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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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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喬

姬蘭玉冷落了三千之後,長公主府裏最得寵的面首就是與三千一同入府的青喬了。

青喬是以前並不是伺候人的清倌,而是戲班子裏的戲子,從小就跟著師傅練功,出師之後也跟著戲班子唱過一段時間的戲。雖然後來他離開了戲班子,但多年唱戲的功底還在,所以他的身段和嗓音都十分出眾。

青喬面容秀美,化上唱戲的妝容後更是雌雄莫辨,與三千相比少了幾分男子氣概,多了幾分尋常男子所沒有的韻致,也是個極標致的人兒。

姬蘭玉惱了三千,就開始寵幸青喬,雖然沒有人能再陪她練劍,但有人唱戲解悶兒,也是一樁樂事。

三千的聽雨閣就在姬蘭玉的瀟湘居附近,每回青喬在姬蘭玉的院中彈琴唱戲,載歌載舞,三千都能聽見,甚至為此心煩意亂,夜不能寐。

他不願承認自己在嫉妒,可他每天晚上確實因為一股無名的妒火灼燒而輾轉難眠。

而另一個妒意難耐,不可自拔的人就是攝政王姬明成了。

在聽說姬蘭玉養了一群面首在府裏之後,他就已經怒火中燒,恨不得將那群人全都砍死。可半個月過去了,他是還沒能想到絲毫辦法解決長公主府裏的那群人,只能自己生自己的氣。

姬明成原本以為將消息透露給了太後之後,太後會阻止姬蘭玉豢養面首,哪想到太後居然那麽好說話,姬蘭玉稍稍哄了幾句,太後就不計較此事了。

這怎麽能行?

姬明成自己沒能把手伸到長公主府,動不了那些面首,他就希望有人能管一管姬蘭玉,讓他將那群面首給打發了。

於是,他就想到了季雲禮。

季雲禮曾經是姬蘭玉的駙馬,兩個人感情也還不錯,若是季雲禮知道了姬蘭玉豢養面首的事情,應該會出面勸說她的吧?

抱著這樣的心態,姬明成將這個消息傳到了季府。

季雲禮這段時間一直臥病在床,已經有一陣子沒有出過門了。

自從和離之後,他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過大的心理壓力和有一段時間的過量酗酒,讓他把身子給折騰壞了。

當然,他的臥病也是對現實的一種逃避。與妻子和離之後,京城中流言四起,就連妻子都懷疑於他,這樣的壓力讓他根本就不想出門去當差,他害怕面對旁人異樣的目光,因此就一直稱病留在府裏。

當然,他也是真病。因為他既不好好休息吃飯,也不出去鍛煉身體,躺在府中都要把身體給搞壞了。

之前他一心想要查出那個一直針對於自己,還害了姬蘭玉落胎的人是誰,但那次他發現陷害自己的人和攝政王府的管事公公有關之後,就再也沒得到什麽深入的線索,也沒有什麽其他發現了。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攝政王姬明成,但姬明成是近幾年才來京城的,還是姬蘭玉的親堂哥,他既不可能與自己和姬蘭玉有私怨,也不大可能因為覬覦姬蘭玉而向自己下手,怎麽想都想不通。

因此,他沒再懷疑攝政王,反倒是懷疑攝政王身邊的管事公公被其他人所收買,暗中做了那些小動作。

但是他派人盯了那位管事公公一些日子,一直都沒有發現他與其他什麽人有可疑的來往,因此他的調查也就一直沒什麽進展,停滯在那裏了。

而頹廢不已、臥病在床的季雲禮突然在今天收到了一個消息,讓他有了出門的沖動。

原來長公主已經有了新歡,在他們和離之後,長公主在府裏養了10個面首,日日與那群人在一起。

聽到這個消息,他恨不得立刻沖去長公主府大鬧一場,將那群小白臉趕出去,讓他們離長公主遠一點。

可是他不能,別說和離之後他已經沒了幹涉長公主的立場,就說長公主誤會他害她落胎,根本就不願意見他,現在的他或許連長公主府的門都進不去。

但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姬蘭玉在府裏養面首,他也做不到。

這日姬蘭玉見外面春光大好,就想帶著青喬一起出去踏青散散心。

季雲禮收到這個消息之後,就緊跟著出了府,想要去“偶遇”姬蘭玉一番,順便勸說她遣散府裏的面首。

緊接著,姬明成也出了門,與姬蘭玉和季雲禮去了同一個方向。

春光和煦,百花盛開,正是出門游玩的好季節。

姬蘭玉帶著荷葉柳葉與青喬泛舟於湖上,青蓬小船搖搖晃晃,頗有野趣。

今日姬蘭玉特意穿得不那麽引人註目,只著了一身素色襯衫,料子柔軟,但是看不出來華貴,頭上帶了頂帷帽,以免她過於出眾的外表引起太多人的註意。

這麽一打扮,不熟悉她的人可能就認不出她的身份了,但季雲禮與她做過夫妻,兩人朝夕相處過一年,自然是一眼就能認出她的身段。

季雲禮站在一座橋上,低頭註視著泛舟於湖面的姬蘭玉,努力想要透過那層薄薄的帷帽看見那張令他朝思暮想的容顏。

“青喬,這裏景色甚美,當高歌一曲。”姬蘭玉坐在船邊,試探著將素白的小手探了下去,輕輕一撩微涼的水面,帶出了個活潑的小水花。

長公主想聽歌,青喬自然不介意高歌一曲,荷葉與柳葉拿著船槳輕輕地劃,也願意跟著飽一飽耳福。

青喬以前是唱戲的,他嘴上唱著唱著,手上就忍不住比劃比劃,手上比劃了,腳上也忍不住跟著動作。而他又唱得投入,根本沒註意腳下,一個動作不小心絆到了什麽東西,一下子就失了平衡,要往水裏栽去。

見他快要栽進水裏,站在橋上的季雲禮忍不住有些幸災樂禍,而躲在暗處註視著此地的姬明成也是同樣盼著青喬掉下去,淹死了才好。

可說時遲那時快,姬蘭玉在青喬快要栽入水中的那個瞬間一把拉住了他,青喬受到來自於姬蘭玉的拉力就忍不住向後倒去,而姬蘭玉怕他摔著,便順勢扶住了他的腰,把他摟在了懷裏。

青喬一個男子自然是比姬蘭玉要高大一些,但他身形纖細柔美,多年練功還有一把子窄腰,此時躺在姬蘭玉懷裏也不顯得違和。

荷葉和柳葉聽見動靜都往此處看來,就看見青喬倒在姬蘭玉的懷裏,兩人的樣子十分親密,她們兩個未嫁的年輕丫鬟立刻就羞紅了臉龐,別過臉去不再看。

而岸上的季雲禮和姬明成就沒什麽好心情了,看見這一幕,兩人的臉一個比一個黑,尤其是姬明成。

在他看來,青喬就是在惺惺作態,說不定快要落水也是他假裝出來的小把戲,就是為了讓姬蘭玉拉住他,他好順勢倒在姬蘭玉懷裏,一親佳人芳澤。

這個人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這麽會邀寵了,那他在長公主府裏的時候,不知道還私下裏作了多少妖。

一定得把這個人收拾了才行。姬明成暗暗記住了青喬的臉,準備等回去後讓人好好查一查他,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什麽把柄。

季雲禮也很生氣,更多的是醋意。

幾個月之前,分明自己才是和姬蘭玉最為親密的那個人,兩個人也曾經一同出游,泛舟於湖上依偎在一起,可時過境遷,陪在姬蘭玉身邊的人就已經成了旁人。

季雲禮知道自己配不上姬蘭玉,但姬蘭玉身邊這人也不過只是個卑微的面首而已,甚至還不如自己,他又憑什麽與姬蘭玉這麽親密?

季雲禮一時氣惱,就想著找來姬蘭玉說個清楚。所以姬蘭玉的船剛剛靠岸,她就在岸邊看見了陰沈著臉的季雲禮。

姬蘭玉已經有段日子沒見季雲禮,此時眼中劃過一絲驚訝,又馬上被她掩去。

到底與對方真心相守過,姬蘭玉自然是有些舍不得季雲禮的,這段日子她也曾暗中派人打探過有關於對方的消息,主要是想確認對方的安危,看看那幕後之人還有沒有再針對於他。

依照著下人的稟報,季雲禮應當沒有再被人暗害過,這是好事。但季雲禮自己想不通,一直稱病躲在府裏,既不肯出門交際也不去當差,一日一日地消沈了下去。

聽說對方這樣自暴自棄,姬蘭玉是有些失望的,她離開季雲禮就是不想害了他的性命、耽誤了他的前途,但她不想因為自己的離開讓對方消沈下去。

季雲禮出身不高,憑借著堅韌不拔的毅力和十年如一日的寒窗苦讀才終於高中狀元,那樣的他意氣風發,滿腔熱血,本來應該有一番大好前途,而此時的他卻困於男女間的小情小愛而自暴自棄……姬蘭玉覺得,她曾經愛過的男人不應該是這樣的。

季雲禮不知道姬蘭玉的心中所想,此時的他滿腔妒火,只想將姬蘭玉與她身邊的青喬分開。

“玉兒,這男子是誰?我聽說這段時間你在府裏養了些面首,他不會就是其中之一吧?”季雲禮沒註意到自己的語氣就像是一個遭受了妻子背叛的怨夫一樣在興師問罪。

青喬也認出了季雲禮,去年曾騎馬游遍京城的新科狀元郎,長公主的前夫。

青喬清楚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面首,面對著長公主曾經名正言順的夫婿,他很有些自慚形穢,忍不住窘迫地垂下了頭。

看見青喬這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季雲禮的心裏就更是鄙夷,忍不住當著長公主的面對他惡語相向。

“你一個齷齪小倌,怎麽好意思留在長公主身邊,玷汙長公主的清譽?你知不知道,若是你的存在暴露,百姓們會如何議論長公主?你若是有幾分自知之明,就該主動求去,而不是恬不知恥地留下來糾纏……”

隨著季雲禮一句又一句,青喬的臉色越來越白,身形也搖搖欲墜。

“夠了,你住口!”姬蘭玉打斷了季雲禮的話,神色憤怒而失望,“季公子,青喬此前並未得罪過你,你這樣惡語傷人,難道就是你從書中所學的教養?”

季雲禮臉色一變,慌忙辯解道:“玉兒,我不是……我只是害怕此人別有用心,讓你被百姓議論……”

“你應當知道,我向來不是活在旁人口中的人,無論百姓如何說,只要我問心無愧便好。”姬蘭玉神情坦蕩,“季公子,無論為了什麽,都不是你出言傷害旁人的理由,你應當向青喬道歉。”

向青喬道歉?季雲禮是一萬個不願意的。

正如姬蘭玉所說,她並不是會在意百姓議論的人,季雲禮今日訓斥了一番青喬,說是為了姬蘭玉,其實更多的還是心中妒意作祟罷了。

在他看來,青喬不過就是個低微的面首,根本就不配留在長公主身邊,也不配得到他的道歉。

“玉兒,他只是一個面首……”

“季公子,我想你大概忘了,你自己也是寒門出身。”姬蘭玉看出了季雲禮對青喬的不屑,出言提醒,“人生來沒有高低貴賤,當年你家世低微,我也未曾嫌棄,依舊下嫁於你。今日你看不起青喬,是忘記了當年的自己了嗎?”

季雲禮忽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在面對青喬的時候,他好像確實有些高高在上的心態,他覺得對方配不上長公主,可就連他自己,當年也是配不上長公主的。

“季公子,我們已經和離,有些話我本不敢說,可今日,我實在是不吐不快。”姬蘭玉認真地看著季雲禮,“聽說,這些日子你一直臥病在家,沒有去當差,還整日酗酒?”

“玉兒,你這樣了解我的行蹤,是關心我嗎?”季雲禮驚喜道。

“……我只是偶然知曉。”姬蘭玉不耐地擺擺手,“你這樣自暴自棄,真是讓我感覺面目全非,你還認識你自己嗎?你還記得當初的你嗎?”

季雲禮楞住。

“以前你和我講過,小時候你家中拮據,為了供你讀書,雙親沒日沒夜地幹活,所以你也格外用功,每日學習到深夜。”

“那時參加鄉試,你湊不夠盤纏,便每日抄書,熬到眼睛都紅了,才終於能去參加考試……”

“你爹娘為了供養你那樣的辛苦,你的功名也是來之不易,你就更應該珍惜,好好當差,施展一番抱負,而不是自暴自棄,因為一些男女情愛就錯失了上進的大好機會。”

季雲禮如同被一盆冷水從頭淋到腳,這才恍然發覺自己最近是在做些什麽。

正如姬蘭玉所言,他因為和離之事就放任自己沈溺於悲傷之中,抱病酗酒,不思上進。

現在的他真的與當年那個刻苦上進的學子、意氣風發的狀元郎完全不同了。

“當年我喜歡你,是因為你心有鴻鵠之志,如松柏堅韌,如山海激昂,布衣難掩一身風華。”

“可現在的你,即將淪為華而不實的珠寶,再也找不出當年的影子……季公子,你讓我很失望。”

“玉兒,我……”季雲禮想要辯解什麽,卻囁嚅著說不出話。

姬蘭玉第一次對他說這麽重的話,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做錯了。

他不能再自暴自棄,一定要幹出一番事業,不能讓姬蘭玉再對他失望。

回去的路上,季雲禮渾渾噩噩,卻已下定決心不再抱病臥床。

而一直躲在一旁暗中觀察兩人對話的姬明成,則是在思量著該如何處置青喬此人。

他本想讓季雲禮出面阻止姬蘭玉豢養面首的行為,可他遠遠瞧著,季雲禮與姬蘭玉兩人似乎是爭執了一番,最終季雲禮失魂落魄地離開,定然是沒能成功勸說姬蘭玉。

季雲禮此人已經沒了大威脅,但於他而說也沒什麽用,現在最重要的是處理掉姬蘭玉身邊的那個小倌。

姬明成已經讓人去查那位小倌的身世,只要能摸清他的底細,總能找到他的弱點。

實在不行,他還有家人、朋友,若是攥著這些人來威脅他,他還敢不離開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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