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短信

關燈
第18章短信

這是祝櫻第三次來這個小巷,她之前來都是傍晚,一路沒什麽人。

今天這邊集市剛結束,一路漫著臭水溝摻雜著水果熟透的腐爛味和魚腥味,瀝青馬路邊還留著未融的殘雪,三三兩兩的老人挎著菜籃子,說話和吵架一個嗓門。

這和祝櫻前十幾年看到的“菜市場”完全不同,有點野蠻,但是……

祝櫻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詞。

很有人情味兒。

“將軍!”

老鄭中氣十足的一聲吼,輕易將祝櫻帶回現實。

老鄭右手打著厚厚的石膏,一根長白帶子掛在脖子上,他正拉著隔壁賣豬肉的一起下象棋。

看到祝櫻過來,心情還挺好:“又來了?”

鄭軻進屋裏洗碗做飯。

祝櫻隨手拉個板凳出來坐在老鄭邊上看兩個人下。

這象棋下了很多年,被磨的油光水亮,棋子上的漆掉了很多。

“我們鄭軻小時候下棋可厲害。”

老鄭有些懷念地開口,看祝櫻的眼神似乎透過她回到了很久之前的時光:“她小時候看的比你還認真,六年級就把這邊的大人都給打敗了。”

鄭軻會下象棋?

祝櫻下意識回頭看廚房,廚房一個磨砂的門擋住,影影綽綽,只看到鄭軻在裏面忙活。

“想不到吧?”

另外一個下棋的中年人跟著笑:“鄭軻看著也不像個有耐心玩象棋的。”

“她只是看上去有點兇而已。”

祝櫻表情認真地替鄭軻說話:“她其實還會很多東西。”

“會有什麽用?”

老鄭搖了搖頭:“你別看她房間那麽多東西,她現在一樣都不碰。”

老鄭頓了頓,收回視線:“說這個沒意思,下棋,下棋。”

“老鄭!”

清亮的聲音從巷子那頭響起,祝櫻擡頭看去。

王辰手裏不知道拎著一袋子什麽東西,他幾步走了過來,祝祺在他後面慢慢地跟著。

“喲,王家那小子也來了。”

老鄭放開嗓子招呼一聲:“今天什麽好日子?一個兩個都過來看我?”

一起下棋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收了棋,悄悄離開了。

祝櫻有意回避祝祺,走幾步進到裏面躲著,剛好一擡頭看見墻壁上掛著一張全家福,老鄭旁邊站著和他模樣相仿的女人,最邊上還站著個男人,劍眉星目,五官和鄭軻有點像,最前面凳子上還坐著兩個慈祥的老人。

這是十幾年前的黑白老照片,祝櫻湊到照片跟前才勉強看清幾個人。

“這是祝櫻的爺爺奶奶?”

看到王辰進來,祝櫻順口問道。

王辰啊了一聲,神情緊張地看一眼廚房:“你聲音小一點,別讓鄭軻聽得。”

“怎麽了?”

王辰指著老鄭旁邊那兩個人:“老鄭不是鄭軻她爸,是她舅舅。”

“鄭軻她爹十歲那年丟下她跑了,還是老鄭撿回來養著。老鄭一開始瞞著她說是去打工,後來被發現了……鄭軻她嘴上不說,心裏其實特別介意這些。”

祝櫻怔住,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就鄭軻房間箱子裏那些東西,是她爹以前買給鄭軻的禮物,要不是老鄭攔著,鄭軻早把那些東西給丟了。”

是。

老鄭剛才都說過了,鄭軻房間那麽多東西,她現在一樣不碰。

祝櫻張了張嘴:“那滑板呢?”

“滑板是老鄭買的,她還挺喜歡的。”王辰看著鄭軻的背影:“反正各種棋類,還有什麽吉他、口琴、鋼琴……最好少提。”

王辰說完,跑進廚房幫鄭軻做飯。

祝櫻擡起手摸了摸被玻璃專門裱好的照片,心情覆雜。

“你老看人家姑娘幹嘛?”

王辰一進門就跟著去幫鄭軻,留下祝祺站在水果攤前不知所措,被老鄭叫來一起下棋。

祝祺心思不專一,下幾步就扭頭去看祝櫻。

老鄭看得真切,出口調侃他。

祝祺拾起棋,“啪”的一聲走馬吃了老鄭的車。

他轉著手上的“車”,臉上沒什麽表情:“她是我妹。”

老鄭哦了一聲,意味深長:“怕你家白菜被我們鄭軻拱了?”

祝祺眼裏有些不解:“關鄭軻什麽事?”

他想起剛才街上看到的那一幕,冷哼一聲:“鄭軻不欺負我妹妹就萬事大吉了。”

老鄭唔了一聲,靠著椅子笑了笑。

祝祺馬後炮,逼著老鄭投降:“將軍。”

“哎哎哎,”老鄭擋住他下棋的手:“剛才聊天去了,那步不算。”

祝祺拿著棋不肯動:“還說什麽鄭軻拱白菜……”

“我看您剛才就是為了扯開話題悔棋吧。”

老鄭咳了一聲:“我好想聽見鄭軻在喊吃飯。”

他拋下棋局,跛著腳朝飯桌走去。

祝祺盯著棋看了一會兒,走炮吃掉老鄭的將軍,嘟囔道:“將軍,我贏了。”

他幾下收好棋,整整齊齊擺好,這才跟著一起進去吃飯。

祝櫻手裏適時響起微信提示音。

她點開一看,又是上次那個號碼。

上次不明不白地給她發來祝父和其他女人的照片,祝櫻打電話過去,那邊卻又一一掛斷並且很快拉黑了祝櫻。

這一次那個號碼又發來彩信,依舊是祝父和那個女人,只不過這次姿態更加親密暧昧,祝父在女人的身邊睡得很熟。

祝櫻轉頭去看祝祺。

祝祺的臉色比外面下了一天雪的街道還要冷,手機被他拿在手裏攥的死緊,估計也收到了那條短信。

祝櫻強制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知道號碼的那方給她發這個短信究竟是什麽意思,但理智告訴她在不能判斷事情真假之前不能輕舉妄動。

又或者說,祝櫻心裏仍然對祝父抱著一絲希翼。

祝櫻這頓飯吃的沒滋沒味,回學校路上也心不在焉,屢屢走神。

走到一半,手裏突然被塞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鄭軻怕她沒抓住,握住她的手包緊,塑料棍子還有些紮手。

鄭軻很快松了手。

祝櫻張開手,是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她轉過頭去看身邊的鄭軻。

鄭軻一手插著上衣兜,一手抱著滑板,嘴裏閑散地叼著糖,腮幫子鼓起來:“你最近怎麽老是不開心?”

真會凹造型。

祝櫻垂下眼撕開糖紙:“那你怎麽總是這麽開心?”

鄭軻笑了一聲:“這才兩個禮拜過去,你都學會頂嘴回懟了?”

祝櫻把糖塞進嘴裏:“柯姐教的。”

突然枝葉搖擺,刮起好大一陣風。

祝櫻怕沙子進眼睛,半瞇著眼。

風在她耳邊呼呼的響,掀起祝櫻的頭發,祝櫻昨天剛洗的頭,抹了玫瑰味的護發精油,一縷頭發就裹著玫瑰香風飄到鄭軻臉邊。

鄭軻擡手幫祝櫻把頭發全部抓住,那手上的皮圈紮了個低低的馬尾。

“下次跟我走記得紮頭發,別學電視劇整天披著。”

鄭軻拉著祝櫻和自己換了個位置,又威脅道:“下次再穿這麽少,我可不帶你出來。”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漫不經心又帶一點逼迫,比上次在電影院有威懾力多了。

祝櫻不回她,故意偏頭看路邊行色匆匆的過路人,剛好遮住嘴邊悄悄勾起的一點弧度。

周一晚自習老師們都得去大辦公室開會,沒人來查晚自習,407班沒了鎮壓的魔符,徹底解開封印,光明正大換座位,有幾個膽子大的更是直接拿出手機來了。

祝父這幾天打電話的頻率比上個禮拜少多了,祝櫻松了口氣,簡單做了個自己的覆習規劃,晚一整節課都用來刷數學題。

她做事向來專註,一整節晚自習都在專心刷題,除了草稿紙翻頁之外幾乎沒多餘動作,下課鈴響之後鄭軻坐在她旁邊也沒反應。

鄭軻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看祝櫻。

最近鄭軻在帶著祝櫻覆習立體幾何,祝櫻對幾何的空間想象力不行,每次遇到不給圖形的立體幾何題目就卡殼,尤其這題目是鄭軻專門從刷題軟件的題庫謄下來的壓軸題,角度比前面一些要更刁鉆。

鄭軻看她在紙上一次次試圖形,又一遍遍劃掉自我否仍,臉上表情倒是一點沒有平時那點不耐煩。

祝櫻這幾天和鄭軻她們一起吃飯,臉上多少養出了一點肉,白嫩嫩軟乎乎,看得鄭軻手癢癢。

“……你放手。”

祝櫻偏頭想躲過去,皺著眉頭聲音冷淡。

鄭軻收回手指,回味似的撚了撚。

祝櫻沒理她,繼續想題目。

鄭軻起身敲了敲江宿桌子。

江宿看鄭軻一眼,下意識問:“幹嘛?”

鄭軻從江宿筆筒裏隨便找了只鉛筆:“借一下。”

祝櫻圖案畫到一半,突然被鄭軻拍了拍。

祝櫻看過去。

鄭軻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草稿紙,半頁紙清清楚楚畫這個不規則體:“你試試用這個圖案解題。”

祝櫻比對了一眼,和題目描述的一樣。

她默不作聲地扯過草稿紙研究了一會兒,在題號上做個記號,跳過題目往下面繼續寫。

“怎麽不寫了?”

鄭軻觀察著祝櫻的表情:“我沒有擾亂你思路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在這個題目上耽誤了太久時間。”

祝櫻嗯了一聲:“我明天重新再寫一遍,加深印象。”

鄭軻松了口氣:“數學寫完你還要覆習多久?”

祝櫻遲疑了一下:“計劃安排到晚三,但是晚四我想用來整理和鞏固。”

鄭軻掛著黑板上方的鐘,翹了翹嘴角:“那下了晚自習帶你去玩滑板?”

祝櫻沒什麽興趣:“我不會。”

她繼續低頭看題目:“你換個人吧,找朱珠。”

“朱珠英語聽寫沒過關,晚上要回寢室罰抄呢。”

鄭軻一手松松地搭在祝櫻肩上:“你一個人在寢室多無聊,就沒有興趣一起玩兒?”

祝櫻殘忍拒絕:“沒興趣,想睡覺。”

鄭軻看她一眼:“我看出你眼裏的不忍和猶豫了。”

“這樣,我數三秒,你要是沒拒絕就當默認了啊。”

前面的江宿回頭看熱鬧。

祝櫻目不斜視。

這麽幼稚的把戲她才懶得搭理。

鄭軻含糊地略了一聲:“三秒數完了,當你同意了啊。”

江宿樂了:“你管這叫三個數啊?”

鄭軻看一眼憋笑的江宿:“江宿是見證人。”

江宿的笑容瞬間消失:“反彈,不作數。”

鄭軻反應飛快:“再反彈,作數。”

“……”

祝櫻面無表情地拂下鄭軻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又一次感覺到了自己和這幫人之間的差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