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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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慘
夏天就是這樣，上一秒還和顏悅色晴空萬裏，指不定下一秒就翻臉無情烏雲密布。
離開書店還沒跑出幾步遠，李焰雨已經被漸大的雨珠澆了個透心涼。她也不舍得把書頂在頭上，一直把書緊緊護在懷裏，生怕脆弱的紙頁沾了水而因此爛掉。
雨勢漸大，天空迷蒙灰敗，壓抑的有點喘不過氣。
她就近在一家花店門口避雨，低頭看，拖鞋上濺了很多濕淋淋的泥土。大部分時候李焰雨並不很在意外表容貌，所以她懶得換衣服，穿著睡衣拖鞋大褲衩就出了門，沒成想現在淪落到光著兩條白花花肉嘟嘟的大腿站在屋檐下餵蚊子。
雨景很美，如果忽略蚊子不計的話。
你若靜靜等待，蚊子自來，於是李焰雨選擇跺腳來震懾蚊子，不出一分鐘，她渾身已披了一層薄汗，碎發粘黏在黏膩的額頭上，又熱又難受，遂放棄。
閑不住的李女士於是四處張望，餘光瞥見花店裏有一抹濃麗的艷色，她像被那抹色彩勾了魂，不由自主地轉過頭去———
那是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
花店裏各色鮮花渲染著深深淺淺的迤邐色彩，中間卻站著一個格格不入的男人。那男人一米九的身高，瘦而有力的身材被黑色衣裳包裹著，黑衣黑褲黑帽黑鞋。他左手握著一束粉色鈴蘭花一面遞過去一張紅票票，右手……
李焰雨嚇了一哆嗦。
那個男人的右手全是血，血跡斑駁到已辨別不出那是一只手，倒像一坨壞死的肉，依然孜孜不倦地有一搭沒一搭地向潔白的地上滴著濃稠的血水。
這種場景饒是博覽言情小說的李女士也絕不會往絕美邂逅上聯想，此情此景，她詞匯匱乏的大腦只能幹巴巴地擠出一個不近人情的詞：殺人犯。
李焰雨被嚇得打顫，好像連靈魂都在顫抖，渾渾噩噩中仍然下意識摸向口袋，想掏手機出來報警，不料她今天一沒穿有口袋的褲子，二也沒帶手機。她暗叫不好，做賊心虛一樣擡頭，突然和後面被嚇得的面如死灰的店員小姐姐對視了一下，那小姐姐不知道是不是被李焰雨啟發到，福至心靈拿起店裏的座機開始撥號報警。
“你好，請別報警。”
那男人的後背已快被李焰雨帶著火的目光燎出一個洞，不發現她鬼鬼祟祟的偷窺是不大可能的。男人輕飄飄瞥了李焰雨一眼，轉頭和店員小姐姐說了兩三句話，他明明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卻分明感受不到任何一點友善。
李焰雨頭腦發熱，一瞬間的沖動讓她想轉身就沖進雨裏跑掉，但腳後跟就像釘在土裏一樣，緩緩在濕潤的土壤裏生根發芽。
店員小姐姐幾乎被嚇到說不出話來，大喘了幾口氣後哆哆嗦嗦放下座機。
“謝謝。”
“錢不用找了。”
男人笑意加深，轉身幾步踏出花店門加入了李焰雨的躲雨大隊。
恐懼只會轉移不會消失。
剛剛還害怕的大腦空白的店員小姐姐此刻脫了力，如釋重負，這下輪到和那個男的只有一臂距離的李焰雨抖成篩糠。
那個男的似乎知道李焰雨怕他，於是挑了她右邊的位置站定，讓自己那只握著鈴蘭的手正對李焰雨。
粉色的鈴蘭花果然有迷惑性，李焰雨被亂花迷了眼，偷偷用餘光掃過，男人的左手纖長白皙，青筋分明，卻枯瘦太過，甚至有幾分枯枝般的幹癟。明明矛盾的描述卻能在同一只手上奇跡般的共存。
像感應到什麽一樣，男人突然轉過頭來，和李焰雨來了一個猝不及防的對視。
男人漂亮的桃花眼瀲灩著幾許明月清波，但卻像蒙了一層迷蒙的水霧，讓李焰雨怎麽看也看不真切，那雙眼睛有巨大的吸力吸引她向前向前再向前，一定要看個清楚。
“看夠了嗎？”
好聽的聲音乍響在濕潤的空氣裏，李焰雨還沒回過神。
“你一直在看我，怎麽，我身上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嗎？”
男人有點疑惑，低頭在自己身上搜尋了一番，然後了然的舉起自己血淋淋的右手，自以為清風明月般溫柔地笑，然後把右手往膽小的李女士面前一杵：“你在怕這個啊？”
李女士的膽小不負眾望，她往後踉蹌好幾步，一片空白的大腦居然活躍起來能擠出一些不相幹的內容：這個死油男不會以為自己很幽默吧？殺人犯還敢在大街上大搖大擺招搖過市？他不會精神失常想殺了我吧？救命啊……
這邊李女士在頭腦風暴，那邊“死油男”先生已經自顧自喋喋不休地說開了：“別害怕，不用擔心，這個很快就會好了，我沒事的……”
不是吧先生，你有沒有搞錯，誰在關心你有沒有事啊，你知不知道光天化日之下突然出現這個很嚇人啊，就算你長得帥也不行啊，沒發燒吧你！！！！！
果然精神病患者的大腦與常人不同。
智能且先進的李焰雨同志自動將死油男歸類為神經病。
她睬也不睬那個男的，揪準了雨停的空隙撒腿就跑。
小命要緊小命要緊。
那男人盯著李焰雨離開的背影，收起漫不經心的笑容，斂眸思考，喃喃自語道：“紫色……還有黑色嗎？”很快，他綻放的笑容溢出唇角，“我們還會再見的。”
-
李焰雨一回家手心就被塞了一杯姜茶，手中攥得死緊的寶貝書被她媽搶過去隨手扔在桌上，桌上還有水漬沒擦幹，緊挨著書的抹布上還沾著隔夜的餿菜。
“快喝，下雨天還到處瞎跑，肯定要著涼。”
她媽絲毫沒有註意到她的異樣，狠狠瞪了她一眼就把毛巾蒙上李焰雨的濕發，然後毫不留情的用力搓揉，一邊絮絮叨叨地數落著她的冒失。
李焰雨壓根一個字沒聽進去，一杯姜茶熱氣騰騰地灌下肚子，在渾身冰冷中竄出一把無名火。她魂不守舍地推開她媽，跑進房間把自己埋入柔軟的被窩。
“死丫頭……”媽媽罵罵咧咧的聲音從遠方飄來，如魔音灌耳，卻又模糊不清，昏沈中，李焰雨什麽也沒聽見，沾了枕頭就昏死過去。
當晚她就發起了高燒。
不知道是淋雨了還是受了驚嚇，總之李焰雨乖乖呆在家中安穩了好幾天，連她媽嘮叨她“不省心”的話語居然也少了一些。
等李焰雨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七月已經過半，她灰溜溜投入進已經擱置許久的學習中去，然而她嘴上振振有詞說自己有目標有方向要考985，絕不甘於做一個庸庸碌碌之輩，行動上卻充分體現了一個矮子的特點·。
反正就和某些領導的發言一樣假，大，空。
李女士自己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奈何她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一邊痛斥自己的下流行徑，一邊清醒的擺爛，一邊看著勵志小視頻，一邊玩的不亦樂乎，樂不思蜀。
要是現在讓李女士重返小學用“一邊……一邊……”造句，她鐵定能用自己的光輝人生經歷造出一百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句子，然後榮獲老師的一個溫柔大逼兜。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要逆襲！”
李焰雨四腳朝天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頭頂的鳥窩變雞窩，身上的睡衣也在她的死亡翻滾之下擰成了螺旋槳一樣的麻花。
這個點她的母親大人尊敬的陸家棟女士正在上班，她爹李威龍先生更是一坨扶不上墻的爛泥，這個點不曉得又跑到什麽游戲廳美食店精品店浪去了，總之把工作這個爛攤子扔了十萬八千裏遠。
別問為什麽這對奇葩夫妻的名字為什麽都這麽高大上，李焰雨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好笑。外公給她媽起了個莊重高級的名字，希望她成為小家之負棟，國家之棟梁，然而陸家棟女士年輕時腦子就蠢的可怕，實在不是讀書那塊料。所以不負眾望負了眾望，寒窗苦讀十年喜提大專，然後走上996被老板奴役的打工人的不歸路。
她爹也好笑，從小就是爺爺奶奶手中的掌心寶，被慣著捧著長大的，所以長大之後雖然是個廢物，依然對旁人頤指氣使，然後自顧自的過著他瀟灑似神仙般的生活。說他廢物不是空穴來風，他從小皮慣了，跟著老城區一群頑童們四處撒潑，今天不是拔了人家家的菜，就是明天拿彈弓打碎了人家家的燈泡。苦心人，天不負。他以極爛的成績考取了外地一所專科，跟陸家棟女士殊途同歸。
也難怪這對夫妻從小給李焰雨灌輸一定要考大學光宗耀祖之類的思想，只可憐李焰雨生在這麽一個文化匱乏的家庭，從小還受到非人的家暴。
她曾經和班上女同學聊天，無意中說到李威龍打她的事情，班上女同學聽了都神色怪異，不是皺著眉頭，就是彼此交換一個眼神。
“怎麽了，難道你們爸媽沒打過你們嗎？”李焰雨察覺到空氣有點僵硬。
那些女同學發出驚異的目光，她們笑笑，都委婉的說到：“我爸媽從來不舍得打我，疼我還來不及………”
是的，那一天李焰雨終於見識到父母對女兒的愛該是什麽樣的。那些女同學們的父母都是高知分子，搞科研的，做教授的，有在海外開上市公司的，有家裏是紅色背景的………她們的父母無一例外都身處高位，見慣拿腔拿調或是人情世故，依然選擇放低姿態對待女兒，李焰雨終於明白，原來教育並非只有棍棒這一種方式，還可以用平等的姿態交流和傾訴。用愛才能養育出她面前這些開朗自信，溫柔大方，侃侃而談的明媚少女。
那才是健康的家庭，健康成長的花朵，而不是她這種活在陰溝裏，心理又扭曲又陰暗的苔蘚。你真可憐啊，李焰雨近乎惡毒的審視自己的一切，但她一無所有。
那是她們之間的鴻溝，難以逾越的，身體和心靈上的，難以跨越。
那天，15歲的李焰雨幾乎是落荒而逃。
那是李焰雨自卑的根源。從小到大，她很多時候都不明白為什麽父母會為了一些瑣碎的雞毛蒜皮的小事打她罵她折磨她，可是事後又看似痛心又誠摯地向她道歉。於是她每次在哭到背過氣的時候都仍然在心底給自己留一點希望，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吧，最後一次原諒他們。她蜷縮在墻角默默安慰傷痕累累的自己，等他們再對我這樣的時候，我就徹底離開他們。
於是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
到現在李焰雨都沒分清楚，這麽多年，她究竟是怕死，還是真的對那對夫妻抱有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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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近在一家花店門口避雨，低頭看，拖鞋上濺了很多濕淋淋的泥土。大部分時候李焰雨並不很在意外表容貌，所以她懶得換衣服，穿著睡衣拖鞋大褲衩就出了門，沒成想現在淪落到光著兩條白花花肉嘟嘟的大腿站在屋檐下餵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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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不住的李女士於是四處張望，餘光瞥見花店裏有一抹濃麗的艷色，她像被那抹色彩勾了魂，不由自主地轉過頭去———
那是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
花店裏各色鮮花渲染著深深淺淺的迤邐色彩，中間卻站著一個格格不入的男人。那男人一米九的身高，瘦而有力的身材被黑色衣裳包裹著，黑衣黑褲黑帽黑鞋。他左手握著一束粉色鈴蘭花一面遞過去一張紅票票，右手……
李焰雨嚇了一哆嗦。
那個男人的右手全是血，血跡斑駁到已辨別不出那是一只手，倒像一坨壞死的肉，依然孜孜不倦地有一搭沒一搭地向潔白的地上滴著濃稠的血水。
這種場景饒是博覽言情小說的李女士也絕不會往絕美邂逅上聯想，此情此景，她詞匯匱乏的大腦只能幹巴巴地擠出一個不近人情的詞：殺人犯。
李焰雨被嚇得打顫，好像連靈魂都在顫抖，渾渾噩噩中仍然下意識摸向口袋，想掏手機出來報警，不料她今天一沒穿有口袋的褲子，二也沒帶手機。她暗叫不好，做賊心虛一樣擡頭，突然和後面被嚇得的面如死灰的店員小姐姐對視了一下，那小姐姐不知道是不是被李焰雨啟發到，福至心靈拿起店裏的座機開始撥號報警。
“你好，請別報警。”
那男人的後背已快被李焰雨帶著火的目光燎出一個洞，不發現她鬼鬼祟祟的偷窺是不大可能的。男人輕飄飄瞥了李焰雨一眼，轉頭和店員小姐姐說了兩三句話，他明明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卻分明感受不到任何一點友善。
李焰雨頭腦發熱，一瞬間的沖動讓她想轉身就沖進雨裏跑掉，但腳後跟就像釘在土裏一樣，緩緩在濕潤的土壤裏生根發芽。
店員小姐姐幾乎被嚇到說不出話來，大喘了幾口氣後哆哆嗦嗦放下座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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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只會轉移不會消失。
剛剛還害怕的大腦空白的店員小姐姐此刻脫了力，如釋重負，這下輪到和那個男的只有一臂距離的李焰雨抖成篩糠。
那個男的似乎知道李焰雨怕他，於是挑了她右邊的位置站定，讓自己那只握著鈴蘭的手正對李焰雨。
粉色的鈴蘭花果然有迷惑性，李焰雨被亂花迷了眼，偷偷用餘光掃過，男人的左手纖長白皙，青筋分明，卻枯瘦太過，甚至有幾分枯枝般的幹癟。明明矛盾的描述卻能在同一只手上奇跡般的共存。
像感應到什麽一樣，男人突然轉過頭來，和李焰雨來了一個猝不及防的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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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夠了嗎？”
好聽的聲音乍響在濕潤的空氣裏，李焰雨還沒回過神。
“你一直在看我，怎麽，我身上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嗎？”
男人有點疑惑，低頭在自己身上搜尋了一番，然後了然的舉起自己血淋淋的右手，自以為清風明月般溫柔地笑，然後把右手往膽小的李女士面前一杵：“你在怕這個啊？”
李女士的膽小不負眾望，她往後踉蹌好幾步，一片空白的大腦居然活躍起來能擠出一些不相幹的內容：這個死油男不會以為自己很幽默吧？殺人犯還敢在大街上大搖大擺招搖過市？他不會精神失常想殺了我吧？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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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焰雨一回家手心就被塞了一杯姜茶，手中攥得死緊的寶貝書被她媽搶過去隨手扔在桌上，桌上還有水漬沒擦幹，緊挨著書的抹布上還沾著隔夜的餿菜。
“快喝，下雨天還到處瞎跑，肯定要著涼。”
她媽絲毫沒有註意到她的異樣，狠狠瞪了她一眼就把毛巾蒙上李焰雨的濕發，然後毫不留情的用力搓揉，一邊絮絮叨叨地數落著她的冒失。
李焰雨壓根一個字沒聽進去，一杯姜茶熱氣騰騰地灌下肚子，在渾身冰冷中竄出一把無名火。她魂不守舍地推開她媽，跑進房間把自己埋入柔軟的被窩。
“死丫頭……”媽媽罵罵咧咧的聲音從遠方飄來，如魔音灌耳，卻又模糊不清，昏沈中，李焰雨什麽也沒聽見，沾了枕頭就昏死過去。
當晚她就發起了高燒。
不知道是淋雨了還是受了驚嚇，總之李焰雨乖乖呆在家中安穩了好幾天，連她媽嘮叨她“不省心”的話語居然也少了一些。
等李焰雨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七月已經過半，她灰溜溜投入進已經擱置許久的學習中去，然而她嘴上振振有詞說自己有目標有方向要考985，絕不甘於做一個庸庸碌碌之輩，行動上卻充分體現了一個矮子的特點·。
反正就和某些領導的發言一樣假，大，空。
李女士自己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奈何她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一邊痛斥自己的下流行徑，一邊清醒的擺爛，一邊看著勵志小視頻，一邊玩的不亦樂乎，樂不思蜀。
要是現在讓李女士重返小學用“一邊……一邊……”造句，她鐵定能用自己的光輝人生經歷造出一百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句子，然後榮獲老師的一個溫柔大逼兜。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要逆襲！”
李焰雨四腳朝天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頭頂的鳥窩變雞窩，身上的睡衣也在她的死亡翻滾之下擰成了螺旋槳一樣的麻花。
這個點她的母親大人尊敬的陸家棟女士正在上班，她爹李威龍先生更是一坨扶不上墻的爛泥，這個點不曉得又跑到什麽游戲廳美食店精品店浪去了，總之把工作這個爛攤子扔了十萬八千裏遠。
別問為什麽這對奇葩夫妻的名字為什麽都這麽高大上，李焰雨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好笑。外公給她媽起了個莊重高級的名字，希望她成為小家之負棟，國家之棟梁，然而陸家棟女士年輕時腦子就蠢的可怕，實在不是讀書那塊料。所以不負眾望負了眾望，寒窗苦讀十年喜提大專，然後走上996被老板奴役的打工人的不歸路。
她爹也好笑，從小就是爺爺奶奶手中的掌心寶，被慣著捧著長大的，所以長大之後雖然是個廢物，依然對旁人頤指氣使，然後自顧自的過著他瀟灑似神仙般的生活。說他廢物不是空穴來風，他從小皮慣了，跟著老城區一群頑童們四處撒潑，今天不是拔了人家家的菜，就是明天拿彈弓打碎了人家家的燈泡。苦心人，天不負。他以極爛的成績考取了外地一所專科，跟陸家棟女士殊途同歸。
也難怪這對夫妻從小給李焰雨灌輸一定要考大學光宗耀祖之類的思想，只可憐李焰雨生在這麽一個文化匱乏的家庭，從小還受到非人的家暴。
她曾經和班上女同學聊天，無意中說到李威龍打她的事情，班上女同學聽了都神色怪異，不是皺著眉頭，就是彼此交換一個眼神。
“怎麽了，難道你們爸媽沒打過你們嗎？”李焰雨察覺到空氣有點僵硬。
那些女同學發出驚異的目光，她們笑笑，都委婉的說到：“我爸媽從來不舍得打我，疼我還來不及………”
是的，那一天李焰雨終於見識到父母對女兒的愛該是什麽樣的。那些女同學們的父母都是高知分子，搞科研的，做教授的，有在海外開上市公司的，有家裏是紅色背景的………她們的父母無一例外都身處高位，見慣拿腔拿調或是人情世故，依然選擇放低姿態對待女兒，李焰雨終於明白，原來教育並非只有棍棒這一種方式，還可以用平等的姿態交流和傾訴。用愛才能養育出她面前這些開朗自信，溫柔大方，侃侃而談的明媚少女。
那才是健康的家庭，健康成長的花朵，而不是她這種活在陰溝裏，心理又扭曲又陰暗的苔蘚。你真可憐啊，李焰雨近乎惡毒的審視自己的一切，但她一無所有。
那是她們之間的鴻溝，難以逾越的，身體和心靈上的，難以跨越。
那天，15歲的李焰雨幾乎是落荒而逃。
那是李焰雨自卑的根源。從小到大，她很多時候都不明白為什麽父母會為了一些瑣碎的雞毛蒜皮的小事打她罵她折磨她，可是事後又看似痛心又誠摯地向她道歉。於是她每次在哭到背過氣的時候都仍然在心底給自己留一點希望，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吧，最後一次原諒他們。她蜷縮在墻角默默安慰傷痕累累的自己，等他們再對我這樣的時候，我就徹底離開他們。
於是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
到現在李焰雨都沒分清楚，這麽多年，她究竟是怕死，還是真的對那對夫妻抱有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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