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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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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柳老夫人到建都後,柳茵茵便回到柳府大宅住下。

這裏一應物品俱全,她甚至沒能回侯府將行禮收拾一番,便應柳老夫人的指示,成日在府中整理這幾年來,在建都經營店鋪、產業的賬冊。

她忙得不可開交,足不出戶多日,總算把手上的事情忙完,才發現已與遲家那頭斷了聯系多日。

這日忙過府中大小事務,她便琢磨著回一趟侯府。

一是為回去取些平常用慣了的物件。

二是雖然祖母才是她有血緣關系的至親,但因著與姨母,表哥相處多年,沒有他們在身邊,她心裏總有說不清的不適,得了空閑,心頭便慌得很,只想去見一見。

然準備就緒的她才走到柳府門前,梁嬤嬤便迎面而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大小姐這是要去何處?”她從府外回來,應當早瞧見了備好的馬車與小廝,卻還明知故問。

柳茵茵見梁嬤嬤一臉板正,又掃了一眼門外正被撤走的馬車,眉心不由微蹙,語氣也少了平日的嬌軟,甚至帶著質問的語氣:

“嬤嬤,茵茵只是想回一趟侯府,取些重要的物件,您怎麽能把我的馬車撤了呢?”

梁嬤嬤面不改色,只說:“老夫人有令,沒有她的允許,你不能出府。”

柳茵茵聽罷,眉頭蹙得更緊了,琢磨一息,便道:“那便煩請嬤嬤替我與祖母說一聲,日落前,茵茵一定回來。”

說罷,她便要繞過梁嬤嬤,往府外走去。

然哪知守門的護衛竟然提步上前,堵住了出府的路。

柳茵茵一楞,猛地回頭,只聽梁嬤嬤又道:

“大小姐,老夫人雖已不計較表少爺帶你去赴皇家宴請,但心中仍是有芥蒂的,你又何必在這個時候去太歲頭上動土呢?若真有什麽要緊的物件,差人去取便好。”

她頓了頓,似又想起什麽,繼續道:

“況且,今日老夫人約了溫大人,估摸便是這個時辰要到了,一會兒也不知老夫人如何安排,你就莫要在這個時候出去了罷?”

“溫大人今日要來?”柳茵茵聞言一怔,隨即不悅的神色上又添了幾分不耐,嘟噥道:“祖母要與溫大人商談經營之道,與茵茵又有何幹?我在不在又如何?”

“說什麽話呢?”梁嬤嬤忙上前來,喝止女孩的埋怨,又左右所有看看,才低聲勸道:“大小姐未來可是要繼承柳家大業的,什麽相幹不相幹的話往後可千萬別說了,省得老夫人又要罰你。”

柳家雖近數十年無人拜官,在外也不過一巨富人家,但其家風卻是延續了幾百年前老門閥的清貴做派,更是養了許多清流名士做門客。

為支撐這樣的大家大業,其家規板正可比皇家宮規,對家業繼承人的言談舉止更是苛刻有餘而靈活不足。

柳茵茵自知失言,但小脾氣一上來,便在那處動也不動,氣鼓鼓地鬧起別扭來。

正待梁嬤嬤還想說些好話勸她回院時,門房忽地來報,是溫俊霖到了。

梁嬤嬤登時與柳茵茵面面相覷,又叮囑幾句後,便告退給柳老夫人報信去了。

而柳茵茵則斂起脾氣,留在前廳,陪同客人候著。

“柳老夫人難得來一趟建都,想必柳姑娘陪著也辛苦罷?”溫俊霖朝柳茵茵拱手揖禮,視線則在她略顯萎靡的臉上來回逡巡,看出了她的不悅。

柳茵茵一楞,禮貌地扯了扯嘴角,盡量調整了自己的狀態,說道:

“近幾日整理店鋪簿冊,大約是勞累了些,讓溫大人見笑了。”

柳茵茵繼承了柳家商業帝國經營的天賦,處理業務來得心應手,又怎會因此勞累呢?

溫俊霖輕輕笑了笑,也不拆穿她,只從袖袋中取出一個半掌大小的盒子,往前一遞,又將錦盒緩緩打開。

霎時,一陣悅耳的聲音傳出。

仔細一看,錦盒之內,竟是一個更小的木雕八角舞臺,一個木刻小人在上頭隨著音樂緩緩起舞。

“這是我請同鄉在江南淘來的八音盒。”溫俊霖含笑看著柳茵茵發亮的眼睛,介紹著:“聽聞是墨家傳人所做,只需拉動這盒內的發條,便可無止無盡地聽音賞舞,你若是平日忙累了,可以看著舒舒心。”

說著,他又將八音盒往前遞了遞,示意柳茵茵接下。

此時,被新奇物件吸引的柳茵茵心中陰霾被驅散不少,忙接過那盒子,漾出了一抹淺笑:

“多謝溫大人,總記得給我尋些有趣玩意兒。”

這些年來,溫俊霖間或給她尋的民間玩意兒已不下十件,雖不名貴,卻都是獨品,叫柳茵茵愛不釋手。

兩人談笑間,梁嬤嬤板正的聲音忽地插進來:

“溫大人久等,老夫人請您移步書房談話。”

說罷,她又朝柳茵茵說道:“老夫人示下,大小姐先回西院,莫去往別處,晚些,或許也有要事與你相商。”

柳茵茵聽罷,臉上的笑容凝住,心中雖還有萬分不願,但到底沒再造次,只抱著八音盒端方有禮一笑,盈盈拜別溫俊霖,退出了前廳。

待她繞過前院時,卻又見門房匆匆來報:“大小姐,侯府表少爺來訪,可要見見?”

柳茵茵聞言,本還懨懨的神色忽地一掃而空,霎時換上了明媚笑顏,明亮的桃花眸撲閃撲閃,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般,神采飛揚地往外走去,一邊道:

“見,怎麽不見?”

門口的護衛見她飛奔而來,瞬間又形成了一堵人墻。

她卻不管不顧,低喝了一句:“我不出府,我只把表哥接進來。”

說罷,她便像是一定要把人墻給掰開一個縫隙般,往外鉆。

那些護衛自然不敢用強,只能圍著她往外退。

“表哥!”甫一瞧見那抹高大的玄色身影,柳茵茵便控制不住心中的雀躍,捏著裙裾,三兩下便奔下長階,往表哥身邊小跑去。

本還背對大門的遲遠驀然轉身,見茵茵如一只蝴蝶般,跌跌撞撞,翩翩纖纖,登時伸出長臂,迎面將她攏進懷裏,生怕她一個踉蹌又要摔倒在地。

“怎的才沒幾日,又把叮囑都忘幹凈了?”遲遠扶正茵茵的身形,眉心微蹙,俯首看著近在咫尺的水盈盈亮眸,冷沈的眼底是隱含的溺愛:“總是這般莽莽撞撞,要是摔倒了可怎麽好?”

“這不是還沒摔倒,就被表哥接住了嘛?”柳茵茵甜膩膩地溫軟一笑,梨渦深深凹陷,滿心滿眼都是歡愉。

遲遠被她的歡樂感染,也難得地低低笑出了聲。

大約是多日不見,重逢便喜悅非常吧。

“表哥今日怎麽忽然來了柳府?”柳茵茵不知表哥心中所想,只知她才想去見他,他就來了,心中歡喜。

遲遠聽罷茵茵的問話,眸中閃過一抹異色,勾起的唇角也放平了下來,說道:“今日來,是有些事需與柳老夫人商量。”

他頓了頓,凝了凝柳茵茵滿是期待的眼神,補了一句:“其次,便是要來看看茵茵在這住得可還習慣?”

這話說得便像侯府才是她真正的家一般,讓柳茵茵先前還滿是烏雲的心底熨帖起來。

她退開一步,鼓起小臉,佯裝不悅搖頭晃腦嘟噥道:“不習慣,不習慣。”

此時,遲遠才看見她手中握著的一個精致小錦盒,視線不由停在了上方。

柳茵茵循著他的視線望去,攤了攤小小手掌,隨即將它打開,亮給表哥看,頗有些自豪地說道:

“這是溫大人從江南給我淘的八音盒,好看嗎?”

“溫大人?”遲遠的反應顯然沒有達到柳茵茵的期待,甚至有晴轉陰的趨勢。

柳茵茵面色一僵:是了,表哥大約不喜歡這種小東西。

思及此,她又忙將盒子蓋上,將它塞給一旁的青寧,準備岔開話題。

然遲遠卻揪著不放,鳳眸危險地半瞇,盯著她又問:

“溫大人來過?”

柳茵茵一楞,不明表哥突變的情緒,點了點頭,回道:

“就是那收購餘糧一事,祖母說了,還是想聽聽溫大人的意見,便將他請了過來,眼下還是在祖母的書房裏談著呢。”

說罷,她已不想再提祖母,勾起那被軟禁了的不悅,遂忙攥緊遲遠的衣袖就往府裏帶。

心底雖仍有芥蒂,但見茵茵的反應,遲遠心頭的大石還是先放了放,半推半就地隨她去了柳府西院。

一路上,柳茵茵喋喋不休地講述著這幾日來在府中的大小事件,遲遠則很配合地輕“嗯”或點頭。

待進了臥房外間,她又親自去取還屯放在一邊的大小食盒,隨後依次擺開在八仙桌上,邀請遲遠來品嘗。

如今已接近隆冬,幾場寒流襲來,這天氣已越來越冷,屋裏自然少了地龍。

而柳茵茵因高興得進屋都忘了脫去大氅,說話又急,動作又多,沒一會兒,額上和鼻尖上皆沁出幾滴細汗,小臉也變得紅撲撲起來。

映襯得一張小圓臉如一朵鮮艷的粉桃花,叫人目不轉睛。

好半晌,口若懸河的才發現表哥已多時沒有給她回應,心頭略有古怪,忙擡頭去看。

同一瞬間,遲遠已悄然將視線撇開,抿了抿唇,才道:

“進了屋,把大氅脫了吧。”

說罷,他便一甩袖袍,欣然坐下,取了一塊桃花糕,細細品味起來......

近晚膳時分,柳茵茵正欲去院中尋青寧,著她備上表哥的晚膳。

然才跨過門檻,便見祖母在梁嬤嬤的攙扶下,快步而來。

她面色沈肅,氣勢逼人,像是來興師問罪一般,徑直便往柳茵茵這處走。

柳茵茵莫名心尖一顫,慌忙站好了身子,福了一禮。

柳老夫人側目瞥了她一眼,便略過她,往後頭的遲遠看去,嚴厲道:

“大司馬已是權臣,茵茵也已不是當年的六歲小兒,你這樣隨意進出她的閨閣,是不是不太合適?”

本躬身行禮的遲遠眉頭一挑,隨即將身子躬得更低,回道:“是晚輩考慮不周了。”

他語調平緩,讓人聽不出其中真正的情緒。

而柳茵茵見祖母對表哥發難,心中不忍,琢磨了一息,忙擋在遲遠身前,揚起臉,朝祖母辯白道:

“祖母,是茵茵帶表哥進來的,您莫怪......”

“荒唐。”柳老夫人喝止柳茵茵的話,說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說出這樣的話,成何體統?”

茵茵聽罷,心底的倔強騰起,反問:“我與表哥是兄妹,哥哥來妹妹院中探望一二,有何不妥?”

“兄妹?”柳老夫人冷笑一聲,隨即別開與茵茵對視的眼睛,往遲遠那看去,問道:“那這位哥哥今日來是為何事?”

遲遠微微一楞,他對“哥哥”這個稱謂並不是很滿意。

然今日是有正事的,他又揖了一禮,恭敬而謙和道:“晚輩今日來,是有一事想與老夫人相商。”

柳老夫人掃了一眼還如刺猬般的柳茵茵,才又將視線落在遲遠那張已經看得出將相乃至帝相的臉,眉眼瞇了瞇,才沈聲道:

“甚好,我亦有話要與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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