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談

夜晚, 鎮天關內躍動著火光，但這並不是敵人殘酷的炮火，而是將士們慶祝勝利的篝火。

篝火前, 姬蘭玉大大咧咧地席地而坐,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樣在眾人面前完全不顧及形象。她現在根本無暇顧及什麽姿容儀態, 一方面是因為曠日久戰後的疲憊, 一方面則是因為她覆雜的心緒。

她親手殺了薛齊，她青梅竹馬的戀人, 她的未婚夫, 她原本準備交付後半生的人。

她做下射殺薛齊的決定只在一瞬間, 當她真的這麽做並且成功了之後, 心才後知後覺地抽痛起來。

站在家國大義的角度上, 她做得沒錯，她也不會後悔，可她終究是個凡人, 終究無法幹幹凈凈地將自己的情感斬斷得一絲不剩。

這時, 姬蘭玉的身邊卻突然響起了低沈悠揚的笛音，一下子就將她從沈重的心緒之中拉了出來。

是沈長卿, 他用一截廢棄的竹子簡單地做了支笛, 只為用笛聲撫慰身邊失魂落魄的姬蘭玉。

姬蘭玉似有所感地擡起頭, 變對上了沈長卿溫柔的眼眸, 這種溫柔像水一樣將她的情緒一點點地托起, 把她從窒息邊緣拽了回來。

姬蘭玉終於分出一點心, 與面前的人好好說幾句真心話。

“你不是一般人。”姬蘭玉看著沈長卿的眼睛，“你一開始就隱瞞了自己的身份, 裝作普通的面首潛伏在我身邊，是也不是？”

“是。”沈長卿毫不避諱地給了她肯定的答覆。

“我就知道……像你這樣的人, 怎麽會只是一個以色侍人的面首呢？”姬蘭玉喃喃道。

其實她早就有所預感，只是一直沒有拆穿這件事，一開始是覺得有趣，後來則是覺得沒有必要，畢竟那時她已經決定放走沈長卿。

可他又回到了她身邊，還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姬蘭玉還有很多話想要問，比如沈長卿的真實身世，比如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比如他從哪裏找來的援兵……可最後她到底沒有開口去問。

沈長卿是不一樣的，他身上可能有著很沈重的秘密，也可能背負著一個驚人的計劃，但他這次主動出手救了她，救了整個鎮天關，那麽他就是她的恩人，是整個大魏的恩人，她沒有權利去要求他向自己坦白一切。

所以她不主動去問，不強迫他說出自己的秘密。

可沈長卿主動開了口。

“長公主，或許，今天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姬蘭玉怔怔地點了頭。

“我本名沈雋，字長卿……”

這一晚，他們談到了深夜，沈長卿給姬蘭玉講了自己的故事，講了沈家的故事，講了沈家的冤屈，講了濟北王的陰謀與陷害，也講了他手刃仇人的事……認識了這麽久，他卻是第一次主動剖開自己，把一個真實的、黑白分明的自己展示給她看。

或許知道真相之後，他也會成為長公主眼中的騙子，與卑鄙的薛齊成為同一類人，畢竟他從一開始就在長公主面前偽裝了自己，他們的初見就是個謊言，沈長卿想。

只是沈長卿沒有想到的是，姬蘭玉完全接納了他。

“原來你是沈家的孩子。”

“你放心，等回到京城，我會向陛下稟明此事，沈家的冤屈一定可以洗清。”

只是他們還未到京城，就被一條戰報阻住了腳步。

“長公主不好了！叛王姬明成帶著大軍打到京城了！京都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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