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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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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影

姬蘭玉根本沒想到三千會接住那朵桃花,原本她那個挑花的動作,只是想讓桃花落於他的琴上而已。

姬蘭玉本身跟著外祖父學了些武藝,別看她那個挑花的動作仿佛很輕松的樣子,但尋常不習武的人還真不一定能反應過來接住那朵花,更別說三千剛剛還在彈琴。

姬蘭玉心裏一動,忽然從地上撿起一個小石子,朝著三千的面門扔了過去。

三千又敏捷地伸手接住。

這下子姬蘭玉基本可以確認了,三千一定學過武藝。

剛剛姬蘭玉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那顆石頭飛過去的速度比先前的桃花要快得多,可三千還是默不作聲地接住了,且看他接石子的動作很是熟稔,知道用什麽方式接不會弄痛自己的手掌。

這樣的身手與反應能力,絕不可能是未習武之人會有的。

“你練過武?”姬蘭玉看向三千,順口詢問道。

三千方才接花和接石子的時候都沒考慮那麽多,下意識的就做了,此刻聽見姬蘭玉的問話心中一緊,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暴露了。

本來他是不準備讓長公主知道他會武藝這件事的,因為他進府本來就是別有目的,若是讓長公主知道他一個小小面首居然還習過武,說不定會起了疑心,追究他的身世。

三千進長公主府這件事本就是他臨時決定的,此前他並未縝密地準備過,也沒來得及編造一個天衣無縫的假身份,若是長公主問起……

三千正心下忐忑,就聽姬蘭玉揚聲問道:“你既然學過武藝,那你會舞劍嗎?”

三千一時不知自己該說會還是不會,但對上姬蘭玉明亮而又興奮的眼神,他卻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作為沈家軍的後人,他自然是會舞劍的,他不僅會使劍,還會使刀,使戟,與□□腳相搏。

如有必要,他的刀劍還能取人性命。

當然姬蘭玉不知道這些,只當三千是個略通拳腳的小面首,聽他說會舞劍,姬蘭玉只覺得找到了知音,立馬將手中的寶劍扔了過去。

“我來彈琴,你給我舞一段。”

姬蘭玉不常彈琴,但實際上她的琴技很是精湛,高出三千甚遠。此時她彈了一首曲調昂揚的塞上曲,三千只楞了一瞬,就跟著她的琴聲揮起了劍。

三千的劍法與他的琴聲如出一轍,都十分淩厲有力,只一個呼吸間的兩個動作,那劍刃就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了破風之聲,可想而知這一劍若是落在人身上,必定要血濺三尺。

三千的劍勢淩厲,身法卻靈巧,舞劍時他的雙腳幾乎都不用挨地,瀟灑飄逸的動作就已經令人眼花繚亂。

姬蘭玉一心兩用,一邊彈琴一邊看三千舞劍,越看眼睛越亮,覺得自己簡直是撿到了個寶。

姬蘭玉知道自己對於男子的偏好,她不喜歡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也不喜歡野蠻粗獷、直來直去的武夫,事實上,她更喜歡文武雙全、粗中有細的俊俏公子,最好還會彈琴、會畫畫、會舞劍,與她興趣愛好相一致。

姬蘭玉本來以為這世間文武雙全的男子並不算多,卻沒想到眼前的三千也算得上一個。

且看三千飄逸如仙、淩厲如風的劍式,或許他的技巧還在自己之上,來日自己還可向他討教一二。

三千舞劍的動作與姬蘭玉的動作風格完全不同。姬蘭玉確實擅長舞劍,但比起招式的殺傷力,她更加側重於劍式的美感,因此在舞劍時她會出現許多華而不實的招式,在外行人看起來很厲害,但真正應用到打鬥中,可能反而累贅。

三千舞劍的動作卻是偏向實用,他的劍式看起來並不覆雜,但卻大開大合,極為有力,若是放到打鬥之中,他能最快地用劍找到敵人的薄弱點,一擊斃命。

姬蘭玉看出了這點,也是誠心佩服於三千,看向他的眼神也就更為明亮。

三千正舞著劍,察覺到姬蘭玉灼熱的目光,他只覺得耳根發燙,忍不住朝著對方的方向看了一眼。

姬蘭玉的一雙明眸天生含情,此時正專註地盯著他,恍然間三千還以為他們現在已經成了最為親密的愛人。

這個想法如一道炸雷出現在他的腦海裏,一下子將他激得滿臉通紅,再也舞不下去了。

感受著自己臉上的熱度,三千窘迫極了,根本不敢去看長公主的神情,只匆忙抱了抱拳,告罪道:“三千技拙,讓長公主見笑了。”

三千落荒而逃,姬蘭玉看著他倉皇的背影,忽而輕笑了一聲。

這個面首三千,倒是真有意思。

夜深時分,除了被安排守夜的下人之外,長公主府裏的其他的人都睡下了,無人註意到在聽雨閣墻外傳出兩聲怪異的布谷鳥叫,隨後又是院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作為長公主寵愛的面首之一,三千本可以有下人伺候的,但他借口自己不習慣有人伺候,拒絕了姬蘭玉指給他的那些下人,執意獨自料理自己的衣食住行,就是為了方便與自己在府外的親信暗中來往。

這次偷偷潛入長公主府的,便是三千手下輕功最好的一個親衛,無影。

無影趁著長公主府門口的衛兵換班,獨自翻墻溜了進來,期間躲過了幾個巡夜的下人,來到聽雨閣與三千相會。

早在三千進入長公主府之前,他們就已經商量好了,無影每隔兩天便會潛進來一趟,把外面的消息傳遞給他。若有急事,無影便可隨時找機會前來。

三千偷偷將無影放進了自己的院子,帶著他進了房間:“你來了,外面可有發生什麽要緊事?”

“倒也沒什麽要緊的,朝上那些大臣們依舊明爭暗鬥,不過這和咱們關系不大。”無影進了屋就大大咧咧地坐下了,一邊為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邊說道,“倒是你,要在這府裏做多久的面首?”

無影是當年沈家收養的一個孤兒,沈家敗落之後,他便一直跟著三千了。兩人一起打拼多年,早已不是單純的上下屬關系,而是像兄弟一般,因此無影與三千說話的語氣很是隨意親切。

“這事兒你不用管,我自有打算。”三千眼睫低垂。

“要我看,你這面首是當上癮了,畢竟你家長公主如此絕色,你想要借著身份一親芳澤我也能理解,哈哈哈。”無影開玩笑地打趣道。

三千卻沒有回應他的打趣,反而有些沈默。

無影見他這般,不由得變了臉色:“阿雋,你不會真的……可長公主畢竟是那老賊的女兒,你們……”

三千能聽出來無影的意思,他與皇家之間隔著血海深仇,他若是真的對長公主生出了旁的心思,恐怕就不合適了。

“你不用擔心,我心裏有數。”三千低聲道。

無影的心裏定了定,覆又不放心地說道:“阿雋,外面盯著長公主府的人不少,你做面首的事情恐怕捂不了多久便會傳出去,到時候流言紛紛,恐怕會對你不利……”

“你早些把事情辦了,趕緊離開這府中吧。若是一直沒有機會,你也別死心眼地留在這裏,盡早脫身,找找別的門路……”

出於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種直覺,無影並不希望三千在長公主府中留太久。畢竟長公主那樣貌美,三千又是容易動情的年紀,萬一留著留著,他就真的死心塌地的做了面首了呢?

“無影,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麽,我心裏都有數。”三千點點頭,“我都明白,你放心。”

三千明白,自己在這些時日裏對姬蘭玉產生的那些悸動與感情都是要不得的,他必須將這些心思摘幹凈,不能任由自己沈淪到這種錯誤的感情之中。

她不是他的良配,反之亦然,他們本來就不該攪和在一起。

她是奢靡而罪惡的皇室土壤裏長出的迷人花朵,他則是用鮮血與仇恨磨出來的利劍,他們本來就不相配,冰冷的刀劍不該對一朵嬌花留情。

三千送走了無影之後便獨自坐在黑沈沈的屋中,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桌面上,桌上擺放的一把匕首反射出微弱的冷光。

三千忽然拿起了那把鋒利的匕首,對準自己的手臂劃了一刀。

這一刀並沒有多深,不會令他的手臂殘疾,只會讓他刺痛、流血——他要利用這種痛提醒自己,不要沈溺於不該有的感情之中。

三千冷眼看著自己的傷口流出了鮮血又漸漸止住,直到痛感慢慢變得微弱,他才躺在床上沈沈睡去。

月光透過窗戶照到他桌上的匕首,那把匕首上還染著屬於三千的血跡,留在刀刃上呈現出醬紅的顏色。

而在那把匕首一旁,則是一朵粉白色的嬌嫩桃花。

這朵桃花白日裏曾在姬蘭玉的劍尖飛舞,後來被三千握於掌心,一路帶回了屋中。

匕首上的血跡已經幹涸,一旁的桃花卻完好無損,嬌嫩而舒展地沐浴著月光。

——他尚且不忍傷害她用劍尖親吻過的一朵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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