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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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北地雪飄，銀裝素裹，冰封萬裏。
常人都道瑞雪兆豐年，但這場大雪於遲遠的北伐大軍而言，卻有如趕狗入窮巷。
援兵和補給的路都被風雪堵死，結了冰的河道又為南下搶掠的匈奴提供了便利，樁樁件件，皆是雪上加霜。
這幾日，下了小半個月的雪總算是停了，但溫度還是極低。
一個個值夜的士兵，站得比枯樹上掛的冰棍還要剛硬筆直，玄黑的鎧甲下隱約可見疊了幾層的秋衣，也不知這麽輕薄的衣料是如何幫他們抵禦嚴寒的。
“大司馬身上的毒當真都清了？”
鎮北軍駐紮在漠河南岸的軍營主帳外，程瀛猛地攥著一同從帳內出來的軍醫的手，聲音中難掩覆雜。
他幹燥脫皮的皮膚與擔憂喜悅交纏的覆雜神色堆疊在一塊兒，更加皺巴巴，兇神惡煞的。
軍醫對軍中將領這些粗魯暴躁的行徑早見怪不怪，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被握得生疼的手腕，不疾不徐地回道：
“西夏公主送來的解藥果然有奇效，才不過半日，大司馬體內的毒素已悉數清除，眼下已沒有性命之憂。”
語罷，他又若有所指的巡了一圈將主帳重重包圍，又保持三十尺遠距離的軍中護衛，壓低了聲音，繼續道：
“但大司馬先前失血過多，又昏迷了這大半月的，早傷了元氣，身子虧空得厲害，一時半會兒恐怕還醒不過來，這......”
程瀛當即會意，迅速斂起前一刻波動的不安情緒，眸色沈沈，視線也迅速巡了一圈，隨即朝軍醫頷首，“本將知曉，一切保持現狀，待大司馬醒來再做定奪。”
軍醫會心點頭，當即便捏著手中新寫的滋補藥方，擡步匆匆往藥房方向走去。
“我們就這麽放了西夏公主進來，又受了她的恩惠，若是大司馬傷重的消息因此傳出去，軍心不穩不說，要是西夏......”一旁的袁錫盯著軍醫遠去的背影，口中喃喃，有說不盡的惆悵與不安。
然他話未說完，便被程瀛沈聲喝止，“大司馬醒來之前，西夏公主一步也不可踏出軍營。”
袁錫一怔，轉而看向程瀛沈得可以滴出水來的臉色，半晌，才點了點頭，又回頭望了望已經隱在門簾後的主帳裏的光景，眼神微閃，湊近程瀛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問：
“說來袁某倒有一事不解，那林左將是怎麽想到要與西夏公主通信，請她來解毒呢？”
先前，幾位好大喜功的大將趁著打了幾場勝仗的士氣，想要偷襲西涼軍隊，卻慘遭埋伏圍困。
彼時正在北地接洽柳茵茵從北邊送來的物資和護衛隊的遲遠得知後，不得已，棄了物資，緊急回援。
受困的將士在回援軍隊的掩護下，雖也算是全身而退，但仍有不少人掛了彩，包括遲遠。
西涼人狡詐，所放的箭頭都猝了毒，不少兄弟接連沒有扛過去，遲遠亦是昏迷不醒，眾人都急了。
眼看這元帥重傷的消息快壓不住，軍中要將便嘗試從外部尋找解決的辦法，那林左將悄悄尋了西夏公主巴水瑤來助，便算是其一。
“西夏國與西涼國其實同宗，祖上都擅長用蠱用毒，林左將能想到去尋西夏公主要解藥亦不足為怪。”程瀛神色不明地解釋著，“只是這是敵是友......”
他頓了頓，繼續道：“她既來都來了，只要能解我們燃眉之急，眼下不好再做旁的處置，後續只能小心防備，其他的，等大司馬醒來再做定奪。”
袁錫聽罷，也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雖借以軍師身份離開建都，隨軍來了北地，但對軍中人情關系，以及北地的地域和別國的關系，尚在熟悉的階段，大多決斷也要聽憑程瀛這位副將的吩咐。
正當時，伴著一道急促的馬蹄聲，一個身穿夾棉武服的士兵騎著快馬飛馳而來。
程瀛與袁錫當即停了對話，面面相覷，著急地往前一邁，同聲問道：“何事如此著急？”
元帥負傷昏迷的消息雖壓得極死，只幾個軍中要將知曉，但耐不住西涼與匈奴屢屢來探。
這大半月裏，鎮北軍已受偷襲多次，一見探子著急的模樣，兩位上將難免驚慌。
然那探子輕巧下馬，單膝跪地，恭敬拱手板直上身，面上再不是從前一貫的消沈之色，反是眉開眼笑地道：
“程將軍，袁軍師，少夫人領江南五萬兵力與十萬糧草和冬衣來助，均已在北城安置下來。”
程瀛與袁錫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也是面露喜色。
本來眾將大意丟了北邊運來的糧草，導致軍中一下缺糧少衣，如今一下多了十萬糧草和冬衣，無疑是雪中送炭。
那小兵見上頭高興，聲調便也再添了幾分喜悅，繼續道：
“眼下，白總管正引著少夫人往軍營這處來。”
“什麽？”程瀛先驚呼。
“少夫人？”袁錫再接上。
小兵面上一怔，一時猜不透兩位上司忽如吃了蚊蠅的憋屈神色為何而來，好半晌，才盡量平覆語氣道：
“少夫人大約是擔憂大司馬的傷病，想要親自來瞧瞧，才專門從江南趕了過來。”
他眼珠子一轉，又道：
“先前不是說大司馬只中了箭，眼下已經大好了？”
這小兵便是當時幫著寫八百裏加急信給江南的斥候，那會兒，他得到的消息便是大司馬中了箭，負了傷，在休養。
但眼下瞧著兩位上司的神色......
“不當問的，便不要問。”程瀛睨了那小兵一眼，隨即轉頭看向袁錫，擠眉弄眼起來。
若說少夫人早一日來，那西夏公主就還沒來營裏，也就無需解釋這檔子事了。
若是能晚一日來，說不定大司馬已經醒了，那西夏公主冒著叛國風險，來助鎮北軍一事，便讓當事人解釋便好。
可偏生，少夫人選了今日來，且就在此時......
“你去與嫂子說說，將她先穩住。”程瀛一轉身，便作勢要邁步往主帳內走去。
“這事你講得更清楚，怎是我去？”袁錫一把上前，便扯住程瀛的臂膀，蹭到他的前面去，“這帳裏我來照看便好。”
程瀛到底是武臣，而袁錫不過一介文人，沒幾息，後者便被前者擰著丟到了主帳三尺外。
“少夫人。”眼尖的送信小兵一把轉過身，朝才露面的柳茵茵一眾拱手揖禮，將還在鬧騰的二人神思抽回。
“兩位大人這是在做什麽？”柳茵茵只擺了擺手，古怪的視線落在程瀛和袁錫身上。
若是沒有看錯，方才是程大人給袁大人上了一腳？
回過神的兩位皆是一楞，隨即又迅速站做一排，恭敬地朝柳茵茵拱手揖禮，低垂的眉頭下，雙雙對視一眼，各自思量著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我來得及，倒是沒有提前知會一聲，擾了各位。”柳茵茵佯裝沒有看見二人的眉來眼去，壓抑著心頭的焦急，面上也盡量維持著客氣有禮的淺笑，“還望兩位能向大司馬通報一聲，我想見一見他。”
雖是從沒進過軍營，但軍中的規矩，她大抵是知曉的。
即便是妻子，也不能貿然壞了軍營規矩，待得了允許，她再進主帳見遲遠不遲。
然前頭兩人沈默了半晌，袁錫才開口道：“大司馬先前負了傷，身子虧空得厲害，但白日又十分忙碌，是以休養的時間不多，眼下剛歇下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若少夫人明日再來？”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其中的勸說也帶了讓人不忍拒絕的為難。
柳茵茵沈默了，她的視線在前頭低垂著腦袋的兩人發頂來回逡巡，漂亮的桃花眼漸漸瞇了起來。
“少夫人掌一半鎮北軍兵符，亦算半個主帥，再者，又是大司馬的妻子，難道要進個主帳，還非得得到你們的同意？”白總管總覺得情況有些蹊蹺，在女主人開口前，先行駁斥。
前頭兩人仍不敢擡頭，反是將腦袋垂得更低。
袁錫還想繼續找補：“軍中機要......”
“若是生了什麽事，直說便好。”柳茵茵打斷袁錫的話，徑直上前一步，從厚重的大氅裏伸出雪白的素手，托起了兩位大人的拱起行禮的小臂，視線與他們的對上，是審視，又是鄭重。
此時，兩人才註意到柳茵茵隱在大氅之下的已經有八九個月大的孕肚。
他們又一次面面相覷，臉上竟都染上了幾分難堪的愧色。
程瀛最先沈不住氣，張了張口，便打算將事情道來。
正當時，一旦清脆的女聲從主帳裏傳出：“誰能送些熱水來？”
隨後，那主帳的門簾就被一女子猛地掀開，從裏頭露出一張滿是異域風情的臉，一身單薄的雪色衣裳襯出她婀娜的身姿。
柳茵茵認得，這是在建都時曾見過一面的西夏公主，巴水瑤。
她的出現無疑讓從江南趕來的一眾人皆大驚失色，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好半晌，柳茵茵才長長呼了口氣，將拖在程瀛與袁錫臂上的手緩緩收回，聲音極低地問道：
“這便是你們支支吾吾，不允我進帳內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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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雪飄，銀裝素裹，冰封萬裏。
常人都道瑞雪兆豐年，但這場大雪於遲遠的北伐大軍而言，卻有如趕狗入窮巷。
援兵和補給的路都被風雪堵死，結了冰的河道又為南下搶掠的匈奴提供了便利，樁樁件件，皆是雪上加霜。
這幾日，下了小半個月的雪總算是停了，但溫度還是極低。
一個個值夜的士兵，站得比枯樹上掛的冰棍還要剛硬筆直，玄黑的鎧甲下隱約可見疊了幾層的秋衣，也不知這麽輕薄的衣料是如何幫他們抵禦嚴寒的。
“大司馬身上的毒當真都清了？”
鎮北軍駐紮在漠河南岸的軍營主帳外，程瀛猛地攥著一同從帳內出來的軍醫的手，聲音中難掩覆雜。
他幹燥脫皮的皮膚與擔憂喜悅交纏的覆雜神色堆疊在一塊兒，更加皺巴巴，兇神惡煞的。
軍醫對軍中將領這些粗魯暴躁的行徑早見怪不怪，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被握得生疼的手腕，不疾不徐地回道：
“西夏公主送來的解藥果然有奇效，才不過半日，大司馬體內的毒素已悉數清除，眼下已沒有性命之憂。”
語罷，他又若有所指的巡了一圈將主帳重重包圍，又保持三十尺遠距離的軍中護衛，壓低了聲音，繼續道：
“但大司馬先前失血過多，又昏迷了這大半月的，早傷了元氣，身子虧空得厲害，一時半會兒恐怕還醒不過來，這......”
程瀛當即會意，迅速斂起前一刻波動的不安情緒，眸色沈沈，視線也迅速巡了一圈，隨即朝軍醫頷首，“本將知曉，一切保持現狀，待大司馬醒來再做定奪。”
軍醫會心點頭，當即便捏著手中新寫的滋補藥方，擡步匆匆往藥房方向走去。
“我們就這麽放了西夏公主進來，又受了她的恩惠，若是大司馬傷重的消息因此傳出去，軍心不穩不說，要是西夏......”一旁的袁錫盯著軍醫遠去的背影，口中喃喃，有說不盡的惆悵與不安。
然他話未說完，便被程瀛沈聲喝止，“大司馬醒來之前，西夏公主一步也不可踏出軍營。”
袁錫一怔，轉而看向程瀛沈得可以滴出水來的臉色，半晌，才點了點頭，又回頭望了望已經隱在門簾後的主帳裏的光景，眼神微閃，湊近程瀛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問：
“說來袁某倒有一事不解，那林左將是怎麽想到要與西夏公主通信，請她來解毒呢？”
先前，幾位好大喜功的大將趁著打了幾場勝仗的士氣，想要偷襲西涼軍隊，卻慘遭埋伏圍困。
彼時正在北地接洽柳茵茵從北邊送來的物資和護衛隊的遲遠得知後，不得已，棄了物資，緊急回援。
受困的將士在回援軍隊的掩護下，雖也算是全身而退，但仍有不少人掛了彩，包括遲遠。
西涼人狡詐，所放的箭頭都猝了毒，不少兄弟接連沒有扛過去，遲遠亦是昏迷不醒，眾人都急了。
眼看這元帥重傷的消息快壓不住，軍中要將便嘗試從外部尋找解決的辦法，那林左將悄悄尋了西夏公主巴水瑤來助，便算是其一。
“西夏國與西涼國其實同宗，祖上都擅長用蠱用毒，林左將能想到去尋西夏公主要解藥亦不足為怪。”程瀛神色不明地解釋著，“只是這是敵是友......”
他頓了頓，繼續道：“她既來都來了，只要能解我們燃眉之急，眼下不好再做旁的處置，後續只能小心防備，其他的，等大司馬醒來再做定奪。”
袁錫聽罷，也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雖借以軍師身份離開建都，隨軍來了北地，但對軍中人情關系，以及北地的地域和別國的關系，尚在熟悉的階段，大多決斷也要聽憑程瀛這位副將的吩咐。
正當時，伴著一道急促的馬蹄聲，一個身穿夾棉武服的士兵騎著快馬飛馳而來。
程瀛與袁錫當即停了對話，面面相覷，著急地往前一邁，同聲問道：“何事如此著急？”
元帥負傷昏迷的消息雖壓得極死，只幾個軍中要將知曉，但耐不住西涼與匈奴屢屢來探。
這大半月裏，鎮北軍已受偷襲多次，一見探子著急的模樣，兩位上將難免驚慌。
然那探子輕巧下馬，單膝跪地，恭敬拱手板直上身，面上再不是從前一貫的消沈之色，反是眉開眼笑地道：
“程將軍，袁軍師，少夫人領江南五萬兵力與十萬糧草和冬衣來助，均已在北城安置下來。”
程瀛與袁錫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也是面露喜色。
本來眾將大意丟了北邊運來的糧草，導致軍中一下缺糧少衣，如今一下多了十萬糧草和冬衣，無疑是雪中送炭。
那小兵見上頭高興，聲調便也再添了幾分喜悅，繼續道：
“眼下，白總管正引著少夫人往軍營這處來。”
“什麽？”程瀛先驚呼。
“少夫人？”袁錫再接上。
小兵面上一怔，一時猜不透兩位上司忽如吃了蚊蠅的憋屈神色為何而來，好半晌，才盡量平覆語氣道：
“少夫人大約是擔憂大司馬的傷病，想要親自來瞧瞧，才專門從江南趕了過來。”
他眼珠子一轉，又道：
“先前不是說大司馬只中了箭，眼下已經大好了？”
這小兵便是當時幫著寫八百裏加急信給江南的斥候，那會兒，他得到的消息便是大司馬中了箭，負了傷，在休養。
但眼下瞧著兩位上司的神色......
“不當問的，便不要問。”程瀛睨了那小兵一眼，隨即轉頭看向袁錫，擠眉弄眼起來。
若說少夫人早一日來，那西夏公主就還沒來營裏，也就無需解釋這檔子事了。
若是能晚一日來，說不定大司馬已經醒了，那西夏公主冒著叛國風險，來助鎮北軍一事，便讓當事人解釋便好。
可偏生，少夫人選了今日來，且就在此時......
“你去與嫂子說說，將她先穩住。”程瀛一轉身，便作勢要邁步往主帳內走去。
“這事你講得更清楚，怎是我去？”袁錫一把上前，便扯住程瀛的臂膀，蹭到他的前面去，“這帳裏我來照看便好。”
程瀛到底是武臣，而袁錫不過一介文人，沒幾息，後者便被前者擰著丟到了主帳三尺外。
“少夫人。”眼尖的送信小兵一把轉過身，朝才露面的柳茵茵一眾拱手揖禮，將還在鬧騰的二人神思抽回。
“兩位大人這是在做什麽？”柳茵茵只擺了擺手，古怪的視線落在程瀛和袁錫身上。
若是沒有看錯，方才是程大人給袁大人上了一腳？
回過神的兩位皆是一楞，隨即又迅速站做一排，恭敬地朝柳茵茵拱手揖禮，低垂的眉頭下，雙雙對視一眼，各自思量著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我來得及，倒是沒有提前知會一聲，擾了各位。”柳茵茵佯裝沒有看見二人的眉來眼去，壓抑著心頭的焦急，面上也盡量維持著客氣有禮的淺笑，“還望兩位能向大司馬通報一聲，我想見一見他。”
雖是從沒進過軍營，但軍中的規矩，她大抵是知曉的。
即便是妻子，也不能貿然壞了軍營規矩，待得了允許，她再進主帳見遲遠不遲。
然前頭兩人沈默了半晌，袁錫才開口道：“大司馬先前負了傷，身子虧空得厲害，但白日又十分忙碌，是以休養的時間不多，眼下剛歇下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若少夫人明日再來？”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其中的勸說也帶了讓人不忍拒絕的為難。
柳茵茵沈默了，她的視線在前頭低垂著腦袋的兩人發頂來回逡巡，漂亮的桃花眼漸漸瞇了起來。
“少夫人掌一半鎮北軍兵符，亦算半個主帥，再者，又是大司馬的妻子，難道要進個主帳，還非得得到你們的同意？”白總管總覺得情況有些蹊蹺，在女主人開口前，先行駁斥。
前頭兩人仍不敢擡頭，反是將腦袋垂得更低。
袁錫還想繼續找補：“軍中機要......”
“若是生了什麽事，直說便好。”柳茵茵打斷袁錫的話，徑直上前一步，從厚重的大氅裏伸出雪白的素手，托起了兩位大人的拱起行禮的小臂，視線與他們的對上，是審視，又是鄭重。
此時，兩人才註意到柳茵茵隱在大氅之下的已經有八九個月大的孕肚。
他們又一次面面相覷，臉上竟都染上了幾分難堪的愧色。
程瀛最先沈不住氣，張了張口，便打算將事情道來。
正當時，一旦清脆的女聲從主帳裏傳出：“誰能送些熱水來？”
隨後，那主帳的門簾就被一女子猛地掀開，從裏頭露出一張滿是異域風情的臉，一身單薄的雪色衣裳襯出她婀娜的身姿。
柳茵茵認得，這是在建都時曾見過一面的西夏公主，巴水瑤。
她的出現無疑讓從江南趕來的一眾人皆大驚失色，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好半晌，柳茵茵才長長呼了口氣，將拖在程瀛與袁錫臂上的手緩緩收回，聲音極低地問道：
“這便是你們支支吾吾，不允我進帳內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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