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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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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5 章

兩人水火不容已非一年半載, 韓致比韓昭高出一截,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韓昭,眼神輕蔑, 如視螻蟻。

氣氛冰冷到極點,眼看沖突一觸即發,韓昭緩緩露出一抹微笑:“難得三弟也有心來逛寺廟, 是求姻緣麽?”

“幹你何事?”

韓昭不以為意:“我與陸常極士要去誦經殿聆聽佛法,三弟不如一起?”

韓致眼神若有若無的落在陸久安身上。

此刻小世子正趴在他懷裏拽住衣袍使勁蹬腿往上爬,陸久安被搞得手忙腳亂,不知為何, 他們三人站在一起, 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和諧親近。

這畫面讓韓致覺得異常刺眼, 想不管不顧把人扯回去, 可陸久安一個勁兒沖他使眼色, 韓致壓下心中那股直沖而上的戾氣,寒聲道:“不了。”

……

韓致離開後,韓昭帶著陸久安見識了僧人用五香水浴佛,又參加了靜蘭寺盛大的法會,陸久安坐在下面的一眾香客中,聆聽諸僧進行法事講說,討論佛義。

整個過程中, 陸久安都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目光如影隨形, 不用想, 肯定是韓致無疑。

講經完畢, 一位慈眉善目上了年紀的僧人走過來, 合掌行了一禮:“韓施主。”

韓昭主動為陸久安介紹:“這位是靜蘭寺的住持,法號秒空。”

此時已到晌午, 靜蘭寺為諸位來此布施衣食,出資籌辦法會的檀越設了齋飯,住持邀請兩人前去就餐。

韓昭道:“靜蘭寺的齋飯雖無葷腥,但盛在清香細膩,吃了可去除雜念,去欲思靜。”

“是嗎?”陸久安道,“這樣的話那必須得去嘗嘗了,才算不虛此行。”

靜蘭寺提供齋飯的地方設在東南角谷道閣,陸久安走進去一看,空間非常開闊,可容納兩百餘人,與其他殿宇的清凈不同,此處人聲鼎沸,信眾圍桌而食,互道佛法感悟。

陸久安本來不是很餓,但是這會兒聞到飯菜香味,竟突然變得饑腸轆轆。

寺廟裏還保留著分食制,每人有個小木盤子用來盛放餐具,齋飯統一都是三菜一飯一湯的標配,算是相當豪華了。

不過能進谷道閣的人也不簡單,必須手持佛令,這道佛令得布施金額達到一定數額方能取得,否則就只能現場給銀子。

陸久安打聽一下,價格高達2兩銀子,頓時咂舌不已。

2兩銀子足夠普通老百姓家省吃儉用一個月了,怪不得這來來往往的人看著非富即貴,饒是如此,前來享用齋飯的人也是源源不斷,甘之若飴。

陸久安詢問原因,韓昭理所當然道:“靜蘭寺很靈驗,連帶著這裏的齋飯也遠赴盛名,之前說的去除雜念去欲思靜並非空穴來風,許多人反饋靜蘭寺的齋飯有治療沈屙舊疾的功效。”

陸久安在心裏癟了癟嘴,不以為然。又不是修真世界的靈谷,齋飯就能治病的話,那還要大夫幹什麽。

雖然不是靈丹妙藥,但是這齋飯確實做得較一般酒樓茶肆更為可口,陸久安一連吃了兩大碗,心滿意足道:“谷粒瑩白飽滿有韌性,蔬菜口感清脆,帶有獨特的清香,明明很普通,但這幾道菜搭在一起相得映彰,令人回味無窮。”

韓昭聽他如此說,與有榮焉道:“這是靜蘭寺的僧人自己種出來的,澆的每一滴甘露都帶有佛慧。”

陸久安吃驚:“全是僧人自己種的?”

韓昭點點頭。

“你胡說。”陸久安狐疑道,“靜蘭寺香火不斷,每天少說要接待上百餘人的信眾,要拿出那麽多糧食,僅靠僧人種的,不會供不應求麽?”

“靜蘭寺有僧田的。”

陸久安想,就朝廷撥付給寺廟的那丁點兒僧田,還不夠自己人塞牙縫的。這些年要撐起這麽龐大的信眾,那必然得采用其他手段。

或許田采全典賣家中土地並非偶然。

陸久安後來曾專門派人去找到了田采全一家。打聽到田采全的兒子落井受驚後,請來做法誦經的正是靜蘭寺的得道高僧。

前前後後竟都有靜蘭寺的影子,要說這其中沒個什麽貓膩,他絕對不相信。

而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迫散盡家產典賣良田,這樣的事情難道僅此一例麽?

其實靜蘭寺的賬本也有專人打理,每一筆收入支出都記錄得清清楚楚,一查便知。

然而這種私密之物,又怎麽可能輕易叫外人知曉。

晚上韓昭邀請他夜宿靜蘭寺,陸久安想都沒想便欣然同意。

靜蘭寺在晉南城外的一座山上,前方就是一條護城河,真正是一塊依山傍水的風水寶地,站在靜蘭寺後山,可將整個晉南城盡收眼底。

許多達官貴族若是第二天無什急事,都會選擇在此下榻。

後山植被繁多青翠欲滴,叢枝掩映之間,一排排林間小屋隱隱綽綽。月光透過層層樹葉灑下來,端的是清幽靜謐。

韓昭熟門熟路朝最裏間走去。

今日留宿的人較之平時多了一倍有餘,因此空房很少。

好在韓昭曾在靜蘭寺靜修,寺廟的僧人便將他待過的別院留了出來以備後用。

別院房間有五六間,裏面備有韓昭的常用物品,被褥也是從謹安王府帶來的,疊放得整整齊齊,作為韓昭的專屬客房。

“早點休息。”韓昭抱著小世子進了屋子,只留幾個孔武有力的侍衛守在外面。

陸久安在四周轉了一圈,發現韓昭選的這個地方挺不錯的。

小院旁邊就是竹林,竹林裏有一套石頭打造的桌椅,客人可以在此飲茶下棋,而正是因為這片竹林,把小院與其他客房相隔開來,自成一個天地。

黑暗中,陸久安感覺有一雙眼睛在審視自己,猛地回過頭去,卻什麽都沒發現。

客房布置簡單,除了一張小床,一方木桌和角落裏一個櫃子,再無其他。好在僧人每天都有打掃,房間內一塵不染。

陸久安吹滅油燈,合衣入睡。

半夢半醒之間,陸久安突然聽到一聲窸窸窣窣的響動,從房梁上緩緩爬過。

“什麽人?”陸久安猛地睜開雙眼。

黑夜裏靜寂無聲,只有山中的蟲鳴蛙叫。

江預敲了敲門,輕聲詢問:“大人,出了什麽事?”

陸久安屏息凝神,那聲異動確實沒有了,他就著一點點月光查看屋內,確實還是一床一桌一木櫃,若真有賊人進來,方寸之地無處可藏。

“沒什麽事。”陸久安朝屋外道,“你別守著了,快去睡吧。”

江預應了一聲,旁邊的客房傳來開門關門的輕響,很快沒了動靜。

殊料陸久安閉上眼睛沒多久,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又將他吵醒,黑夜裏,陸久安的聽覺無限放大,他明顯感覺那道聲音從房梁傳到了木桌上,桌上有一個包裹,此刻正被輕輕翻動。

三番五次被擾清夢,陸久安忍無可忍,從床上翻身而起,不等他有其他動作,一道黑影破門而入,兩指迅速往桌上戳去。

“吱……”

油燈被點燃,昏黃模糊的燈光下,韓致棱角分明的臉慢慢勾勒出來:“就是這東西吵到你。”

“……你怎麽還沒走。”陸久安披上單衣走過去,看見韓致手中倒提著一只老鼠,這老鼠被人擰著尾巴,正在吱吱亂叫拼命掙紮。

“快扔了。”陸久安困意全無,急喝,“老鼠身上全是病菌,你怎麽徒手去捉。”

韓致把老鼠往地上重重一摔,老鼠打了一個滾,起身慌不擇路地逃竄,被韓致用腳碾住,幾息過後沒了動靜。

“快去洗手。”陸久安把韓致推出門去,親自盯著他用胰子反反覆覆凈了幾遍,才放下心來。

陸久安帶來的包裹裏裝了一些閑嘴,被老鼠翻出來啃得滿桌都是,陸久安撿了一根木棍去撥弄老鼠屍體:“這麽大只,夠肥的。”

也不知道偷吃了多少寺廟的糧食,竟猖獗到跑進香客房內翻找東西,要麽就是老鼠太多,要麽壓根就有恃無恐。



韓致接過木棍,挑起老鼠屍體丟到外面。

“明天僧人看到老鼠不知會作何態度?”陸久安有些惡劣地想。

韓致不解:“老鼠自是人人憎惡。”

“那可不一定。”陸久安道,“和尚自詡不殺生,或許會默道一聲阿彌陀佛,將老鼠好好埋葬呢。”

韓致聽出他話裏有話:“久安不喜靜蘭寺?”

“何止是不喜歡。”陸久安把自己從安置城中流浪乞丐,到查探田采全為何家產散盡,再到如何一步步挖到靜蘭寺事無巨細地說出來,“這也是我來靜蘭寺的目的……”

“噓。”韓致突然打斷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陸久安趕緊閉上嘴巴。

韓致吹捏油燈,警惕地往外面看了一眼,輕手輕腳合上窗戶,把陸久安拉到床上。

“剛才外面有人?”

韓致點頭:“有個和尚,現在已經走了。”

陸久安不可置信:“大半夜不睡覺,就為了跑來聽墻角?”

韓致搖頭:“應當不是,我聽到交談聲,恐怕是被旁邊夜宿的香客叫來的。你剛才說,你來此是懷疑田采全典賣土地,是因為靜蘭寺從中做了手腳?”

陸久安點點頭。

韓致眉頭緊鎖:“可是靜蘭寺真與此有關,那也無法定罪。土地交易從官府過割付訖,靜蘭寺是手握公產契據的,就算告到堂上,官府對此也無計可施。”

“那要看多少了。”陸久安意有所指,“如果數量龐大,動搖了國之根本,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就是土地兼並!

黑暗裏,韓致雙手報臂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他問道:“置產簿應該放在寺廟的某處,可需我幫你找找?”

還有這種操作?陸久安雙眼一亮:“可以嗎?”

韓致點頭:“現在所有人都在熟睡,正適合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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