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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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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柳茵茵不知睡了多長時間,只知醒來時人已經躺在了一張陌生的床上。

甫一睜眼,先前生產時的混亂景象陡然湧入腦海,她心裏一慌,雙肘忙支在床上,便想起身。

哪知又因體力不支,差點滑倒跌了回去。

一直守在一旁的遲遠耳聰目明,先察般迅速伸出手,攔腰將人托住,霎時將人擁進了懷裏,才望向她還顯蒼白的容顏,慌張地問:“還有哪裏不舒服?”

他聲音低沈,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盡是疼惜,空置的一只手在柳茵茵的身上上下摩挲,唯恐她哪裏又冒了血。

柳茵茵沒了孩子生下後的記憶,自然不知道差點血崩時的兇險,心心念念,只攥著遲遠的衣領就著急地問:

“孩子呢?”

她的聲音還殘留嘶啞,說句話就鉆心地疼,好在遲遠立馬端來放在榻邊的熱水,小口小口地餵給她喝,才見好了些,她又立馬追問:

“大夫早便說過,我懷的極有可能是雙胎,若雙胎的話,便總有一個孩子要羸弱些,他們到底如何了?”

遲遠見她力氣回攏,緊皺的眉頭總算舒緩了些,將手中的茶碗放下,才握住她攥著他衣襟的手,語氣盡量柔和地安慰:

“他們好得很,只是太鬧騰,讓春嬤嬤和奶娘抱到隔壁屋去照料了。”

那兩個小娃娃不知道吃了多少好東西,撐得娘胎大得厲害,哪可能羸弱?

再者,卸貨時差點害了母親的性命不說,落了地還不願讓母親歇個痛快,一直哭個不停,遲遠早命人將他們搬得遠遠的,免得聽了那哭鬧聲心煩得很。

柳茵茵看遲遠極力掩飾的鄙夷神色,半信半疑,視線便追著他開始閃躲的眼神,問道:“真的?”

“當然。”遲遠一頓,挑眉回望她,“我騙你作甚?”

說著,他便要將她放平躺回床上,一邊道:“眼下最緊要的,便是好好歇息。”

柳茵茵不依,反握住他的手,攔住他的動作,又蹭到他的面前,可憐巴巴地望進他的眼底:

“不行,我要見見他們,待見過了才能安心。”

遲遠見她幾近祈求的眼神裏,又泛起一層殷紅,才舒展的眉頭又皺起,不悅地瞪了一眼她往下壓得厲害的唇角,才拿軟枕疊在她的後背,起身去外頭喊人將龍鳳胎移回房內。

因已是三更天,兩個小團子早被奶娘哄睡了。

是以,柳茵茵見到的,便是被用小棉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兩個小蠶豆。

他們被一並放在木制的小搖籃裏,正安安靜靜地闔著眼睛,雅黑的睫毛在昏黃的燭火中投下濃重的陰影,卻更襯著肉嘟嘟的臉龐恬靜可愛。

“哪裏就像你說那般厲害,會整日整夜地鬧個不停呢?”

柳茵茵伸出手輕輕撫在兩個小團子的臉上,唇角眉眼都是藏不住的笑意,一種遲遠從未見過的視若珍寶的笑意,將她先前因生產留下的疲憊消沈驅得煙消雲散。

他喉結滾動,微微閃了閃眸,別過頭朝一旁的春嬤嬤看去,嘟噥了一句:“春嬤嬤可以作證。”

被點名的老仆人一怔,看向他略顯別扭的神色,輕輕笑了笑,才湊近柳茵茵耳畔,壓低聲音道:

“今晨確實鬧得厲害了些,大抵是和爹爹一樣,擔心娘親的身體罷了,如今夫人安康,母子連心,自然也就能被哄著安睡了去。”

說完,她便交代了幾句嬰孩餵食的時辰,打算退出去,將空間留還給一家四口。

然遲遠卻忽地擡手攔住,將搖籃往她那處推了推,又使了個眼色,道:“今夜孩子還是勞煩嬤嬤照看,少夫人再好好歇一晚罷。”

柳茵茵一楞,當即伸手拉住搖籃以示不同意,然一側頭看見遲遠略顯凝重的神色,又噤聲蹙起了眉。

會意的春嬤嬤很快將小團子都帶了出去。

待屋裏只剩下二人,柳茵茵便著急地抓著遲遠的手問:

“你又要去打仗了是不是?”

遲遠不置可否,只重新坐回榻邊,扶著她往床榻上塘區。

然沈默於柳茵茵而言已是回答,她才起了暖色的面龐又轉做煞白,急急擡手就去掀他的衣領,一邊哽咽嘶喊:

“上次受的傷,中的毒,都好全了?如今竟又要去打仗?不能再等等麽?”

她著急地像個潑婦,一雙手胡亂地在遲遠的身前折騰,又是扯衣裳,又是捶打。

沒一會兒,淚水便在她的臉上和遲遠的衣襟上蔓延開來。

“茵茵,茵茵。”遲遠蠻力抓住她的手,聲調也拔高了許多,好不容易待她平穩了些,才捧起她的臉,與她對視,一字一頓道:“這一仗宜早不宜晚。”

他吻上柳茵茵發楞的眼睛,將輕柔地將她臉上的淚痕抹去,才將她揉進懷裏,一邊蹭著她的發頂,一邊輕笑著哄道:

“冰雪消融前,我仍有十足的把握,何況還有你帶給我的五萬兵力,和兩個助力的小團子不是?”

*

翌日清晨,還沒等柳茵茵醒來,遲遠已經離開,回了鎮北軍營,也帶走了柳茵茵從江南帶來的五萬兵力。

一夜長談之後的柳茵茵心緒平穩了不少,看著兩個小團子睡顏的臉上除了慈愛,看不出多少焦灼的神色。

“少夫人,先用了早膳再忙吧。”春嬤嬤看著小茗早為主子搬來的些北地的商鋪卷宗,擺開早膳,一邊叮囑。

柳茵茵不答,反道:“兩個小娃娃的爹爹還沒替他們取名字,嬤嬤既是長者,不若先幫忙取個小名,如何?”

她轉過臉來,唇邊的梨渦深陷,笑得從容淡定。

春嬤嬤心中微動,也隨她笑開了。

她走近,看著還在熟睡的兩個小娃娃,在看向柳茵茵期盼的視線,道:

“孩子便是大人的希望,不若,便喚作團團、圓圓罷?”

“團團圓圓?”柳茵茵眸色一頓,口中喃喃,下一瞬,眉眼又是一亮,“好,便叫做團團、圓圓。”

她又轉過頭去,輕輕晃動搖籃,一邊道:“團團、圓圓,等爹爹回來,再給你們取大名。”

*

林左將代遲遠取了巴水瑤的藥,遲遠自然要還西夏一個恩情,只是出乎西夏公主的意料,他是與西夏大皇子巴宇達達成了新的約定。

漠河以南很快便起了戰事。

為表誠意,鎮北軍作為先鋒,先派出一小部分精銳,趁西涼人不備,偽裝成敵軍悄悄潛入敵營,挑撥其內部勢力,又借機火燒了他們的糧草。

西涼人本從蠻荒之地而來,不如中原人般講禮儀,只稍稍一添火,又加之在物資匱乏之際丟失了糧食,輕易便起了內訌,混亂不堪。

爾後,遲遠當機立斷,趁西涼人毫無防備之下,又派出大大小小的分支部隊攪亂西涼軍心。

約莫一個月後,西涼人終於亂作一團,巴宇達向西夏國國王請命,從西涼西側襲擊,而遲遠也趁此機會大舉進攻西涼。

至此,西涼成受困之勢,便著急著又向匈奴人請求援助,奈何冰雪未融,漠河的冰床不可承載千軍萬馬,匈奴人無法渡河,西涼人唯有孤軍奮起抗擊。

在鎮北軍、西夏軍、西涼軍三軍皆大戰那日,號角聲、喊殺聲響遍整個漠北草原,一車又一車的□□消耗殆盡,各處都是沖天的火光。

而在北城城樓上的柳茵茵所能看到的,只遠遠一片被映紅了的夜幕。

“少夫人,夜裏風大,不若還是先回府裏等消息罷。”

春嬤嬤將一個熱乎乎的湯婆子遞來,又伸出手,將柳茵茵身上的大氅攏緊了些,一邊勸著。

柳茵茵將視線收回,落在嬤嬤擔憂的神色上,勉力將凍僵的唇角勾起,搖頭搖頭,“不急,我再待一會兒。”

說罷,她又將視線投向遠方,望著那邊隱在樹林中的鎮北軍營駐紮地,再擡眸看向更遠的起伏山巒,在那之後,是一片平原,是後晉的故土,那裏也曾有這一個又一個繁華的城市......

好半晌,柳茵茵喃喃問道:“嬤嬤,姨父和您的丈夫也曾在這一片土地上浴血奮戰過,對麽?”

她聽見自己聲音微微地發顫,不知是擔心還是憂傷。

這片土地承載了太多人的希冀。

沒等春嬤嬤回答,她又問:“若他這一戰勝了,是不是至少可換百年的平和?”

如此,便可少多少妻離子散?

只是,若輸了......

“成事雖在天,但謀事卻在人。”春嬤嬤上前拉住柳茵茵的手,將她放空的視線收回,“遲家汲汲營營數代,到少爺這裏,不僅擺脫了朝廷的鉗制,還得了江南的鼎力支持,早不是從前的遲家可同日而語的。”

她朝柳茵茵笑了笑,道:

“夫人讓我給你帶話,若有一日,少爺披甲在前,你願靜候佳音便是對他最大的支持。”

“靜候佳音?”柳茵茵喃喃重覆。

她望著春嬤嬤淡然如水的眸子,前一刻還洶湧躁動的心緒忽然平靜下來,視線重新落在前方,只見一個黑影由遠而近,正飛快地向城樓這處奔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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