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0章 我仍舊敬你是條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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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若手一怔,往後退了一步。

時子然的手則重重的再次掉了下去。

發出一聲悶響。

而莫若則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楞楞的站在那兒,一雙眼睛盯著裏面看。

白音不明所以,走了過來,順著他的目光往馬車裏看。

當看到那一幕的時候,他也怔住了!

紀雲舒抱著時子然,時子然枕在她的大腿上。

一個已經完全沒了知覺,一個則失了魂!

“呃!”

只覺得雙手雙腳都麻了一遍。

怎麽會這樣?

白音雙拳緊握,心想著當時就應該再快點,興許就能趕回來了。

這會,唐思遠遠的挺著大肚子走了過來。

她看到景容和白音站在馬車前一動不動,不明所以。

慢慢走了過去!

“你們站在這做什麽?”她說。

說著,便走到了莫若身側,目光也朝馬車內看了去。

呃!

她和白音的表情幾乎如出一轍!

驚得目瞪口呆。

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好一會才緩過來,淚眼婆娑的沖馬車裏的人喊: “阿紀……”

她話剛到嘴邊,莫若就拉住了她,沖她搖搖頭。

唐思頓時收了音,不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紀雲舒才終於動了動眸,一雙染血的手輕輕的撫摸著時子然的頭發,帶著讓人心痛不已的聲音說:“我欠他的,一輩子都還不清的了。”

我欠他的,一輩子都還不清的了。

說這番話的時候,她平靜極了!

可她話語中的感受,沒人能真真切切的感受。

也沒有人知道她此時的心情是多麽的不可描述。

內疚。

難過。

絕望

……

所有的情緒都壓制在她的胸口。

像無數把刀子正一點點的劃開她本就傷痕累累的心臟。

此刻,已血肉模糊。

失去了知覺!

她不知道自己是用怎麽的心情松開的時子然,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從馬車上下來了。

營帳中。

她就靜靜的坐在那兒,目光呆滯,面色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一句話也不說!

她身上的衣服都是時子然的血,臉上有,手上也有……

唐思端來一盆水,正在為她清洗身上的血。

一盆水很快就紅了!

唐思心疼的看著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欲言又止了好一會,還是開了口:“阿紀,我知道你心裏難過,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安慰你,你哭出來吧,這樣心裏會好受很多的。”

她沒說話。

“阿紀?”

還是不應。

唐思嘆了好長一口氣,繼續默默的將她身上的血清理幹凈。

又給她換了身幹凈的衣裳。

她還是那樣,一動不動,丟了魂,跟個傀儡似的!

莫若端著飯菜進來時,唐思拉住他悄悄說:“她就這樣一直坐著,不管我說什麽她都好像聽不見,阿莫,我好擔心,如果阿紀出了事,我真的不知道……”

十分擔心!

莫若握住她的手:“放心吧,只要她在這,我就不會讓她出事。”

“嗯!”

莫若將飯菜放在了紀雲舒面前,坐在她對面。

“先吃點東西好嗎?”莫若說。

她仍舊坐在那兒不動,眼睛都不眨。

莫若沈了沈眸,身子往前傾了傾,認真告訴她:“子然的死不是你的錯,你無需感到內疚,而且他也不想看到你現在這樣,如果你出了事,他的犧牲又還有什麽意義呢?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地活著!”

“……”“景容的事我也已經知道了,所以擔心你會出事,這才讓白音帶人去找你,不過你放心,景容他沒那麽容易死!我也已經派人沿著那那條河一路去找了,他心裏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又怎麽會讓自己出事呢

?相信我,他一定沒事!”莫若握住她冰冷的手,十分肯定道。

一旁的唐思也說:“是啊,景容肯定不會有事的!他一定會活著回來見你,所以如果你出了事,你還怎麽等他?阿紀,你別這樣一句話都不說,你別嚇我,你跟我隨便說說什麽都好,就是哭出來也好啊!”

她倒是先哭了!

紀雲舒眼眸顫了顫,呆滯的眼神漸漸精神了一些,卻依舊顯得游離,眼底泛起了淚水,卻死死的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有點聲音來。

一雙手,緊緊的握著!

抖顫得厲害。

眼淚奪眶而出,滑過眼角、臉頰,下頜……一滴滴的滴落在了自己握拳的手背上。

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唐思立刻抱住了她抖顫的身子。

“阿紀,你哭吧,把心裏的難受都哭出來!”

莫若也忍不住眼眶一紅,起身出去了。

白音站在外面。

他眉梢緊蹙,心裏擔心得不得了,卻不敢去看紀雲舒,怕自己到時候控制不了情緒!

見莫若出來,他趕緊問:“怎麽樣?”

“唐思陪著她。”莫若嘆氣。

“發生這樣的事,我真擔心她熬不過來。”

“她會熬過來的!”莫若十分肯定,卻又帶著一種自我安慰的意思。

白音擔憂的往裏面看了一眼,輕聲長嘆。

“對了,有沒有景容的消息?”

白音搖頭:“還沒有。”

“他一定不會有事!那小子就是身在虎狼窩裏也能化險為夷,一條死人河困不住他。”

再說,景容最放不下的就是紀雲舒,他要是死了,紀雲舒怎麽辦?所以,他一定會拼盡全力活下去,回來找紀雲舒。

稍後,二人去了另一個營帳。

時子然的屍體就放在裏面。

用一塊白布蓋著!

莫若走到屍體旁,將白布掀開,握住了時子然冰冷發白的手。

十分用力!

他說:“子然,一路好走,下輩子,我仍舊敬你是條好漢!”

眼眶微紅。

他這輩子極少佩服人,但時子然是其中一個。

時子衿也是!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白音忽然問他。

他沈默了好一會,松開時子然的手,將白布重新蓋上。

二人出去了。

月光灑落,遠處山丘上的細草似是泛著光,如水波一樣緩緩蕩開。

草原,本該是平靜的,是美的!

莫若往前走了兩步,很久也沒說話。

白音:“現在大臨已經出兵,很快就要開戰了。”

帶著提醒的意思!

莫若知道。

良久,他才說:“等將子然安葬好,我就會帶兵過去,不管怎麽了,我也算是侯遼人,這場仗,我不能做旁觀者,侯遼需要我。”

“可是……”

他話還沒說話——

“白音。”莫若忽然很鄭重的喊了一聲,轉身看著他,眼神微垂,懇求道,“白音,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認真至極!

其實他就是不說,白音也知道了他想拜托自己什麽事了。

“你說吧。”“我走後,這裏的一切就都交給你了,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命活著回來,可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思和她腹中的孩子,不管到時候我能不能活著回來,我希望……你能替我護她周全,拜托了!”說完,

他拱手朝白音鞠了一躬。

以作托付!

卻也向在交代自己的身後事!

白音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放心,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她出事的!”

“多謝你白音。”

“但是你也要記住,不管如何,都要留著你的命活著回來,你們的孩子不能沒有爹。”

“嗯。”他重重點頭。

他希望打贏這場仗之後,草原上能恢覆平靜,他的孩子也能健健康康的出生。

第二天。

時子然的屍體下葬了,就葬在不遠的山丘上。

能看到草原上最美的日出!

紀雲舒站在墓碑前,已經不像昨天那樣無神了。

可她還是那麽的平靜。

平靜到從她的臉上尋不到半點傷心的跡象。

誰也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

莫若等人就站在她身旁,不打擾她,也不叫她。

只是默默地陪著!

不知道站了多久——

突然起風了!

草原上萬裏青草如蕩漾的水波,一層層的拂開……連綿不絕。

沒人知道究竟哪兒是起點?

哪兒是終點?

或許……那本就是不可尋的。

紀雲舒望著遠處,初晨的陽光的一點點的灑進她的眼睛裏。

是那麽的舒適。

像一團火苗將她裹在了中間。

她仿佛看到了武夷山,山頂的院子裏,一個少年正在手持長劍揮灑。

劍如流水!

身形如燕!

陽光灑在院子裏的那棵梧桐樹上,斑駁搖曳的樹影鋪在地上,映在他身上。

偶有一陣微風拂過,吹得那樹葉颼颼作響!

卻悅耳動聽!

少年不知道揮了多久,才終於收了最後一劍。

他站在那兒,眉目精神,面容俊朗,目光中充滿了憧憬,朝著遠處的山川看去,不由得的揚嘴笑起,是那麽的好看。

樹葉紛紛,清風徐徐,也自他身邊溫柔而過。

如此安適!

那或許,就是少年向往的生活。

或許有一天,當少年睜開眼的那一刻,他真的身處在武夷山上。

師傅在。

子衿在。

那棵梧桐樹也在。

一切都是觸手可得的。

紀雲舒深深地吸了口氣,那樣的畫面慢慢從眼前消失,她看著遠處橙紅的日出,嘴角緩緩溢出了笑!

子然,一路好走!若有下輩子,希望你和子衿……依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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