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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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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劇

王妃徐憐雨原本只是個小官之女, 從沒想過嫁入高門大戶。實際上,她早就有了青梅竹馬的小郎君,那便是趙府的二公子趙寧。

她與趙寧相識數年, 感情甚篤, 早已私底下互許終身, 她曾經暗自發過誓, 此生非趙寧不嫁。可她怎麽也沒想到的是,在一次偶然的出游中, 她竟被肅親王看上, 對方對她一見鐘情, 還定要娶她為妻, 為此不惜以勢壓人, 脅迫她和她的父母。

徐憐雨的父親只是個芝麻大的小官,趙寧的父親也差不多,僅僅憑著他們, 是斷然無法與肅親王這個皇帝的親弟弟相抗衡的。徐憐雨也曾經想過抵死不嫁, 但肅親王威脅她說,若她不嫁, 他就會毀了徐府和趙府, 讓她的家人與她愛的人都不得安寧。

徐憐雨無法與權勢滔天的王爺相抗衡, 也生怕連累了家人和趙寧, 最終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嫁了。

婚後三年, 肅親王對她極盡寵愛, 每晚都要宿在她房裏與她耳鬢廝磨,身邊也從來沒有其他女人, 滿心滿眼只有她一個。

也因為如此,徐憐雨雖然一開始並不願意嫁, 但後來也抵不過王爺的溫柔與寵愛,逐漸對他有些動心了。

說實在的,王爺此人高大英俊,對他也溫柔專情,即使身份尊貴也沒有三妻四妾,而是守著她這個尋常出身的女子,敬她重她,與她舉案齊眉……長此以往,徐憐雨怎麽會一點也不動心呢?

但正當她一點一點對丈夫敞開心扉,想要忘記曾經的情郎,與王爺好好過日子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趙府突然被卷進了一樁貪汙案中,被查出來趙家家主貪汙了數萬兩銀子。因為貪汙數額巨大,皇上震怒,趙府上下都下了大獄,趙父被判秋後斬首,其餘人則是流放邊疆。

徐憐雨乍一聽見這個消息又驚又怒,很是為趙寧擔憂,但也沒有多想什麽。

可後來她不知道是聽聞哪個下人嚼舌根,說趙府有此一難都是肅親王的意思,是肅親王看不順眼王妃曾與趙家公子關系親近,這才施計陷害。

徐憐雨當時就崩潰了,她沖到肅親王面前,質問他有沒有陷害趙府。

肅親王自然是不認的,而且他也看不慣自己心愛的王妃為了其他男人指責自己,語氣間就惡劣了些,說了一些趙家人死有餘辜之類的話。

徐憐雨見肅親王明顯對趙家人充滿惡意,就更加堅信是他害了趙府。無論肅親王再如何解釋,她也覺得他是在狡辯。

畢竟皇帝都是他的親哥哥,他想要陷害誰難道不是易如反掌?以他霸道善妒的脾性,背信棄義害了趙府一家子人也沒什麽奇怪的。

自此,徐憐雨對肅親王再無一分動心,有的只是憎惡與怨恨。

她恨自己被這麽一頭毒辣的豺狼給看上,不能嫁給自己心儀的郎君,還被困在這王府的高墻大院之中不得自由;她恨自己連累了無辜的趙家人,讓他們遭了王爺的算計,全家流放;更恨肅親王虛偽狡詐,心狠手辣,將她搶入府中,又險些騙走了她的心……

在一腔怨恨驅使下,徐憐雨就想做點什麽,好報覆肅親王,讓他也感受一下痛苦的滋味。於是,她不僅開始與肅親王冷戰,死活不讓他宿在自己的房間,還背著王爺與自己身邊一個名為張延的護衛有了首尾,後來甚至還懷上了他的孩子。

張延是一個高大沈默的護衛,本身並沒有多少特別的地方,唯一有些特殊的,就是他那張臉長得與趙寧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之處。每當他們背著所有人在房間裏翻雲覆雨的時候,徐憐雨總是會吻他的眼睛。

本來徐憐雨對張延也是沒有多少感情的,只是想要利用他報覆肅親王而已。因此她一開始也無所謂會不會被人發現,若是真被發現了,左不過都是個死罷了,死之前還能讓肅親王痛苦一場,徐憐雨覺得挺好的。

但是後來兩人相處之間,徐憐雨還真的對張延有了幾分感情。因此當她得知自己懷了張延的孩子之後,她是非常欣喜的,還想過把這個孩子好好生下來養大,護著他一輩子。

當然,如果讓肅親王發現她肚子裏有了別人的孩子,這個孩子是決計活不下去的。因此徐憐雨決定將孩子的身世瞞下來,充作王爺的兒子養大。

為此,徐憐雨忍辱負重,主動去找肅親王重歸於好。被冷落了許久的肅親王終於等到了妻子回頭,他興奮不已,很快也忘了與妻子之間的那些不悅,和徐憐雨在床上酣戰到天明。

後來的那段日子裏,徐憐雨就像是與肅親王毫無芥蒂了一般,日日如膠似漆,好像恢覆了他們曾經那段恩愛的日子。在此期間,她收買了府裏的大夫,讓他將她腹中兩個月的胎兒說成是一個月的。

聽聞王妃有了身孕,肅親王高興極了,府裏上下都給了賞賜,還將這個好消息快馬加鞭地傳給了遠在京城的皇帝。

其實尋常人家頭三個月胎都是不往外說的,可肅親王得知愛妻有孕實在是太興奮了,忍不住就想讓旁人分享自己的喜悅。因此,肅親王妃有身孕的消息很快就小範圍地傳開了,人人見了肅親王都要對他道一句恭喜。

可惜肅親王沒有歡喜多久,就樂極生悲了。

紙是包不住火的,徐憐雨與護衛通奸的事情雖然隱秘,但她一開始也並未十分註意隱瞞,自然就讓有些下人窺見了端倪。其中有一個婆子最是嘴大,偶然撞破了徐憐雨與張延的私情之後一直惴惴不安,守著這個秘密許多時日,終於在有一天忍不住對一起幹活的小丫頭說了此事。

那個小丫頭對肅親王有幾分忠心,聽聞了此事覺得不好不告訴王爺,便偷偷將口風漏給了王爺的親信阿良那裏。

阿良將此事告訴肅親王,肅親王又驚又怒。他不願意相信王妃背叛了自己,但思及徐憐雨那段時日的異常,以及她在冷戰了幾個月之後又突然向他示好的奇怪舉動,他的心就直直沈了下去,這種沈重的預感告訴他此事大概是真的。

這個時候,肅親王還抱著一絲僥幸想此事也有可能是假的,或許是有人故意傳謠陷害王妃。因為徐憐雨尚且懷有身孕,肅親王不想與她爭執令她動了胎氣,也生怕冤枉了她讓她寒心,所以肅親王並沒有當面去問徐憐雨,而是暗中審了府裏的幾個下人還有大夫,讓他們交代實情。

府中的大夫很快就扛不住王爺的審問招認了,坦言當時他為王妃把脈的時候,王妃讓他將孩子的月份說小一個月。根據他的口供,肅親王算了算孩子的月份,臉立刻就沈了下來。

徐憐雨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那自然就是某個奸夫的,肅親王乍然得知這個真相,就像被人打了一棍子一樣,熱血直沖腦門。

盛怒之下,他跑到徐憐雨面前,逼問她是不是背叛了自己,她腹中孩子的父親是誰?

徐憐雨知道東窗事發,也沒費力氣抵賴,坦然承認了通奸的事情,但死活不肯說腹中孩子的父親是誰。

肅親王氣得七竅生煙,揚言她若是不肯招認,他就要讓徐家全家上下為她陪葬!

徐憐雨自己不怕死,但她不想連累家人,於是她最終還是說了。張延被肅親王抓住,當著徐憐雨的面被活活打死。

張延被殺,徐憐雨又驚又怒之下動了胎氣,整個人懨懨地躺在床上,喝了幾頓保胎藥才好轉了一些。

事實上,她與丈夫走到這個份上,已經不可能原諒彼此了,繼續在一起也只能是互相折磨而已。她累了,親眼目睹了張延的死後,她不想再與肅親王較勁,她只想離開王府,好好將肚子裏的孩子養大。

徐憐雨想讓肅親王將自己給休了,可肅親王不肯,他心裏對徐憐雨的占有欲和執念都太深了,拿不起放不下。氣極的時候,他想要狠狠懲罰徐憐雨一頓,把她和她的家人都送進監獄,讓她知道欺瞞王爺的下場。但怒氣平覆下來以後,他還是不舍得讓她去死,也不想放她離開,他寧願與妻子互相折磨一輩子,也一定要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肅親王本來想將徐憐雨腹中的野種給落掉,可徐憐雨當時已經懷胎整六月了,大夫告訴肅親王說,此時若是讓王妃強行落胎,她恐怕會有生命危險,即使最後僥幸保住了性命,她以後也不能再生育了。

肅親王怕徐憐雨丟了性命,也不想她以後再不能生育,於是就打消了讓她墮胎的念頭,準備等她將孩子生下來再說。

一個野種罷了,生下來之後就掐死,然後告訴徐憐雨說孩子沒活下來,徐憐雨大概也拿他無法。

可肅親王沒想到,徐憐雨會這麽狠。

在孩子臨盆之前,徐憐雨拿出藏在袖子裏的匕首,用刀抵著脖子和肅親王說,如果她的孩子不能平安出生,或者生下來就夭折的話,她也會隨孩子一起死。

肅親王沈默不語,一雙拳頭卻握得死緊。

他很想不管不顧地將那個孩子給殺死,即使他知道幼子總是無辜的,但只要一想到這孩子是徐憐雨與奸夫所生,想到徐憐雨對這個孩子的在意,他就沒法不討厭這個孩子。

可他不能,他看出了徐憐雨保護這個孩子的決心。生孩子的時候她那麽痛、那麽累,握著匕首的那只手卻攥得死緊,凹凸不平的刀柄磨破了她嬌嫩的手心,她磨了一手的鮮血,卻怎麽也不肯放下那柄刀。

如果孩子出了意外,她一定會隨那個孩子而去。

因此,肅親王最終還是沒有讓穩婆按照原定計劃掐死那個孩子,而是讓徐憐雨好好地把孩子給生下來了,甚至還默許了她養這個孩子,默許了她給孩子取名為姬明成,將他當做王爺的嫡長子養大。

不過肅親王也確實因為這個孩子和王妃有了隔閡。生下了孩子之後,徐憐雨總是視丈夫如無物,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孩子。若不是肅親王拿捏著孩子的性命要挾她,她甚至都想離開王府,或是痛痛快快地去死。

徐憐雨的心裏早就已經對丈夫沒有了一絲感情,尤其是在他殺了張延之後,她連對方碰自己一下都會覺得惡心。

但肅親王偏要碰她,若是她不願,肅親王便拿她的孩子要挾她。

徐憐雨迫於孩子,只能與肅親王虛與委蛇,不過她的態度一直是冷冷淡淡的,像是只有一具冰冷的軀殼待在肅親王身邊一樣。

徐憐雨的態度刺激了肅親王,之後他賭氣納了幾房妾室,還生了幾個庶子,故意冷落徐憐雨和她的孩子,就是想要刺激於她,讓她的心中有些危機感。但徐憐雨卻從來沒有過問過一句,冷眼看著他納妾生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肅親王不知道徐憐雨這個女人怎麽就能這麽倔,死活也不願意給他一個好臉。她明明知道的,只要她表現出一絲醋意,或是對他的一絲在乎,他就願意將自己的那幾房妾室全打發走,但她就是不願意去做,或者說她根本無所謂他有沒有妾室。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地過下去,王爺和王妃就這麽不冷不淡地繼續做夫妻,當著外人的面相敬如賓仿佛一對模範夫妻,私下在一起的時候歇斯底裏,說話都恨不得尖銳得捅進對方的心窩子裏。

於是終有一日,他們的爭吵被姬明成聽見了,姬明成也終於知道了為什麽父親總是不喜歡自己。從那一日開始,他不再是天真無邪的小公子,他開始變得沈默、陰郁、野心勃勃……

姬明成知道,自己在老王爺心裏不過是個工具而已,一個用來挾制母親的工具。

但姬明成不甘心,姬明成要讓老王爺親眼看著這個曾經被他用來控制旁人的工具成為掛在他自己脖子上的繩索,而他卻不得不被這個工具所挾制,所利用,不得不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工具踩在他的頭上走向權力之巔。

於是,姬明成一步一步地害死了他的那些庶弟,然後暗中下藥將老王爺給毒倒,帶著老王爺去京城見皇帝,當著皇帝的面做出一副孝子模樣,讓皇帝對他讚不絕口。

彼時,肅親王已經是口不能言,病得只能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喘息。他眼睜睜地看著姬明成當著他的面在皇帝面前作戲,眼睜睜地看著姬明成被一無所知的皇帝封為世子,眼睜睜地看著姬明成給他灌下了最後一杯毒藥,卻怎麽也無法反抗……

在與老王爺的博弈之中,姬明成取得了最後的勝利。他認為這主要是因為自己的心狠,以及老王爺的愚蠢。

老王爺本來擁有著健康的身體、高高在上的地位和常人遠不能觸及的大把權勢,他生來就站在高處,若不是為了個女人鬼迷心竅,一步一步地丟了自己的一切,他本來可以擁有最為風光的人生。

那時的姬明成總是會想,肅親王還真是愚蠢,天下女人那麽多,他本應該有很多選擇,但他為何就認定了那個不愛他的人呢?

為了一個不愛他的女人,肅親王拋棄了尊嚴,養大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孩子,甚至還將自己的王位和性命都賠了進去……這值得嗎?

只是為了一個女人而已,他何至於變得這樣瘋狂、這樣偏執?

那時的姬明成不懂,他覺得自己永遠也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變成這樣的瘋子——直到他遇見了姬蘭玉。

遇見姬蘭玉之後,他不顧一切地想要將她據為己有,甚至不惜在暗中算計季雲禮,算計姬蘭玉腹中的孩子——在對孩子動手這一點上,他甚至連他名義上的父親都不如。

他也成了一個瘋狂而偏執的求愛者,因為愛而不得,所以只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窺伺著,在黑暗的房間裏歇斯底裏著,在每晚思念對方時猶如萬火焚燒,明知這是犯傻但還是生生為她飲下名為情愛的毒酒。

有時姬明成會想,有沒有可能他真的是肅親王的兒子呢?畢竟他們愛上一個人的模樣都是如此相像,如出一轍的瘋狂和醜陋。

他現在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他名正言順地站在大魏朝的權力之巔,這個位置足以令他光耀一生,他本不必犯險去覬覦那至高無上的位置,在這條路上,他名不正言不順,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但他回不了頭了,為了姬蘭玉,為了他的執念和愛,他奮不顧身地撲向了面前這團熊熊燃燒的業火,即使這火焰不免將他灼傷。

他已經變成了他曾經最看不起的樣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肅親王走過的路上,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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