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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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
那日宮宴結束後, 姬蘭玉多次進宮去見了皇帝和太後，沒有什麽其他的目的，只是囑咐他們要好好防備著攝政王。
太後的娘家是鎮北侯府, 本身就與攝政王的立場不同, 一直處於分庭抗禮的狀態, 因此不需要姬蘭玉的提醒, 她也會自發地防備著攝政王。
而小皇帝就沒有那麽深的城府了，因為先帝去世得早, 去世之前又纏綿病榻許多年, 很少有精力去教導自己的皇子, 培養下一任儲君, 因此小皇帝並沒有被教授太多的為君之道, 一切都要靠著自己摸索。
雖然他現在依然有帝師在教導著，但他終究已經是個帝王，有許多話即便是他的夫子也不能對他直言不諱, 更不可能毫無顧慮地去訓誡於他。
再加上攝政王和丞相有意把持朝政, 故意忽略了對小皇帝的培養，因此小皇帝被養的有些天真, 即使已經是快要親政的年紀, 有時候卻依然像個不懂事的小公子一般。
所以姬蘭玉認為自己有必要提點一二, 讓皇帝不要對攝政王放松警惕。
“阿涼, 以後攝政王批過的折子你可千萬要自己再看一遍, 千萬不要掉以輕心讓他鉆了空子, 他所圖不小，你一定要小心防備。”
就姬蘭玉所知道的, 小皇帝有時候醉心學業，將奏折交予攝政王批了便不管了。這導致地方上發生了什麽大事, 他作為皇帝竟也是後知後覺，恐怕難免被欺瞞。
對於長姐的提醒，小皇帝略微有些不解：“阿姐，攝政王是有什麽不妥之處嗎？或者說，他哪裏得罪了你？”
小皇帝畢竟是個帝王，當然不可能全無心機，他自然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想要收權親政，就不能不防備著攝政王和丞相。但目前看來，攝政王和丞相都還算安分的，沒有必要太過警惕。
長姐突然讓他防著攝政王，這其中恐怕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內情。
有關於姬明成身世的事情事關重大，在沒有掌握充分證據的時候，姬蘭玉不敢輕易透露給皇帝，唯恐小皇帝年紀小心裏藏不住事，到頭來還教姬明成發現了端倪。因此，她也只能語焉不詳：“沒什麽，我只是覺得他或許所圖不小，你一定要當心。”
長姐好似有些疑神疑鬼，小皇帝沒怎麽往心裏去。
前朝確實出現過年幼的皇帝被攝政王架空，一直不得收權的例子，可小皇帝覺得自己不至於如此，畢竟他還有一個可靠的母家，以及父皇留下來的可用的臣子，總不至於被架空成為傀儡皇帝。
這時的小皇帝還不知道，他的攝政王早有反心，所圖的並不只是將他架空那麽簡單。
除了提醒皇帝與太後防備姬明成之外，姬蘭玉還加大了外出的頻率，且每次都將三千帶在身邊，無聲地向姬明成挑釁。
姬蘭玉知道，皇帝現在畢竟年幼，攝政王手握大權，她需要在他面前退讓幾分。但她不能總是退讓，泥人亦有三分血性，她不能讓姬明成覺得自己好欺負。
姬明成不是不願意讓她與其他男子在一起麽？那她就偏要如此，姬明成又能拿她如何？
馬上就是秋日，天氣又開始變得涼爽，極為適合出游。姬蘭玉每隔幾日就要帶著三千出一次門，或是去郊外騎馬，或是去湖上劃船，每一次都不避著百姓的目光，形影不離好似一對神仙眷侶。
這下就連百姓都對長公主與其面首的故事津津樂道，有些傳言甚至猜測，長公主身邊的那個面首或許就是她的下一任駙馬了。
三千的耳邊也時常刮過這些傳言，但他都沒有當真。
他知道，現在姬蘭玉對他的感情並沒有到非君不可的地步，她日日將他帶在身邊，更多的只是想要利用他氣一氣姬明成那個心懷不軌的家夥罷了。
但這種利用並沒有讓三千覺得不悅，相反，他甘之如飴。
陪伴在姬蘭玉身邊的時光無疑是開心的，既然如此，被利用一下又有何妨呢？若是姬蘭玉不讓他相陪，反而帶著其他面首一起出游，他才會覺得難受。
他在她的心裏或許也是不同的，所以即使有利用的成分，能陪在她身邊的也只有他。
當然，三千知道自己這樣會招致姬明成的妒忌與針對。事實上，他早就已經收到來自無影的線報，姬明成派人去調查了他的來歷，或許是那日在宮宴上，姬明成就已經察覺到了他的不同尋常之處。
好在三千對這一切早有防備，他以面首的身份進入長公主府，自然會為自己偽造一個天衣無縫的身份。在他偽造的身世中，他只是一個家破人亡，流落京城的孤兒，不得以賣身為奴罷了。
他知道這個身份或許騙不過心思深沈的姬明成，但姬明成也不可能查探到他的真實身世，無論對方信與不信，他能讓姬明成找到的線索只會是他願意讓對方看到的。
果然，姬明成讓人去查了三千的底細，卻並沒有發現什麽疑點。
長久以來的呼風喚雨令姬明成多了些自負的心態，他並不認為三千能夠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瞞住自己的底細，所以當他查到三千只是一個賣身為奴的孤兒時，他輕易就忘記了對對方的懷疑，只把對方看作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奴。
這種卑微的螻蟻，他只要找到機會就可以輕松碾死，完全不需要在他身上浪費多餘的時間和精力。
不過，這只小螞蟻現在都住在長公主府，他的手伸不進去，碾死對方的計劃還需要從長計議。
不過很快，姬明成就找到了這個機會——大魏一年一度的西山秋獵又要開始了。
每年到了這個時節，朝廷就會組織一場秋獵，皇帝會帶上後宮及勳爵百官去西山行宮住上一段時間。
由於目前小皇帝後宮無人，且也沒有皇子在膝下，所以行宮的住處並不算緊張，參與狩獵的百官也可帶女眷前去。
而長公主也會參加這次狩獵，但她沒有女眷可帶，只有一個……男眷，也就是近來與她形影不離的面首三千。
本來姬明成是可以不用參加秋獵的，正好留下監國，在宮中主持朝政，但他這次卻定要參與今年的秋獵，為此甘願將主持朝政的權利讓給丞相。
留在朝中監國分明是一個收攬權力、彰顯地位的絕佳機會，他卻甘願放棄，寧願陪著皇帝與太後去西山行宮，聽到他做下如此決定，不僅丞相心中暗喜，就連皇帝與太後都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他們都認為，姬明成選擇秋獵而非留下監國可以說明姬明成並沒有那麽戀權，只要他的野心不大，將來小皇帝順利親政的可能性就會大很多。為此，皇帝和太後也對姬明成此人稍微放心了一點，完全忘記了姬蘭玉的那些提醒。
只有姬蘭玉並不樂見此事，因為她大概可以猜到，姬明成想要參加此次秋獵都是因為自己。
到時候他們一同住在行宮裏，姬明成說不定會時常與她“偶遇”，或在見面的時候盯著她不放。只要一想到這種場景，姬蘭玉就會覺得十分厭煩，甚至都不太想參加這次秋獵了。
但姬蘭玉生性就是一個不願意服軟的人，若她本該參加秋獵，卻偏偏因為不想看見姬明成而放棄了，豈不是證明她怕了姬明成？
姬蘭玉不服氣，心中有鬼的人明明是姬明成，憑什麽她要躲著？
於是姬蘭玉的西山之行就這麽定了，到得月底秋獵開始的時候，她就帶上了三千和幾個丫鬟小廝，輕車簡行而去。
秋獵本該是一件令人放松愉悅的事情，姬蘭玉自幼習武，在京城所有貴女裏面，她的騎馬打獵水平是名列前茅的，甚至比之一些武將都不算差，所以她原本很期待每年的秋獵，她的打獵技術足以讓她滿載而歸。
可這次，姬蘭玉一出發就被破壞了大半心情。
原因無他，就是姬蘭玉發現攝政王府的馬車一直遙遙跟在自己馬車的後面，明顯是盯上她了。
姬明成這家夥如此的陰魂不散，這讓姬蘭玉非常惱火，一路上都沒什麽好心情。
三千與姬蘭玉坐在同一輛馬車裏，姬蘭玉神情不悅，三千自然也發現了，聯想到攝政王府跟在後面的那輛馬車，三千也可以猜到姬蘭玉不悅的緣由。
為了逗她開心，三千開口哄道：“長公主，此次秋獵應該會有許多獵物可打，您喜歡什麽獵物，盡可告訴奴，奴一定竭力為長公主獵取到。”
三千此言仿佛姬蘭玉喜歡什麽他都能為她獵到一樣，姬蘭玉聽他如此大言不慚，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自來本宮想要什麽獵物，就沒有憑本事獵不到的，還需要你獻殷勤？”
姬蘭玉高高揚起了自己的小下巴，像一只洋洋得意的小孔雀一般，有些幼稚地炫耀著自己曾經的戰果：“去年我獵到過一匹鹿，前年獵了一只白狐和一只紅狐，且都是射中了眼睛，沒有傷到皮子，大前年我……”
姬蘭玉悉數回憶著她這些年以來要收獲的獵物，自信又神采飛揚的樣子稀罕人極了，讓三千的整顆心都軟了下來，巴不得為她摘星星摘月亮。
“長公主果然厲害，看來奴反倒要沾長公主的光了。”三千笑眼看著姬蘭玉，十分捧場地誇讚道。
三千這樣捧著姬蘭玉，姬蘭玉反而有些赧然了，她的臉頰紅了些許，難得謙虛道：“其實我也沒那麽厲害……至少像老虎與黑熊這種猛獸，我是不敢獵的。”
“不過以前父皇還在的時候，曾在西山上獵到過一只老虎，當真是威風凜凜……”姬蘭玉忽然懷念起了自己那個威嚴的父皇。
在姬蘭玉這個女兒眼中，先帝自然是英明神武，無人能及的，但三千聽了卻不以為然。且不說他與先帝的那些恩怨，就說皇帝狩獵的時候每每還要跟著一大群侍衛護衛左右，他獵到老虎其中有多少是他自己的功勞，誰也說不清楚。
不過在密林之中什麽都有可能發生，雖說在皇帝狩獵之前肯定會有人提前將特別兇猛的野獸清除驅趕出去，但免不了也會有一些漏網之魚……若那時候林中的老虎不止一匹，恐怕就算先帝帶著數名護衛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更別提獵殺老虎了。
而若是潛伏在林中的不只是野獸，還有刺客的話……
三千的這一想法尚未發散出去，就被姬蘭玉的一句話打斷了。
“三千，這次西山狩獵，攝政王也會參加，看他現在的言行舉止，到時候他定會緊盯著本宮……到時候你一定要小心，註意保護自己，千萬莫要讓他給算計了。”姬蘭玉想起姬明成曾經對季雲禮和青喬做的那些事，忽然有些擔心三千的安危。
西山行宮可不比長公主府，長公主也無法時時讓人護著三千，若是姬明成想要對三千動手，恐怕會有許多漏子可鉆。
想到這裏，姬蘭玉有些憂慮，她試探著問道：“三千，若你也擔憂此事，可以不參加這次秋獵，我讓人送你回府。”
姬蘭玉是在真心考慮自己的安危，這讓三千心中一暖，但他也不是會臨陣退縮的鼠膽之輩，便搖頭道：“無妨，奴並不懼他，長公主無需擔憂。”
“你真的不害怕？攝政王此人行事偏激，手段狠辣，並不是那等正人君子……且他現在或許已經盯上你了，到時候很有可能會對你下手，你真的要去嗎？”
三千端詳著姬蘭玉面上認真的神色，忽然就笑了，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姬蘭玉微涼的手掌，安撫地拍了拍：“奴不怕，真的，長公主也可以信任奴，奴會保護好自己。”
見姬蘭玉還想開口勸說，三千便打趣道：“奴不僅不怕攝政王算計，也不怕林子裏的野獸，長公主若是想要老虎，奴便去林子裏為您獵一只……”
姬蘭玉失笑：“你若真能獵到老虎，本宮賞你黃金百兩。”
“那奴就卻之不恭了。”三千笑著拱了拱手，一副已經將百兩黃金收入囊中的樣子。
姬蘭玉也笑彎了眼睛，心中的憂慮與煩惱一下子就被沖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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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宮宴結束後, 姬蘭玉多次進宮去見了皇帝和太後，沒有什麽其他的目的，只是囑咐他們要好好防備著攝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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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皇帝就沒有那麽深的城府了，因為先帝去世得早, 去世之前又纏綿病榻許多年, 很少有精力去教導自己的皇子, 培養下一任儲君, 因此小皇帝並沒有被教授太多的為君之道, 一切都要靠著自己摸索。
雖然他現在依然有帝師在教導著，但他終究已經是個帝王，有許多話即便是他的夫子也不能對他直言不諱, 更不可能毫無顧慮地去訓誡於他。
再加上攝政王和丞相有意把持朝政, 故意忽略了對小皇帝的培養，因此小皇帝被養的有些天真, 即使已經是快要親政的年紀, 有時候卻依然像個不懂事的小公子一般。
所以姬蘭玉認為自己有必要提點一二, 讓皇帝不要對攝政王放松警惕。
“阿涼, 以後攝政王批過的折子你可千萬要自己再看一遍, 千萬不要掉以輕心讓他鉆了空子, 他所圖不小，你一定要小心防備。”
就姬蘭玉所知道的, 小皇帝有時候醉心學業，將奏折交予攝政王批了便不管了。這導致地方上發生了什麽大事, 他作為皇帝竟也是後知後覺，恐怕難免被欺瞞。
對於長姐的提醒，小皇帝略微有些不解：“阿姐，攝政王是有什麽不妥之處嗎？或者說，他哪裏得罪了你？”
小皇帝畢竟是個帝王，當然不可能全無心機，他自然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想要收權親政，就不能不防備著攝政王和丞相。但目前看來，攝政王和丞相都還算安分的，沒有必要太過警惕。
長姐突然讓他防著攝政王，這其中恐怕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內情。
有關於姬明成身世的事情事關重大，在沒有掌握充分證據的時候，姬蘭玉不敢輕易透露給皇帝，唯恐小皇帝年紀小心裏藏不住事，到頭來還教姬明成發現了端倪。因此，她也只能語焉不詳：“沒什麽，我只是覺得他或許所圖不小，你一定要當心。”
長姐好似有些疑神疑鬼，小皇帝沒怎麽往心裏去。
前朝確實出現過年幼的皇帝被攝政王架空，一直不得收權的例子，可小皇帝覺得自己不至於如此，畢竟他還有一個可靠的母家，以及父皇留下來的可用的臣子，總不至於被架空成為傀儡皇帝。
這時的小皇帝還不知道，他的攝政王早有反心，所圖的並不只是將他架空那麽簡單。
除了提醒皇帝與太後防備姬明成之外，姬蘭玉還加大了外出的頻率，且每次都將三千帶在身邊，無聲地向姬明成挑釁。
姬蘭玉知道，皇帝現在畢竟年幼，攝政王手握大權，她需要在他面前退讓幾分。但她不能總是退讓，泥人亦有三分血性，她不能讓姬明成覺得自己好欺負。
姬明成不是不願意讓她與其他男子在一起麽？那她就偏要如此，姬明成又能拿她如何？
馬上就是秋日，天氣又開始變得涼爽，極為適合出游。姬蘭玉每隔幾日就要帶著三千出一次門，或是去郊外騎馬，或是去湖上劃船，每一次都不避著百姓的目光，形影不離好似一對神仙眷侶。
這下就連百姓都對長公主與其面首的故事津津樂道，有些傳言甚至猜測，長公主身邊的那個面首或許就是她的下一任駙馬了。
三千的耳邊也時常刮過這些傳言，但他都沒有當真。
他知道，現在姬蘭玉對他的感情並沒有到非君不可的地步，她日日將他帶在身邊，更多的只是想要利用他氣一氣姬明成那個心懷不軌的家夥罷了。
但這種利用並沒有讓三千覺得不悅，相反，他甘之如飴。
陪伴在姬蘭玉身邊的時光無疑是開心的，既然如此，被利用一下又有何妨呢？若是姬蘭玉不讓他相陪，反而帶著其他面首一起出游，他才會覺得難受。
他在她的心裏或許也是不同的，所以即使有利用的成分，能陪在她身邊的也只有他。
當然，三千知道自己這樣會招致姬明成的妒忌與針對。事實上，他早就已經收到來自無影的線報，姬明成派人去調查了他的來歷，或許是那日在宮宴上，姬明成就已經察覺到了他的不同尋常之處。
好在三千對這一切早有防備，他以面首的身份進入長公主府，自然會為自己偽造一個天衣無縫的身份。在他偽造的身世中，他只是一個家破人亡，流落京城的孤兒，不得以賣身為奴罷了。
他知道這個身份或許騙不過心思深沈的姬明成，但姬明成也不可能查探到他的真實身世，無論對方信與不信，他能讓姬明成找到的線索只會是他願意讓對方看到的。
果然，姬明成讓人去查了三千的底細，卻並沒有發現什麽疑點。
長久以來的呼風喚雨令姬明成多了些自負的心態，他並不認為三千能夠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瞞住自己的底細，所以當他查到三千只是一個賣身為奴的孤兒時，他輕易就忘記了對對方的懷疑，只把對方看作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奴。
這種卑微的螻蟻，他只要找到機會就可以輕松碾死，完全不需要在他身上浪費多餘的時間和精力。
不過，這只小螞蟻現在都住在長公主府，他的手伸不進去，碾死對方的計劃還需要從長計議。
不過很快，姬明成就找到了這個機會——大魏一年一度的西山秋獵又要開始了。
每年到了這個時節，朝廷就會組織一場秋獵，皇帝會帶上後宮及勳爵百官去西山行宮住上一段時間。
由於目前小皇帝後宮無人，且也沒有皇子在膝下，所以行宮的住處並不算緊張，參與狩獵的百官也可帶女眷前去。
而長公主也會參加這次狩獵，但她沒有女眷可帶，只有一個……男眷，也就是近來與她形影不離的面首三千。
本來姬明成是可以不用參加秋獵的，正好留下監國，在宮中主持朝政，但他這次卻定要參與今年的秋獵，為此甘願將主持朝政的權利讓給丞相。
留在朝中監國分明是一個收攬權力、彰顯地位的絕佳機會，他卻甘願放棄，寧願陪著皇帝與太後去西山行宮，聽到他做下如此決定，不僅丞相心中暗喜，就連皇帝與太後都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他們都認為，姬明成選擇秋獵而非留下監國可以說明姬明成並沒有那麽戀權，只要他的野心不大，將來小皇帝順利親政的可能性就會大很多。為此，皇帝和太後也對姬明成此人稍微放心了一點，完全忘記了姬蘭玉的那些提醒。
只有姬蘭玉並不樂見此事，因為她大概可以猜到，姬明成想要參加此次秋獵都是因為自己。
到時候他們一同住在行宮裏，姬明成說不定會時常與她“偶遇”，或在見面的時候盯著她不放。只要一想到這種場景，姬蘭玉就會覺得十分厭煩，甚至都不太想參加這次秋獵了。
但姬蘭玉生性就是一個不願意服軟的人，若她本該參加秋獵，卻偏偏因為不想看見姬明成而放棄了，豈不是證明她怕了姬明成？
姬蘭玉不服氣，心中有鬼的人明明是姬明成，憑什麽她要躲著？
於是姬蘭玉的西山之行就這麽定了，到得月底秋獵開始的時候，她就帶上了三千和幾個丫鬟小廝，輕車簡行而去。
秋獵本該是一件令人放松愉悅的事情，姬蘭玉自幼習武，在京城所有貴女裏面，她的騎馬打獵水平是名列前茅的，甚至比之一些武將都不算差，所以她原本很期待每年的秋獵，她的打獵技術足以讓她滿載而歸。
可這次，姬蘭玉一出發就被破壞了大半心情。
原因無他，就是姬蘭玉發現攝政王府的馬車一直遙遙跟在自己馬車的後面，明顯是盯上她了。
姬明成這家夥如此的陰魂不散，這讓姬蘭玉非常惱火，一路上都沒什麽好心情。
三千與姬蘭玉坐在同一輛馬車裏，姬蘭玉神情不悅，三千自然也發現了，聯想到攝政王府跟在後面的那輛馬車，三千也可以猜到姬蘭玉不悅的緣由。
為了逗她開心，三千開口哄道：“長公主，此次秋獵應該會有許多獵物可打，您喜歡什麽獵物，盡可告訴奴，奴一定竭力為長公主獵取到。”
三千此言仿佛姬蘭玉喜歡什麽他都能為她獵到一樣，姬蘭玉聽他如此大言不慚，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自來本宮想要什麽獵物，就沒有憑本事獵不到的，還需要你獻殷勤？”
姬蘭玉高高揚起了自己的小下巴，像一只洋洋得意的小孔雀一般，有些幼稚地炫耀著自己曾經的戰果：“去年我獵到過一匹鹿，前年獵了一只白狐和一只紅狐，且都是射中了眼睛，沒有傷到皮子，大前年我……”
姬蘭玉悉數回憶著她這些年以來要收獲的獵物，自信又神采飛揚的樣子稀罕人極了，讓三千的整顆心都軟了下來，巴不得為她摘星星摘月亮。
“長公主果然厲害，看來奴反倒要沾長公主的光了。”三千笑眼看著姬蘭玉，十分捧場地誇讚道。
三千這樣捧著姬蘭玉，姬蘭玉反而有些赧然了，她的臉頰紅了些許，難得謙虛道：“其實我也沒那麽厲害……至少像老虎與黑熊這種猛獸，我是不敢獵的。”
“不過以前父皇還在的時候，曾在西山上獵到過一只老虎，當真是威風凜凜……”姬蘭玉忽然懷念起了自己那個威嚴的父皇。
在姬蘭玉這個女兒眼中，先帝自然是英明神武，無人能及的，但三千聽了卻不以為然。且不說他與先帝的那些恩怨，就說皇帝狩獵的時候每每還要跟著一大群侍衛護衛左右，他獵到老虎其中有多少是他自己的功勞，誰也說不清楚。
不過在密林之中什麽都有可能發生，雖說在皇帝狩獵之前肯定會有人提前將特別兇猛的野獸清除驅趕出去，但免不了也會有一些漏網之魚……若那時候林中的老虎不止一匹，恐怕就算先帝帶著數名護衛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更別提獵殺老虎了。
而若是潛伏在林中的不只是野獸，還有刺客的話……
三千的這一想法尚未發散出去，就被姬蘭玉的一句話打斷了。
“三千，這次西山狩獵，攝政王也會參加，看他現在的言行舉止，到時候他定會緊盯著本宮……到時候你一定要小心，註意保護自己，千萬莫要讓他給算計了。”姬蘭玉想起姬明成曾經對季雲禮和青喬做的那些事，忽然有些擔心三千的安危。
西山行宮可不比長公主府，長公主也無法時時讓人護著三千，若是姬明成想要對三千動手，恐怕會有許多漏子可鉆。
想到這裏，姬蘭玉有些憂慮，她試探著問道：“三千，若你也擔憂此事，可以不參加這次秋獵，我讓人送你回府。”
姬蘭玉是在真心考慮自己的安危，這讓三千心中一暖，但他也不是會臨陣退縮的鼠膽之輩，便搖頭道：“無妨，奴並不懼他，長公主無需擔憂。”
“你真的不害怕？攝政王此人行事偏激，手段狠辣，並不是那等正人君子……且他現在或許已經盯上你了，到時候很有可能會對你下手，你真的要去嗎？”
三千端詳著姬蘭玉面上認真的神色，忽然就笑了，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姬蘭玉微涼的手掌，安撫地拍了拍：“奴不怕，真的，長公主也可以信任奴，奴會保護好自己。”
見姬蘭玉還想開口勸說，三千便打趣道：“奴不僅不怕攝政王算計，也不怕林子裏的野獸，長公主若是想要老虎，奴便去林子裏為您獵一只……”
姬蘭玉失笑：“你若真能獵到老虎，本宮賞你黃金百兩。”
“那奴就卻之不恭了。”三千笑著拱了拱手，一副已經將百兩黃金收入囊中的樣子。
姬蘭玉也笑彎了眼睛，心中的憂慮與煩惱一下子就被沖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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