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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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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西夏國使臣來訪,建都來了近千異族,把整個京都塞得滿滿當當,宮廷中中更是忙得熱火朝天。

被欽點為陪臣的遲遠,已經三日沒有回府了。

城中一些流言甚囂塵上,多是與後晉大司馬和西夏國公主有關的。

無外乎兩人要延續在關中的情緣,再聯手對抗西涼一類雲雲,與從前的說法也沒什麽不同的。

只是,這幾日深居簡出的柳茵茵並不知曉。

她自打從西郊糧倉回來後,身子便疲乏得很,一沾上床榻就要睡得天昏地暗。

想來是從江南歸來舟車勞頓,後又全身心紮進江東被耽擱了的公務裏,連軸轉了幾個月,身子到底是吃不消了。

方才把又來探看的徐氏送出青盛院,柳茵茵便又折返回書案前,抄起前幾日看剩的冊本,繼續細細勾畫起來。

六七月的建都已悶熱非常,但柳茵茵前一日還有些起熱,今日又有些怕涼,屋裏便不敢置放冰塊消暑。

臉上沁滿薄汗的小茗拿團扇一下一下地搖著風,臉上好似些懊惱,又有幾分擔憂:

“少夫人,您不若還是再歇會兒吧?”

她側頭見主子精神頭雖好轉了不少,但唇色卻還是白得不似尋常,又追加了一句:“要不還是請大夫來瞧一瞧?”

耳邊絮絮叨叨不斷,擾得困在家裏幾日的柳茵茵有些心煩,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回了句:

“我哪有那麽嬌氣?你莫要學姨母一驚一乍的。”

小茗吐了吐舌頭,再不敢多說,安安分分地將墨盤擺開,學著青寧從前的樣子,開始給主子研墨。

柳茵茵神色緩和下來,但見小茗生疏的動作,間或被灑出桌面的墨汁,朱唇便抿了抿,擡頭對上小茗認真的模樣,問道:

“前幾日,青寧便說身子愈發粗重了,這幾日要去雲裳閣裁些新的衣裳,可有說定了何時去?”

跟了她近十年的青寧也終於有了新的生活,前頭雖因家道中落被賣身為奴吃過不少苦,但從來與青梅竹馬情路都順順遂遂,小心謹慎中也算有了好的結果。

因為婚期的沖突沒能去見證大丫鬟嫁做人妻已是遺憾,眼下知她有了身孕,柳茵茵便想能多看顧一些。

研墨的小茗聽見主子的問話,先是一怔,略一回憶,才回道:“昨日楊府小廝來過口信,說是今日會去雲裳閣。”

柳茵茵眉眼一亮,掃過一眼屋外極好的天色,聲音裏霎時起了興致,“那今日我們也去一趟雲裳閣罷。”

*

柳茵茵一眾抵達雲裳閣外圍時,那裏正立著兩列威嚴肅穆的皇城衛隊,其中又夾著數十位西夏的衛兵。

列隊盡頭,最靠近雲裳閣大門處,是遲遠的副官程瀛以及不少遲遠的親衛。

鐵壁銅墻般將一個小小的雲裳閣圍得如一個巨大的牢籠,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裏頭藏著什麽重要的罪犯。

甫一認出侯府的車馬,程瀛便急急從雲裳閣的臺階下大步走來,不確定地朝車廂裏拱了拱手,“少夫人?”

才聽過秦叔匯稟的柳茵茵認出車外的聲音,掀開了車簾側頭,禮貌地與程瀛含笑點頭。

她的餘光不著痕跡掃過雲裳閣外森嚴的列隊,眸眼一彎含著淡淡的笑意又帶了幾分疑惑,依舊客氣寒暄:

“這雲裳閣裏是有什麽貴客,竟也能勞您這般大費周章?”

其實明眼人皆知裏頭裝的是什麽人物。

皇族雖跋扈,但如這般勞師動眾之狀鮮少,若非是來了西夏國的貴客,斷然不會出這麽多衛兵於鬧事中。

程瀛敬重地點了點頭以示回應,然下一刻,本平靜的眉眼忽地一閃,神色窘迫起來,又拱手朝柳茵茵這處一揖,道:

“皇上安排的親衛不過是為防意外之失。

大司馬已交代過,只要驗明身份皆可進雲裳閣,絕不能驚擾百姓。”

言下之意是不會影響柳茵茵的行程,像是怕她不信般,程瀛又補充道:

“方才楊侍郎的夫人也來了,大司馬只道直接進去便好,不必特意通報。”

說罷,他便朝柳茵茵咧嘴笑了笑,端的是憨厚誠懇。

柳茵茵再次巡視了一圈那嚴陣以待的將士,暗暗腹誹了一番這所謂不驚擾百姓的陣仗,面上卻仍維持雍容沈穩,朝程瀛頷首淡笑,“那便謝過程副官行此方便了。”

她揮了揮手,便與小茗一並下了馬車,往雲裳閣方向走了去。

臨邁門檻時,在前開路的程瀛忽地頓住腳步,回首朝跟在柳茵茵身後的秦叔看了一眼,神色添了幾分尷尬,無奈地朝柳茵茵道:

“依皇上旨意,這配了武器的外人,是不能靠近西夏皇族的,這......”

柳茵茵聞言眉尾微微一挑,擡頭看了一眼構造簡單的雲裳閣,抿了抿唇,遂轉回頭朝秦叔點了點頭,才道:

“那秦叔便先在此候著吧。”

說罷,她又朝程瀛福了福身,“如此便有勞程副官幫忙照看了。”

*

被皇城禁衛軍這麽一攪和,雲裳閣的生意自然不能似平日般熱鬧。

但因建都貴族之多,不畏懼皇族的人仍是不在少數。

眼下,雲裳閣首層的大堂裏還是有不少的名媛貴婦在選衣比對,冗雜得讓本就還有些疲乏柳茵茵頭腦有些發昏。

待她與小茗迅速尋得青寧的身影後,便推了推小茗的手,提著一口氣急急道:“去邀青寧一同到二樓的雅間選布料吧,這一層悶得很。”

說罷,她便迅疾轉身,隨掌櫃的往上二層的臺階走去。

*

“你明知那次雪夜,陪著你熬過頭疾發作之後,她便對你情根深種了,如今你又何必非將她拒之千裏之外呢?”

一道粗沈的男聲夾著濃濃的西夏口音,語氣裏含著無奈又帶著幾分上位者的逼迫之意,

“難不成你真要為因為兩國聯姻之事,與後晉皇帝撕破臉,還要與我西夏生齟齬麽?”

“遲某已經娶妻,恕難從命。”熟悉的聲音接上了先前男子的問話,不鹹不淡,“聯姻也講求門當戶對,聖人的皇子很多,公主殿下可選擇的餘地也很多。”

巴宇達顯然忽略了遲遠說的後半句,緊緊揪著他的前半句,狂妄地道:

“娶妻又如何?難道我西夏的公主還容不下你多一房妻妾?再說了,當時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父皇早認了你這個駙馬,難不成.....”

“大皇子慎言。”遲遠聲音陡然冷如冰霜,打斷了巴宇達的話,“遲某可承不起這天大的恩賞。”

......

雅間裏的聲音本不算大,但就是如此恰巧,讓走過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隨柳茵茵一同上樓的小二被嚇得不輕,手中端著的茶盤一個不穩,便全摔在了地上。

他驚得猛然普通跪地,戰戰兢兢地囁嚅著:“小人,小人......”

一瞬間,竟還不知道該向誰求饒為好。

正當時,雅間的房門被猛地拉開,露出一雙淩厲探究的狹長鳳眼,是要問責刀人的意思。

然就在那充滿戾氣的眼神對上柳茵茵恍惚失神的雙目時,又陡然染上了濃重的驚慌。

一肚子話忽然湧上,讓遲遠哽了哽喉嚨,他薄唇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搭在門框上的指尖被攥得發白,顯示出他內心的慌張:

他與巴水瑤清清白白,但大皇子所說的卻難以三言兩語解釋清楚,茵茵她......

柳茵茵見遲遠難得怔忪失態,又見其後馬上跟出一個雖換了後晉漢服,卻仍可一眼察之乃西夏人的高大男子,才湧上的莫名心虛便被她很快按下。

她勾起一貫的疏離淺笑,朝面前的二位福了福身,客氣有禮:

“這小二拐過彎一時手抖,不想驚擾了大司馬與大皇子,還望莫見怪。”

言下之意便是兩人只是恰好路過,沒有偷聽的意思,至於摔了茶碗,是因為拐彎不小心罷了。

但遲遠是什麽人?他對柳茵茵的了解又有多深?

一聽她喚他大司馬,不是阿遠,不是夫君,也不是表哥。

他便知,她不僅全聽見了,而且還計較上了。

遲遠猛地上前一步,雙手握上柳茵茵的雙肩,將她福禮的身子板直,便要解釋什麽:“我......”

這時,雅間裏頭的試衣房裏又繞出一個女子,輕紗覆體,婀娜多姿,在加之異域風情的立體容顏,美得風情萬種又極具攻擊意味。

她疾步就往雅間門口方向走來,狀似不經意,又似故意般,嬌滴滴地喚了一聲:“阿遠哥哥?”

這位紅顏知己對表哥的稱謂,竟比她這麽多年的稱呼都還要親昵麽?

柳茵茵一凝神,便趁遲遠不備,不著痕跡地脫開了他的手,退了一步,又朝裏福了福身,“見過西夏公主殿下。”

巴水瑤當然便猜出了眼前這位被遲遠小心呵護的,正是那位聞名天下的柳家大姑娘。

這模樣生得竟倒比從前她專門尋人搜羅過的畫像,還要俏麗嫵媚十倍不止,那風姿神態比她曾見過的任何一位女子都要更美麗且得體些。

倒是難怪她心中的英雄過不了那美人關了。

巴水瑤以上位者的審視目光堂而皇之地上下打量了柳茵茵幾巡,才上前一步,又不容拒絕地挽過柳茵茵的小臂,狀似親昵地道: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姐姐既來了,不若也替我選一選這後晉的衣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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