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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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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2 章

次年初春, 萬物覆蘇,大地剛剛回暖,韓致從邊關回來了。

八年前, 鎮遠將軍帶著雪擁十二騎長驅直入,把撻蠻殺得毫無還手之力,驅逐至大周疆域百裏之外, 雲落為此有了長達八年的太平。

這一次的邊關來信,仿佛像眾人傳遞著某種信號:撻蠻已經養足了生息,風雨欲來。

晨光熹微,天際方明, 陸府門板被拍得震天響, 陸久安來不及穿衣服, 隨便披了一件薄衫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著藍底回紋貼邊的的太監, 畢恭畢敬道:“請常極士進宮一趟。”

今日沒有朝會,但是若突遇政務,便由皇帝召見文武官員,集君臣共謀。

陸久安走進禦書房,擡頭一看,今日臨時集議來了不少官員,兵部和戶部尚書, 內閣大學士, 左右都禦史, 各軍統帥皆在列。

韓致坐在永曦帝右側, 一臉嚴肅。

足月的風沙侵蝕下, 他又消瘦滄桑了許多,兩人眼神在空中短暫交錯又分離。

陸久安走到一個角落, 文華殿大學士小聲嘀咕道:“陸常極士連邊防要事也要插一手嗎,未免管得太寬了些。”

韓致冷冷看過去,峻聲道:“本王讓他來的,爾待如何?”

剛從戰場浴血而歸的鎮遠將軍和待在晉南的禦王截然不同,渾身上下帶著騰騰殺氣,文化殿大學士抖了抖嘴唇,把滿腹牢騷給吞了下去。

韓致朝陸久安招了招手,指著旁邊隔著兩個身位的位置道:“你過來這兒坐。”

集議討論之事與撻蠻有關。

雪擁十二騎派出去的探子發現撻蠻內部在幾年前經歷一場王權更替,現在掌握大權的首領乃烏奇撒,此人生得力大無窮,是位陰險狠辣同時又擅長作戰的勁敵,一直對雲落邊城虎視眈眈,他的上位對大周來講是一個巨大的危險。

撻蠻本來就是馬背上的民族,經過幾個春來冬去,戰馬被他們養得膘肥健壯,最近斥候發現有幾波隊伍在雲落五十裏開外游走,小動作不斷,顯然來者不善。

韓致環顧一圈,沈聲道:“明年寒冬前,大周和撻蠻必有一場大戰。”

而雙方一旦開戰,軍糧和軍備耗資勢必大大增加,朝廷撥往前線的軍餉將將同步提升。

“不行。”戶部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仿佛一條被觸動逆鱗的河魚,猛地從椅子上彈坐而起,態度堅決道,“國庫幾經動用,實在無法負擔沈重的軍餉。”

平時修個工坊,建個守藏室,不過是九牛一毛。但是軍餉不同,誰知道這仗要打多久。更何況前幾年因為增設烈士撫恤金,導致邊防士兵大大增加,這總的一合計,將是個龐大的數字。

官員裏面也有議和派,左都禦史就說道:“這仗非打不可麽?戰爭苦的是老百姓,前朝派公主與撻蠻和親,不也相安無事幾十年麽?”

“糊塗!”沒想到平時墨守成規的嚴終以在對待這個問題上態度出奇的強硬,“和親不過是權宜之計,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給野獸餵兩塊生肉難道他們就安分了嗎,等你放松警惕時,他們就會露出獠牙了。”

陸久安聽到此,默默點點頭。

在座的官員神情凝重,戰爭是所有人都深惡痛絕的,但是撻蠻一日不除,雲落就得提心吊膽過日子,唯有徹底拔除這顆發膿爛臭的毒瘤,大周方能安寧。

戶部說什麽都不肯同意增加軍餉,把厚厚的賬本甩在眾人面前:“你們自己看,近兩年開支巨大,賬本上記得明明白白,軍餉不同其他,一旦增加,國庫入不敷出。”

官員們眾說紛紜,除了兵部一如既往地支持韓將軍 ,其他人都表示仗可以打,但朝廷撥往前線的軍餉不能增加。

“不知陸常極士有何見解?”戶部尚書突然把矛頭指向陸久安。

陸久安正聽得入神,冷不丁被點名,有些發怔:“見解?”

“對啊,我們來到這裏,不就是商議軍政要事的嗎?”

禦書房內,宮人換了一註香,又悄無聲息地躬身退下去,臨走時輕輕掩上大門。

所有人都看向陸久安,韓致的眼神尤為凝實,好似在期待他的回答。

陸久安換了個姿勢。

“我認為啊……我認為,不僅戰時增加軍餉,平時也該增大軍備戰馬士兵訓練的投入。”

韓致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淺淺扯了扯嘴角。

戶部尚書青筋直冒,深吸一口氣,收回手指說:“就當本官剛才什麽都沒問。”

“尚書大人,我是認真的。”陸久安誠懇道。

戶部尚書憤怒地敲打桌子:“大周如此欣欣向榮,百姓和樂安康,而你,卻想著窮兵黷武!”

“可是大周之所以能維持和平,都是戰士們戍守在邊關。國家越是繁榮昌盛,越需要強大的實力。”陸久安也被激出了火氣,聲音壓著他,“尚書大人,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存在射程之內!”

“要是沒有強大的實力保衛大周,你以為我們還能像這般好好的坐在這兒商討議事嗎?你永遠不知道你的敵人厲害到什麽程度了,而我們需要做的是未雨綢繆!”

落後只能挨打,弱小就等著被欺負,沒有誰比他更深有體會。

戶部尚書臉色很難看,羅進深趕緊打圓場:“陸常極士說得沒錯,尚書大人也說得很有道理。我們還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增加賦稅。”

戶部尚書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上首那個一直沈默不語的男人。

增加賦稅確實算一個折中的法子,但是一個不好容易惹得怨聲載道。

韓致搖頭,直截了當道:“不行。”

幾乎在他話音剛落的一瞬間,陸久安緊跟著接道:“可以。”

眾人驚詫不已,連韓致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永曦帝笑著看向陸久安:“朕確實想要國家安定,但也不願百姓為此民不聊生,這是本末倒置。”

陸久安當然也明白其中要害,國家的強盛離不開經濟的繁榮,經濟的繁榮離不開百姓的勞作。社會就是一個巨大的機器,說到底,人民才是基石,歷史上因為增加賦稅而導致農民起.義的事例比比皆是,他當然不會重蹈覆轍。

陸久安主動補充道:“是可行的,不過需要換一種法子,陛下可還記得農人申志?”

申志發現的稻米良種將整個應平的糧食產量一舉提升,但如今也只有應平及其鄰縣種植。

陸久安口中的法子就是頒布一條法令:從今日開始,各地官府提供良種,傳授種植經驗,但與之相對的,得到良種和種植方法的百姓需要在來年多繳納一到兩成的糧食。

與呈倍增長的糧食相比,繳納的那一點點秋稅又算得了什麽呢,百姓們也不傻,這麽一合計,自然不會有過多抱怨。

百姓高興了,賦稅也盡收國庫,何樂而不為。

“朕就知道你生財的主意多。”永曦帝表情柔和下來,整個禦書房的氣氛也為之一松,誇讚起陸久安的良策來。

“這只是其一。”陸久安又道,“咱們在大周境內兜兜轉轉,何不對外填充國庫。”

“今大周泱泱大國霸據一方,與西蒙北疆襟屏山河相交,朝廷完全可以建立一支貿易隊伍,展開國際交易,出使西蒙北疆,以茶器絲綢玻璃交易大周所需之物,豐富大周物產,收倍稱之利。”

這話陸久安之前就對永曦帝講過,今日老事重提,不過是為了說給其他人聽。

果不其然,官員們興致濃厚,就此事七嘴八舌地探討起來,到了最後,甚至就誰該出使西蒙北疆產生了激烈的爭執。

陸久安看著這一幕,從心底沒來由地感到一絲難過。

最適合的人選原本是沐藺啊,喜好游歷山水又長袖善舞,由他擔任外交官,肯定不會讓大周吃一點虧。

從禦書房離開後,韓致直接登上了陸府馬車,車簾剛一放下,陸久安就被一股大力按在廂壁上。

車輪壓在青石板上發出咕嚕嚕的聲音,丁辛恪盡職守地坐在車架前趕著馬,對車廂內的嘖嘖水聲充耳不聞。

一只野鳥拖著五彩斑斕的尾羽從樹梢上一閃而過,有人認出陸府的馬車,剛想上前,丁辛壓了壓帽檐,催動韁繩,快速消失在視野中。

兩人溫.存良久,整個車廂內的溫度仿佛隨著這一個吻而攀升,陸久安嘴唇紅腫瀲灩,仿佛一朵飽經風雨摧殘的瓦姬花。

韓致眼神晦暗不明,不斷摩挲他後頸,他不知道為什麽,總喜歡撫摸陸久安這塊地方,陸久安的脖子修長而細膩,他一只手就能牢牢握住……

“久安還好嗎?我還想繼續親你。”

陸久安主動湊上去甜滋滋地啄了一口,像哄孩子一樣:“就這一下,不能剛才那麽個親法了。”說著又摸了摸韓致粗糙的臉,心疼道:“邊塞很辛苦吧,都曬成這樣了。”

韓致沈默片刻:“你嫌我醜了?”

陸久安趕緊搖頭:“不醜,韓將軍非常俊朗。”

這倒不是安慰他的話,韓致五官深邃,棱角分明,就算被曬黑了也不影響他分毫,反而多一種陽剛野性,男人味十足。

韓致聽了他這話卻半點也不見高興,繃直嘴角:“那你還去君子節游街,不就是喜歡那群花枝招展得女人嗎?”

“……”陸久安一哽,丁辛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都說了是誤會了,也不知道傳到韓致耳朵裏,又變成了什麽樣。

陸久安費勁口舌才解釋清楚,並拍著胸脯保證以後再也不去參加這勞什子游街,韓將軍臉色才微微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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