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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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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君發現蘭靖遠動作不對,擡腿踢向他的胳膊。匕首被帶歪了方向,卻依然從一側的脖根下狠狠刺過,頓時皮開肉綻鮮血如註。李慕君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扔掉匕首,一手扶著他一手使勁按住傷口。

“有紅傷危及性命,速傳錢太醫!”從沒有大聲過的李慕君第一次高聲呼喊,她知道遠處有季賢達埋伏的弓箭手。

“領旨”隨著遠處的聲音響起又落下,林子裏又寂靜下來。

滾熱的鮮血從李慕君的指縫流出來,她的眉頭深深皺起。血液的流失,讓蘭靖遠覺得自己輕飄飄的。他軟綿綿的隨著皇帝的扶持坐到地上,喜歡的人第一次靠的這樣近,蘭靖遠很想告訴她: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可是最終都化作嘴角苦澀的笑容,自己的喜歡對她有什麽用呢。

“陛下不該救微臣,微臣死了才能對得起長輩,才能讓陛下的秘密更安全。”

“朕……”李慕君很想說那個秘密,將來或許有機會大白於天下,可是那機會實在渺茫,更何況她還有別的考量。

舌尖的話咽下喉嚨,李慕君轉說別的:“蘭靖遠,你覺得是你讓蘭氏有滅族之禍,所以以死謝罪?”

“微臣是蘭氏罪人,但微臣對得起天下百姓,微臣死而無憾。”

“你錯了,蘭氏的罪人不是你,是蘭太後。她如果把自己當作一國太後,眼裏有江山社稷有千萬黎民,怎麽會為私利做下這樣的事?”

李慕君聲音恢覆清冷和緩:“是她給蘭氏一族帶來滅族之禍,而你為蘭氏留下一條生路。”

“陛下?”蘭靖遠聽了掙紮著想要起來“陛下,這件事據微臣所知蘭氏族內無人知曉。”

李慕君手上用力按住蘭靖遠:“你明白的……”一旦要收拾蘭太後自然要將蘭氏拔根而起,否則誰知道蘭太後有什麽後手。蘭靖遠剛才是太過驚喜,現在明白過來,雖然失望卻依舊眼含希翼的看向皇帝。

“蘭氏革除爵位滅三族,但三歲以下孩童可以留下性命,你可以留下照顧他們,雖然沒有爵位但是卻可以科考……”

蘭靖遠眼裏流下淚水,三族比他想的五族甚至九族好太多了,可其實還是死了更輕松。他大哥的孩子保不住,靖銘那個小胖子必死無疑,還有靖鴻那樣美那樣勤奮恐怕也難逃一死,他嫁人的姐姐,姐夫、侄子……

李慕君看著蘭靖遠閉上雙眼,看著他臉龐的淚水,繼續清冷的說:“你死了蘭氏嫡系覆滅,那時你才是對不起蘭氏先祖。”

皇帝的話音落下,錢益康終於在兵士的帶領下快速跑來。他接替皇帝的位置,看到皮肉外翻的傷口:“這傷口要縫合。”

一個人身上不知有多少血液,李慕君的手被鮮血染透,胳膊、袍腳也全是血色。她微微皺眉看著閉眼躺在地上的蘭靖遠,血還在流。錢益康快速又不慌亂的給他撒止血藥,從藥箱裏拿出針線:“有點疼,蘭大人切要忍耐。”

李慕君蹲下握住蘭靖遠的手:“想一想蘭氏榮光的先祖,他們在天有靈,定然以你為榮,他們還等著你領著蘭氏後人祭奠。”

一針紮穿嬌嫩的皮肉,蘭靖遠被兵士壓著的身軀驀然繃緊繃直,感受到手上傳來的痙攣,李慕君更用力的握回去:“朕知道,蘭氏的忠勇都在你的骨子裏,你一定行。”

蘭靖遠疼的渾身繃緊,繃緊的肌肉微微顫抖,冷汗一層一層流。可是手上的力量讓他不孤獨,耳邊的話語讓他有勇氣咬緊牙關,蘭氏榮光的先祖為了天下百姓,將性命放在刀尖上,他們定不會責怪他。

被人用擔架擡來的季賢達,聽著皇帝握著另一個男人的手安慰,心裏酸的冒泡。可是自己的心上人是一國之君,有國君的責任和使命,他忍下冒泡的心讓人再把自己擡回去。

蘭靖遠的傷口縫合好了,性命卻很難說是否能保住。季賢達內臟受損,只要用藥靜養不會有危險,但蘭靖遠不一樣。雖然錢益康說了一堆,但是李慕君明白這時代沒有無菌一說,蘭靖遠最怕的是感染。

蘭靖遠的問題沒解決,先下最著急的卻是蘭太後。盡管李慕君不願意在這時候去問蘭靖遠,事情的細節,但她卻不能不問。

蘭靖遠躺在帳篷裏,慢慢的體會脖子上的疼痛,想著親人將要面臨的屠殺心如刀絞,這疼痛倒是來的正好。忽然帳篷的門簾一撩,皇帝先走進來,躺在擔架上的攝政王隨後被擡進來。皇帝揮揮手,四個擡擔架的兵士,輕輕放下擔架退出去。

“朕問過錢太醫,你食管未傷可以進食,要不要喝點水?”

“有勞陛下。”

蘭靖遠躺著並不方便起來,用茶杯不好喝水,李慕君直接把茶壺放在他臉側倒是容易些。

“多謝陛下”蘭靖遠喝完水,又問道“不知陛下和王爺駕臨所為何事?”

君君餵別人喝水,季賢達心裏的酸水差點沒淹死自己,他很想嗆蘭靖遠幾句:給一封信,話不說頭尾就尋死,你死了容易,讓別人怎麽處理?可是這小子到底對得起君君,又勉強算得上心懷萬民,因此季賢達忍了再忍。

“朕需要知道這件事的頭尾,麻煩靖遠了。”

蘭靖遠知道皇帝的來意,幾句話就說清了過程。原來是勇侯得了這樣一封信,又知道為了什麽事,一向沒註意的他,被蘭靖遠看出神色不對,幾句話套出事情。蘭靖遠說服勇侯讓自己看了信,然後他模仿蘭太後筆跡另寫了一封信偷梁換柱,之後以軍國大事為由讓邵春派人送他到這裏。

皇帝的帳篷內攝政王雖然躺在床鋪上,氣勢卻一點不弱:“這件事微臣讓武元通速回京城,領王府護衛從勇侯府開始滅口,把京城蘭氏一系五代內全滅,然後是姻親。至於蘭太後和勇侯還有跟來的蘭氏族人,讓邵春全部滅口伺候的宮人一個不留。”

說完他看向皇帝:“陛下放心,微臣不會讓陛下受半點傷害,就算洩露出去,微臣也能保陛下為帝。”

李慕君走到床鋪邊坐下,她把被子給季賢達向上拉一點,淡淡的說道:“季愛卿記得朕才是天子……”她不是不明白季賢達的好意“生殺予奪是天子的權利,朕並不怕見血。”只是不喜歡罷了。

“你的王府護衛交給朕。”

“好”

“你還需在此地靜養八日,然後才可回宮。”

“陛下……”這樣的時刻他怎麽放心,讓君君一個人去面對滿目血腥。

李慕君站起來神色清冷:“這是聖旨,永遠不要忘記朕首先是你的君王。”

那其次呢?季賢達心裏又開花了,開完又難受,他一點也不想君君一個人去面對殺戮,他知道她不忍心。

“朕是一國之君,朕是帝王。”清冷的聲音飄落在地,帳篷裏的佳人已經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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