可謂是健步如飛。

……

溯遙知在進門前一刻,將眼睛幻化回黑色。

“你回來了?咳咳。”溫霽鈺柔弱地躺在床上,不時咳嗽幾聲。

裝你繼續裝,剛剛在屋頂上健步如飛的不是你嗎?你還吃啥飯啊?直接吃空氣得了。

溯遙知把飯菜重重一擱,面上倒是笑得異常和藹:“吃飯啦。”

“咳咳,辛苦姑娘了。”溫霽鈺臉上帶著清淺的笑意。

不辛苦,命苦①,溯遙知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沒事的呢。”溯遙知假笑。

溯遙知快速吃完飯,就去到了她的屋裏,她真的不想再多待一秒鐘。

溯遙知回到屋裏,關上門,警惕地望了望四周,把窗戶關好,窗簾拉完,從衣服的裏袋裏掏出了錢袋子。

溯遙知搓了搓手,眼裏散發出異彩,打開了錢袋子。

“1,2,3……”整整一百兩銀子,還有幾串銅板,張夫人也是細心,這一百兩銀子全是碎銀,防止落人口舌,也避免了被搶劫的風險。

溯遙知咧著嘴笑了起來,細細地將銀子銅板裝好,再次揣回了衣服的裏袋當中。

溯遙知坐在床邊上,嘿嘿一笑:“禍不單行,禍福相依。”

“你不覺得重嗎?”系統007有些無語。

“你懂什麽?錢要放在自己身上才放心。”溯遙知拍了拍裏袋。

“然後被偷走?”

“還不是因為你,要不是因為你頒布的什麽任務,我的錢才不會被偷走。”溯遙知一想起她的四個銅板,她就感到痛心。

系統007自知理虧,又不作聲了。

……

溯遙知把債務還清以後,出去玩了幾天,整個人神清氣爽。

“叮。”這時系統提示音響起。

“支線任務四:解救靈青杏,年十四,靈醫世家的獨女,因被有心之人舉報,靈醫世家被抄家,而靈青杏被賣到了金樂堂。”

“又是男的啊?”溯遙知癱在床上,根本不想動。

“這次是女生。”系統007無奈。

“好的,我立馬去救。”溯遙知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來。

“金樂堂是啥?”溯遙知隨口一問。

“是奴隸場。”

“?這也太封建了吧,這不是仙俠世界嗎?還有奴隸場這種鬼東西存在?”溯遙知感到不可置信。

“雖然說是仙俠世界,但人間還是古代背景,還是存在封建社會的。”系統007解釋了一番。

“好吧。”

……

金碧輝煌,恢弘大氣的建築映入眼簾,紅木牌匾上有三個金色遒勁的大字“金樂堂”,金樂堂前有許多持刀侍衛在巡邏。

溯遙知實在想不到,在這麽美麗的建築裏面卻是腐爛發臭的東西。

溯遙知故意打扮得華貴臃腫,臉上戴了個假的金絲面具,為了防止意外,溯遙知還把臉幻化了一下,跟原來的相貌毫不沾邊。

溯遙知正準備進入奴隸場,持刀守衛卻攔住了她:“大人,請身份登記。”

“好的。”溯遙知看著侍衛遞給自己的紙,紙面粗糙,還帶著飄金,外緣用金線勾勒了一圈。

上面需要填寫姓名,住址,生日。

溯遙知以前在系統霓白間看過人間地圖,填的內容真假參半,姓名:溯美美,住址:大理國安南城榕華縣中溪巷85號,生日:元引年807年3月28日。

一個侍衛拿過來略微看了一下,他指了一個方向,恭敬萬分:“這邊需要你交20兩銀子的入場費。”

20兩?搶錢呢?

溯遙知萬般不舍,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錢交了出去,心痛萬分。

然後溯遙知走進了奴隸場,場內的建設可謂是極盡奢靡,柱子雕刻著繁覆的花紋,地上鋪著金紅色的錦緞,墻壁上掛著蠶絲錦,上面也繡著繁覆的花紋。

向上看,一幅畫占據了整個天花板,畫上……像是在供奉什麽東西,看久了甚至會覺得頭暈,而頭頂的半弧型的大燈明亮萬分,溯遙知努力擡頭細看,燈外圈好像還罩了一層蠶絲?

不對,這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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