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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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遲遠回朝，榮升為大司馬，但因
聖人賜了休沐，他並不急著就任，自慶功宴過後便整日待在府上。
衙署裏不少官差早已坐不住，三番五次上門求見，除了一摞又一摞的卷宗，還帶來許多大小禮盒。
皆被徐氏以大司馬受了家法需養傷為由，一一回絕，閉門不見客。
但柳茵茵知道，表哥的院子裏熱鬧得很。
這些天來，除了他麾下大將，還有不少幕僚門客暗地而來，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宿，沒完沒了。
朝中局勢固然緊張，未雨綢繆當然也很必要，但柳茵茵覺得沒有什麽比身體康健更要緊，於是便琢磨著讓表哥把公事放一放，先把身子養好。
然她在青盛院徘徊數日，連表哥的影子都見不上，於是，又變著法子去徐氏那處游說。
終於在不遺餘力的第十日，青盛院清靜下來。
正當茵茵又謀劃著要給表哥安排滋補燉湯時，姨母那邊遞來消息，大約是說：
表哥出征數年，家中舊衣早已不合穿，從北地帶回的衣物又與江東格格不入，盼衣品頗好的茵茵領著他去裁衣一二，也好穿個體面......
這日，晨曦正好，在秋風中尤為和煦。
映照著一身水藍色寬袖羅裙的柳茵茵，如一朵翩翩羽蝶，在侯府門庭內欣然翻飛。
她已盡量站得端莊筆直，但耐不住能與表哥出門的喜悅，在與大小丫鬟說話時，時不時掩唇輕笑，眉目流波。
引得梳簪墜下的碧玉珠子搖晃叮叮，與甜軟的嬌笑相融，悅耳動聽。
“表少爺。”
瞥見遲遠從內院行來的青寧先凝住笑意，視線迅速從主子臉上挪開，隨即領著小茗恭敬地福身行禮。
柳茵茵一怔，也忙回過身，看向來人。
她臉上的笑意還未褪去，兩頰梨渦淺淺凹陷，上翹的唇角將點絳唇牽扯出明媚的弧度，露出潔白小巧的貝齒。
一雙桃花眸因方才的嬉鬧還瀲灩著水波，卷翹的長睫也靈動地隨之撲閃撲閃。
待遲遠走近時，還輕輕勾起眉尾，向他漾出一抹明媚的笑意，微微福身。
“不是巳時？怎辰時便候著了？”遲遠背在身後的指節捏了捏，不自然的挪開視線，掃過門外早已備好的馬車。
他原以為自己夠早了，沒想著茵茵更甚。
“琢磨著要為表哥選衣，便高興了一夜，今日茵茵必要大顯身手一番。”
柳茵茵的喜悅溢於言表，視線毫不顧忌地打量遲遠的身量，似在回想先前預備為表哥選的衣物，若真套在他身上到底合不合適。
然數日不見，遲遠那張本被北風磨得粗糙乃至有些粗獷的臉皮，已養得白皙起來，點綴以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雙略帶魅惑的狹長鳳眼，到底平添了不少魅惑之意，勾人得很。
然這一身亞麻色的粗布直裰，套在他那雄厚的臂膀上，雖不能說像是田裏的粗野農夫，但到底不能與那張已經白白嫩嫩的俊臉相匹配。
怪不得姨母說的是“格格不入”......
思及此，柳茵茵靈動的桃花眸眨巴眨巴，便不由自主地拿手帕掩唇，止不住地輕笑了起來，花枝亂顫。
大小丫鬟不知所以然，皆蹙眉面面相覷，往前規勸主子端持禮儀，又說要掐著時辰出門，才讓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意。
對面的遲遠則在觀察了柳茵茵的視線後，不著痕跡地低頭打量一眼自己的著裝，又掃了一眼她身上的綾羅綢緞和精致的妝容。
早該裁兩身新衣裳的......
他背在身後的手握了握拳頭，眸色微暗，繞過柳茵茵，徑直往門外馬車走去，冷冰冰地丟下倆字：“走吧。”
*
建都中最好的裁縫鋪子，便要數落在昌平街中央位置的雲裳閣。
柳茵茵是這裏的常客，又與東家十分相熟，提前一日便訂好了鋪子的空擋時間。
然昌平街雖比肩長安大街的熱鬧，卻不比那處長，也不比那處寬，車馬停靠的位置少得可憐。
是以，柳茵茵一眾只得先將侯府馬車停在昌平街街尾，再徒步行走至雲裳閣。
“只幾步路，我不想戴冪籬。”
臨下馬車，柳茵茵因怕擾亂了頭上的桃花髻，推開青寧遞來的水藍色薄紗冪籬，撒起嬌來。
聲音嬌軟甜糯，叫人難以抗拒。
但青寧早已習慣，遂板起臉，好言相勸：
“遲老夫人叮囑過，建都人多眼雜，姑娘還是聽話，將冪籬戴上吧。”
哪知柳茵茵把小臉一扭，往遲遠身邊挪了挪，小嘴也氣鼓鼓地嘟起來，說什麽也不願戴這冪籬。
青寧一時怔忪，記得平日姑娘從不這般胡鬧，怎今日倔得像頭驢？
她本欲作罷，但轉念又記起遲老夫人的話：姑娘生得花容月貌，若真是被哪個多瞧了幾眼生了歹心，那便是她們做奴婢的照看不周了。
是以，懊惱的她無奈將求助的眼神投向表少爺。
此時，本將手探向車簾的遲遠已退了回來，狹長的鳳眼微瞇，側過頭來看向柳茵茵，只見那雙盈滿水氣的眼睛眨巴眨巴，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他眸色沈了沈，不容拒絕道：“聽話，把冪籬戴上。”
說罷，便擡手掀開車簾，兀自下了馬車。
柳茵茵見扮可憐無用，還被表哥嗤了一句，心底油然而起一股不悅。
她猛地抓過青寧手中的冪籬，胡亂地往頭上一蓋，便賭氣般急匆匆地撩開馬車簾子，也沒等大小丫鬟攙扶，輕輕一躍，下了馬車。
然恰逢勁風掠過，加之她動作極大，才掛在小腦袋上的冪籬登時被掀起。
柳茵茵急促地“啊”了一聲，又慌忙擡手，想抓住飄飛的薄紗。
下一瞬，本要逃逸的冪籬已被遲遠穩穩接住，水藍色薄紗重新半遮半掩蓋在她的臉上。
“長了十歲，怎還一如既往地魯莽？”低沈的嗓音合著冪籬一並自柳茵茵頭頂蓋下，雖是斥責的話，但語氣裏還是含了幾分寵溺。
柳茵茵嗔怪地“哼”了一聲，才挺直腰板，將腦袋擺正，由著遲遠為她將冪籬重新戴上。
兩鬢處的綢緞系帶與薄紗在風中交纏，調皮地躲在了柳茵茵的耳後。
遲遠只得半傾上身，低頭看向薄紗之後，在她的兩鬢間尋覓系帶的蹤影。
霎時，他身上的竹香氣息伴著秋風湧襲而來，柳茵茵便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然這又打亂了他的節奏，那冰涼的指尖不經意地劃過了她耳垂，引得她耳根發癢，一下軟了身子要往側一倒。
“站好。”似毫不察覺柳茵茵窘態的遲遠只沈聲一喝，不著痕跡地扶了扶她的纖腰，待她站穩，便又抽手站回原位，又自顧地抓著冪籬系帶，熟稔地綁了一個大蝴蝶結，才緩緩退開。
“多，多謝表哥。”好不容易緩過神的柳茵茵借著冪籬的遮擋，眼觀鼻，鼻觀心，小心翼翼地對了對腳尖，才低低道了聲謝。
心下卻在暗暗嘀咕：算了，下次還是讓青寧綁好冪籬再下馬車，不能勞煩表哥。
遲遠不知茵茵心中所想，眉梢微挑看著她如鵪鶉般低垂的小腦袋，心底暗暗一笑，才叮囑了一句“往後當心”，便招呼著眾人擡步往雲裳閣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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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遠回朝，榮升為大司馬，但因
聖人賜了休沐，他並不急著就任，自慶功宴過後便整日待在府上。
衙署裏不少官差早已坐不住，三番五次上門求見，除了一摞又一摞的卷宗，還帶來許多大小禮盒。
皆被徐氏以大司馬受了家法需養傷為由，一一回絕，閉門不見客。
但柳茵茵知道，表哥的院子裏熱鬧得很。
這些天來，除了他麾下大將，還有不少幕僚門客暗地而來，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宿，沒完沒了。
朝中局勢固然緊張，未雨綢繆當然也很必要，但柳茵茵覺得沒有什麽比身體康健更要緊，於是便琢磨著讓表哥把公事放一放，先把身子養好。
然她在青盛院徘徊數日，連表哥的影子都見不上，於是，又變著法子去徐氏那處游說。
終於在不遺餘力的第十日，青盛院清靜下來。
正當茵茵又謀劃著要給表哥安排滋補燉湯時，姨母那邊遞來消息，大約是說：
表哥出征數年，家中舊衣早已不合穿，從北地帶回的衣物又與江東格格不入，盼衣品頗好的茵茵領著他去裁衣一二，也好穿個體面......
這日，晨曦正好，在秋風中尤為和煦。
映照著一身水藍色寬袖羅裙的柳茵茵，如一朵翩翩羽蝶，在侯府門庭內欣然翻飛。
她已盡量站得端莊筆直，但耐不住能與表哥出門的喜悅，在與大小丫鬟說話時，時不時掩唇輕笑，眉目流波。
引得梳簪墜下的碧玉珠子搖晃叮叮，與甜軟的嬌笑相融，悅耳動聽。
“表少爺。”
瞥見遲遠從內院行來的青寧先凝住笑意，視線迅速從主子臉上挪開，隨即領著小茗恭敬地福身行禮。
柳茵茵一怔，也忙回過身，看向來人。
她臉上的笑意還未褪去，兩頰梨渦淺淺凹陷，上翹的唇角將點絳唇牽扯出明媚的弧度，露出潔白小巧的貝齒。
一雙桃花眸因方才的嬉鬧還瀲灩著水波，卷翹的長睫也靈動地隨之撲閃撲閃。
待遲遠走近時，還輕輕勾起眉尾，向他漾出一抹明媚的笑意，微微福身。
“不是巳時？怎辰時便候著了？”遲遠背在身後的指節捏了捏，不自然的挪開視線，掃過門外早已備好的馬車。
他原以為自己夠早了，沒想著茵茵更甚。
“琢磨著要為表哥選衣，便高興了一夜，今日茵茵必要大顯身手一番。”
柳茵茵的喜悅溢於言表，視線毫不顧忌地打量遲遠的身量，似在回想先前預備為表哥選的衣物，若真套在他身上到底合不合適。
然數日不見，遲遠那張本被北風磨得粗糙乃至有些粗獷的臉皮，已養得白皙起來，點綴以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雙略帶魅惑的狹長鳳眼，到底平添了不少魅惑之意，勾人得很。
然這一身亞麻色的粗布直裰，套在他那雄厚的臂膀上，雖不能說像是田裏的粗野農夫，但到底不能與那張已經白白嫩嫩的俊臉相匹配。
怪不得姨母說的是“格格不入”......
思及此，柳茵茵靈動的桃花眸眨巴眨巴，便不由自主地拿手帕掩唇，止不住地輕笑了起來，花枝亂顫。
大小丫鬟不知所以然，皆蹙眉面面相覷，往前規勸主子端持禮儀，又說要掐著時辰出門，才讓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意。
對面的遲遠則在觀察了柳茵茵的視線後，不著痕跡地低頭打量一眼自己的著裝，又掃了一眼她身上的綾羅綢緞和精致的妝容。
早該裁兩身新衣裳的......
他背在身後的手握了握拳頭，眸色微暗，繞過柳茵茵，徑直往門外馬車走去，冷冰冰地丟下倆字：“走吧。”
*
建都中最好的裁縫鋪子，便要數落在昌平街中央位置的雲裳閣。
柳茵茵是這裏的常客，又與東家十分相熟，提前一日便訂好了鋪子的空擋時間。
然昌平街雖比肩長安大街的熱鬧，卻不比那處長，也不比那處寬，車馬停靠的位置少得可憐。
是以，柳茵茵一眾只得先將侯府馬車停在昌平街街尾，再徒步行走至雲裳閣。
“只幾步路，我不想戴冪籬。”
臨下馬車，柳茵茵因怕擾亂了頭上的桃花髻，推開青寧遞來的水藍色薄紗冪籬，撒起嬌來。
聲音嬌軟甜糯，叫人難以抗拒。
但青寧早已習慣，遂板起臉，好言相勸：
“遲老夫人叮囑過，建都人多眼雜，姑娘還是聽話，將冪籬戴上吧。”
哪知柳茵茵把小臉一扭，往遲遠身邊挪了挪，小嘴也氣鼓鼓地嘟起來，說什麽也不願戴這冪籬。
青寧一時怔忪，記得平日姑娘從不這般胡鬧，怎今日倔得像頭驢？
她本欲作罷，但轉念又記起遲老夫人的話：姑娘生得花容月貌，若真是被哪個多瞧了幾眼生了歹心，那便是她們做奴婢的照看不周了。
是以，懊惱的她無奈將求助的眼神投向表少爺。
此時，本將手探向車簾的遲遠已退了回來，狹長的鳳眼微瞇，側過頭來看向柳茵茵，只見那雙盈滿水氣的眼睛眨巴眨巴，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他眸色沈了沈，不容拒絕道：“聽話，把冪籬戴上。”
說罷，便擡手掀開車簾，兀自下了馬車。
柳茵茵見扮可憐無用，還被表哥嗤了一句，心底油然而起一股不悅。
她猛地抓過青寧手中的冪籬，胡亂地往頭上一蓋，便賭氣般急匆匆地撩開馬車簾子，也沒等大小丫鬟攙扶，輕輕一躍，下了馬車。
然恰逢勁風掠過，加之她動作極大，才掛在小腦袋上的冪籬登時被掀起。
柳茵茵急促地“啊”了一聲，又慌忙擡手，想抓住飄飛的薄紗。
下一瞬，本要逃逸的冪籬已被遲遠穩穩接住，水藍色薄紗重新半遮半掩蓋在她的臉上。
“長了十歲，怎還一如既往地魯莽？”低沈的嗓音合著冪籬一並自柳茵茵頭頂蓋下，雖是斥責的話，但語氣裏還是含了幾分寵溺。
柳茵茵嗔怪地“哼”了一聲，才挺直腰板，將腦袋擺正，由著遲遠為她將冪籬重新戴上。
兩鬢處的綢緞系帶與薄紗在風中交纏，調皮地躲在了柳茵茵的耳後。
遲遠只得半傾上身，低頭看向薄紗之後，在她的兩鬢間尋覓系帶的蹤影。
霎時，他身上的竹香氣息伴著秋風湧襲而來，柳茵茵便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然這又打亂了他的節奏，那冰涼的指尖不經意地劃過了她耳垂，引得她耳根發癢，一下軟了身子要往側一倒。
“站好。”似毫不察覺柳茵茵窘態的遲遠只沈聲一喝，不著痕跡地扶了扶她的纖腰，待她站穩，便又抽手站回原位，又自顧地抓著冪籬系帶，熟稔地綁了一個大蝴蝶結，才緩緩退開。
“多，多謝表哥。”好不容易緩過神的柳茵茵借著冪籬的遮擋，眼觀鼻，鼻觀心，小心翼翼地對了對腳尖，才低低道了聲謝。
心下卻在暗暗嘀咕：算了，下次還是讓青寧綁好冪籬再下馬車，不能勞煩表哥。
遲遠不知茵茵心中所想，眉梢微挑看著她如鵪鶉般低垂的小腦袋，心底暗暗一笑，才叮囑了一句“往後當心”，便招呼著眾人擡步往雲裳閣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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