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別

關燈
離別

風,陽光,雨,三月的櫻花,二十載的人間美好可能都不及那短暫的一個擡頭,夏薇從樓梯上走下來,緩緩地擡起目光的剎那,潘伯宗激動地站起來,杯子裏滾燙的茶水澆到他手上,他都沒反應,他目不轉睛,和金吾宮一樣,那一秒,他也差點誤以為,李裕竟神奇地出現了,就在他的眼前。

內心澎湃,外表冷漠,潘伯宗按捺激動的心情,叫來全部的家丁。

當著金吾宮的面,當著全部家丁的面,潘伯宗正式地介紹夏薇。

“他是我的私人助理,名叫夏薇”潘伯宗說道,“往後,我不想聽到什麽流言蜚語,和平時一樣,該怎麽工作,怎麽工作,你們不用高看他,但是也不要為難他,都聽清楚了吧”

“清楚了,潘少爺”

女管家笑呵呵地領著夏薇,帶他到隔壁一棟樓,那是員工樓,洗衣、做飯、安排活,都在員工樓裏。

女管家快五十歲,別人喊她王媽,她無兒無女,離婚多年,雖然情感不順,卻喜歡給人牽線說媒,她閱人無數,她不相信潘少爺的話,潘少爺說夏薇是他的私人助理,遠不止如此。這些年來,除了一開始就有的韓山月,潘伯宗沒有招過任何一個男的助理,不單單男的,女的也沒有。潘伯宗矜持有度,說話蜻蜓點水,給人的感覺,是個冷漠、寡言少語的人。

王媽接觸過類似的人,尤其一些上層精英,他們不輕易表露感情,好像什麽人都入不了他們的眼,難以接觸,不好相處。這樣說其實也沒錯,他們只願意和特定類型的人在一塊,就比如穿衣的風格,喝的茶的種類,很固定,人也一樣,標簽很顯著。

見到夏薇的第一眼,王媽第一反應,潘伯宗應該會喜歡這樣的人:機靈、青蔥、眸子裏有光、堅韌又透露出一絲脆弱。

雖說是私人助理,家丁們心知肚明,根本沒那麽簡單,柳飄飄的眼神說明了一切,她看夏薇的時候,像看情敵一樣,透露出怒氣。

家丁們小聲嘟囔,潘府要迎來一個‘女’主人啦,只不過礙於世俗的觀念,名義上叫‘私人助理’。

家丁們呵呵地笑,討論起夏薇和潘少爺的適配度,他們打出了不錯的分數,90分。家丁們嘟囔了一會兒,王媽讓他們停下,今後不要再討論,把主人當成談資是大忌,丁大中就是前車之鑒,只是因為無意地冒犯了夏薇,就被韓山月打發出去了,如果不想惹麻煩,管好嘴巴,不該說的不要說。

伯王府的福利出了名的好,工資高,主人對待家丁態度也不錯,還時不時地關照,哪裏去找這麽好的雇主。家丁們自然不敢犯渾,只是府裏新來一個人,眾人新奇而已,他們替潘少爺高興,就像自己的兒子找到對象一樣,相同的心情。

八點,廚娘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餐。

初來地球,金吾宮還沒怎麽吃過地球的食物,起初,他嫌棄地瞅了幾眼,桌子上的東西跟水星的比不了,地球人就吃這些東西嘛,粗糙鄙俗,他不願意吃。但是,見到潘伯宗吃的津津有味,金吾宮嘗試地吃了一口,咀嚼了一番,又來一口,又來一口,他的味蕾被打開,不停地要,廚娘不斷地給他端,流心蛋、包子、春卷、培根,金吾宮的胃口出奇的大,餓壞了,十幾天沒吃過東西的樣子,驚呆了桌子上的其他人。

侍衛故意地咳了兩聲,金吾宮反應過來,才放下筷子。

桌子上六個人:潘伯宗、柳飄飄、柳旭、柳月樓、金吾宮、韓山月。

用餐的時候,柳飄飄的眼神沒有離開過金吾宮,他的氣度、對潘伯宗說話的語氣,地位應該與潘伯宗相當,柳飄飄禮貌性地拋出幾個問題,問他的興趣,結婚與否。

金吾宮漫不經心,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吃飯的過程中,金吾宮一直在找尋那個小beta,韓山月都可以上桌,小beta怎麽沒來。

烏鴉侍衛給其他人傳信息,重新調查小beta的背景,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此時,夏薇在員工樓的倉庫間,他找到一身藍色工裝,換下韓山月給他的衣服,李富貴蹲在一邊,楊木森在一旁看著。

“你又要逃跑是嗎?”楊木森說道。

“我不屬於這裏,我以為可以安下心,當作打工一樣,在這裏幹活,但我做不了”夏薇回答說,“我不是什麽王子,我被父母拋棄,丟在福利院,來到這裏,我應該感激老天的眷顧,只需要安穩地待下去,什麽費力的事不用做,就有一筆可觀的工資。但我做不來,我不沾那個人的光,沾不了一點,等他們找到苦苦找尋的人,我成了尷尬的存在,一個廉價的替代品。”

“替代品又如何?不是誰都能當替代品”楊木森說,“人生的機會不多,這是你唯一的一次機會了,你之前舍棄過幾次,難道還沒長記性嗎?究竟到什麽時候,你才會變聰明一些,活得現實一點,拿你的狗來說吧,你願意讓他跟著你一輩子受窮?”

楊木森的話外音很明顯,他聽懂了夏薇的話,王子、替代品、苦苦找尋的人,都在他的塔羅牌中有所呈現。

是的,沒錯,楊木森的一大天賦就是預測,類似預言家,他能早早地看到結局,及時抽身,去到該去的地方,比如現在,比如勸解夏薇,告訴他聰明一些,理智一些。

夏薇看著楊木森,態度堅毅,他換好衣服,給李富貴拴上繩子,從後門那裏走了。

那只貓跟著他,悄悄地,夏薇沒有覺察到。

馬路上,車流量多,車子一輛接一輛地開過去,夏薇找不到適合的時機橫穿過去,六七米的路,他站了十幾分鐘,還沒有過去。

“主人,你怎麽了?”李富貴關切地問道。

夏薇一言不發,輕輕地摸了狗子的頭。之前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車流速度極快,他不敢闖過去。

其實,車子的速度和平常沒什麽差別。

快半個小時了,夏薇仍在原地,他最後也沒有橫穿馬路,他牽著狗,沿著步行道走,多走了兩公裏,才來到一個公交站牌處。

他攔下一輛出租車,坐上車子,他告訴司機開往三環處的一個人民公園。

車子抵達公園後,他按響了一件工作室的門鈴,開門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一身白色衣服,戴著黑框眼鏡,頭發梳地直挺,他是夏薇的心理醫生,名叫溫如鈞。

“我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你為什麽都不接?”溫如鈞問道。“害得我以為你出了什麽事情”

夏薇直接走進去,看都沒看溫如鈞一眼,坐在了沙發上。

“你給我打電話,除了從我身上收集素材,供你研究,還有別的事嗎?”

溫如鈞無話可說,的確,除了從夏薇身上收集素材,他們之間沒有其他的談論話題,也正因為這樣,夏薇當初才選了溫如鈞當他的心理醫生,他討厭別人假客套、假關心,他不信任自己的秘密會被保守,但是他信任溫如鈞。

二人之間的相識,緣於一場深夜的買醉。一天夜裏,快淩晨12點,夏薇一身疲憊地從公司裏出來,周五了,男男女女還在街上走,他到了一個24小時便利店,拿了兩個烤腸、一小瓶白蘭地、兩瓶白啤,只剩下一個空位,他在空位上落座,旁邊一個男人喝得半醉,那男人就是溫如鈞,夏薇先跟他打的招呼,喝完兩瓶白啤後,夏薇喝開了,打開話匣子,就那樣,他們成了周五的酒友,後來夏薇才知道溫如鈞的職業是心理醫生。

在溫如鈞這兒,他很自如,像在自己家一樣,完全不把自己當成外人,溫如鈞告訴他的,他可以隨意活動,翻書、打開櫃子、瀏覽電腦,他按照自己的意願來,沒有人阻攔,溫如鈞也不會介意。

沒料到夏薇突然登門,溫如鈞喜出望外,他把掛在門上的牌子翻轉,牌子上寫著,有事外出,然後從裏面鎖上門。

喝完一杯紅茶,吃了兩包蔥香蘇打餅幹,外加兩根現烤的香腸,夏薇坐到診療室的椅子上,他和溫如鈞有一個規定,溫如鈞不收取任何費用,他配合,講出發生的事,好的、壞的,統統說出來,溫如鈞守口如瓶,不會洩露秘密。

以往,溫如鈞提問,夏薇回答問題,今天夏薇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以前你將我催眠的時候,有沒有獲得什麽重要的信息?”

“哪一類?”

“我懷疑我喜歡上了錯誤的人,犯了錯”

“什麽類型的錯?”

“介入一個有婚之夫的感情中”

診療室頓時安靜下來。

溫如鈞沒有立即回答夏薇,拿起筆,在紙上寫起來。

那一本小冊子,密密麻麻,詳細記載了關於病患的重要細節,溫如鈞翻了幾遍,上上下下,故作樣子地寫了幾行字,夏薇的問題問住了他,他潛入過夏薇的意識,五六年來,夏薇沒有做過出格的事,記憶中只是童年的陰霾。

“你遇到什麽人了嗎?”溫如鈞問道。

“沒有”夏薇尷尬地笑了笑,“你沒有回答,就是另一種答案了。能請你幫一個忙嗎?”

“什麽忙?”

“幫我顧一下富貴”

“你準備去哪兒?”

“一個沒有去過的地方”

交代完,夏薇出了診療室。李富貴在玻璃的這一邊,看著另一邊的主人漸行漸遠。

每一次,主人把它暫時安置在別的地方,等再見面的時候,主人就已經不是從前的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