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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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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9 章

陸久安又問:“那君子節游街又是怎麽回事?”

蘇銘攬住他肩膀, 把他往屋裏帶:“哦,這個可有的說了。”

君子節游街顧名思義,便是在節日當天, 由晉南有名的美男子上街巡游。

這個節日本來是沒有的,也是鹿鳴雅社為了附庸風雅專門搞出來的,結果喜歡美色的人太多, 久而久之,就這麽被保留了下來。

到了那天,真正是萬人空巷,無論男女老少, 都會一擁到街上去瞻仰美男的風采。

陸久安蠢蠢欲動, 原主的容貌在閬東就風靡一時, 被鹿鳴雅社的士人邀請也在意料之中, 他看了下日期, 正值休沐日。

陸久安還有個問題比較在意:“我們在朝中做官,這麽出去拋頭露面的,不好吧?”

蘇銘幹脆道:“又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不義之事,放心吧,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大人們也喜歡看熱鬧,永曦帝默許了。”

陸起慫恿他:“聽說昨年謹安王也去了, 他一介王爺都能去, 大人怎麽不能去。”

陸久安奇道:“你又是從哪兒聽來的?”

陸起道:“君子節快到了, 新聞社的記者們都在討論啊。據說今年晉南四美有望聚首, 我們的記者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做一篇君子節游街特別報道了。”

也好, 陸久安把公務一推,反正現在手頭上的工作也沒什麽頭緒。

正好可以趁韓朝日不在, 體驗一把潘安擲果盈車的感受。

君子節游街在六月初十,按照箴貼上的地址,陸久安先得去東城君子蘭院與其他人會面。

由於雅社成員效仿楚人的高冠博帶,陸久安讓華彩坊的繡娘制了一套紅色闊領寬袖長衫,佩金絲革帶腰系玉飾。

陸久安還是在鮮衣怒馬的年紀才會作這麽張揚明艷的打扮,剛一穿上,饒是府上朝夕相處的仆人也不禁看呆了。

陸起面紅耳赤,暈乎乎道:“大人真乃神仙下凡也。”

丁辛趕馬把他送到君子蘭院,不知道是不是陸久安的錯覺,他提著衣擺下馬車時,馬夫丁辛明顯欲言又止,陸久安不明所以,站在原地看他:“你有什麽話直說便是。”

丁辛垂著腦袋不敢直視他,喉嚨滾動兩下後,最後選擇了沈默。

陸久安好笑,韓朝日訓的兵怎麽性格和他如出一轍:“今日大街上估計比較熱鬧,你去別的地方轉轉,到了申時來這兒接我便是。”

“保護大人是屬下的職責。”丁辛木木回答,說完後把車趕到一旁的柳樹下,雙手報臂靠在廂壁上開始閉目養神。

陸久安也知道拗不過他,便隨他去了。

蘇銘早就侯在君子蘭院,見他來了,雙眼一亮,迫不及待迎上來,不由自主地出聲讚嘆道:“久安今日好風采。”

陸久安笑吟吟回:“彼此彼此!”

兩人邊聊邊進了君子蘭院,陸久安擡眼一看,一瞬間恍若誤入了百花爭艷的園林,裏面的男人個個面如冠玉龍姿鳳章,並且俊得千姿百態,直令人眼花繚亂。

這些男人要是放在現代,可是一點兒也不輸電影節紅毯上的明星們。

陸久安看得目不轉睛,這時候有個胭脂浮粉的男人迎面走來,看到他,陸久安總算明白,為什麽有的男人即使化了妝卻一點也不顯女氣。

蘇銘為兩人互作介紹,原來男人就是鹿鳴雅社的社長芮姜,給他遞箴貼的那一位。

“早就聽聞陸探花大名,今日終於得以一見,幸會。”芮姜向他點頭致意。

院子裏的男人豪不掩飾眼裏的欣賞之色,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陸久安。

芮姜對他的到來很是高興。陸久安架不住他的熱情,被引著四處結交,院內游走一圈下來,陸久安接連看到好幾個熟人,院裏的人也認識了個大半。

謹安王也來了,這次他沒有帶上小世子,一個人獨自站在角落,擡頭負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觀賞那一簇探出墻頭的淩霄,整個人清冷得與這一片格格不入。

“兩位應該認識,就不用我為你們做介紹了。”

謹安王仿佛早就知道他會來一樣,露出一個雪松霧柏般的笑容:“陸常極士,咱們很有緣。”

陸久安不置可否:“天子腳下,擡頭不見低頭見,很正常。”

謹安王偏著腦袋略顯疑惑道:“你好像不是很喜歡我,事出總得有因,我能問問,我是做了什麽讓你討厭的事麽?”

謹安王這樣仿若謫仙一般的人,要說討厭還真算不上,陸久安只不過不想與他打交道而已:“謹安王多慮了,人生在世,何必執著別人的看法,活出自我便好。”

謹安王聽了他這話,眉眼一瞬間生動起來,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笑容也不再浮於表面:“陸常極士心有慧根,與佛有緣。”

陸久安還謹記著韓朝日的話,可沒想投其所好,所以聽了並沒有接話。

殊料謹安王又問:“靜蘭寺去過嗎?”

陸久安搖頭:“不曾。”

“可惜。”謹安王難掩遺憾,不過片刻就調整了神色,邀請道,“靜蘭寺香火鼎盛,每年前去求神拜佛的俗客絡繹不絕。何時有機會,陸常極士隨我一同去靜蘭寺拜拜佛祖吧。”

“……”這謹安王果然像傳說中那般癡迷佛法之道,明明是個i人,怎麽一聊起跟佛有關的話題就滔滔不絕。

陸久安婉拒道:“再說吧。”

這時候,又有一波人從外面進來,陸久安隨意一瞟,竟是位熟人,兵部侍郎之子謝邑,他在應平任職時欽點的心理醫生。於是趁機找了個借口從謹安王身邊溜之大吉。

謝邑明顯也看到了他,同旁人簡單打過招呼後直奔陸久安而來。

兩人自從回到晉南後,相見的次數屈指可數,現在見他整個人精神面貌全然不覆往日,想來已經徹底走出了家裏人帶來的陰影中。

兩人舊識相聚,有說不完的話,陸久安關懷道:“你現在還專研心理咨詢嗎?”

“不曾落下。”隨後謝邑露出一個苦笑:“然而一身本領無處施展,也就府裏的小廝願意配合我了,我又不是大夫,尋常百姓哪裏會主動尋我。”

陸久安立刻明白問題出在了哪裏,給他指路道:“你們這是沒找準方向,令尊不是兵部侍郎嗎?”

謝邑怔楞:“對,你是想讓家父給我在宮中謀份差事嗎?。”

陸久安見他一點就通,欣慰道:“沒錯,兵部和刑部兩個職能部門平日多有往來。以令尊的身份,在刑部為你謀份差事不難,刑部犯人多的是,屆時還怕沒機會嗎?”

畢竟犯罪心理學也是心理研究的一部分。

謝邑黯然搖頭:“家父不會同意的。”

“不必喪氣,這只是其一。若是此法行不通,你就換個思路。”

“你剛才不是說百姓不會主動尋你嗎?山不去就你你就去就山,你可以同另外兩人組織一場全國心理普查活動,下鄉深入基層了解百姓。這事有些辛苦,但若是成功,無論於你還是於大周都受益匪淺。”

雖然有些詞難以理解,但串在一起連蒙帶猜的,謝邑還是明白了個大概。

謝邑一瞬間豁然開朗,激動地站起身,對著陸久安長揖一禮:“多謝大人指點迷津。”

陸久安笑著擺手:“小事一樁,不足掛齒。”

兩人又東拉西扯地聊了會兒家常,這時候芮姜找了過來,告訴他時辰已到,按照往年游街的順序,晉南四雅需要走在最前面。

陸久安錯愕不已,指著自己問:“我是晉南四雅?”

芮姜肯定道:“晉南四雅並非一層不變的,陸公子豐神俊朗,晉南四雅你占得一席。”

那原來的四雅之一豈不是被他給擠了出去,他環顧四周,果然在人群裏發現了一雙怨懟的眼睛。

是冷寧阮,他惡狠狠地看著陸久安,恨不得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似的。

原來如此。

陸久安默道兩聲罪過,在冷寧阮的凝視下,伸手接過了那朵象征著晉南四雅的蘭花,別在帽子上。

游街並非陸久安想象中的徒步行走,而是乘坐一輛寬約八尺有餘的馬車,那車廂也不是完全封閉的,只用薄紗簾子稍稍擋住,裏面的人做什麽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輛馬車由晉南四雅的人一塊兒同坐,陸久安也因此知道了其他三位的身份。

韓昭和戚霽儀自不必說,他早有所料。

戚霽儀今日穿了一件月牙白的輕衫,與他耳側那朵蘭花相得映彰,見了陸久安,微微向他點了個頭,算是打過招呼。

最後一位陸久安不曾見過,名叫祝岳。

祝岳與他們三人的風格截然不同,高鼻深眉,臉上續了一圈粗狂的絡腮胡,此刻衣衫大敞歪歪斜斜地躺在馬車內,露出肌肉分明的胸腹,豪放程度讓陸久安嘆為觀止。

祝岳看到陸久安,雙眼突然一瞇,下了馬車,大步流星走到陸久安跟前,一錯不錯地端詳他。

兩人距離不過寸許,陸久安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呼吸噴灑在臉上的熱度。

“呃……”陸久安不知其意,正打算開口詢問,祝岳突然退後半步,露出一個吊兒郎當的笑容,嘴巴微微翹起,吹出一個一波三折的口哨:“美人。”

陸久安猝不及防下,被他在臉上十分輕佻地摸了一把,登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趕緊退遠些了。這位大爺,性取向不會有問題吧!

祝岳見他防人跟防賊似的,叉腰哈哈大笑,聲如洪鐘。

冷寧阮在不遠處恨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戚霽儀淡淡看了祝岳一眼,冷聲道:“他也是你能碰的?是嫌命太長了嗎?”

這話乍一聽以為是在維護陸久安,但稍稍轉個彎就能明白,戚霽儀這是在暗中警告祝岳呢。

這兩人是又什麽關系?

不等陸久安細想,祝岳懶洋洋撓了撓後腦勺,嬉皮笑臉沒個正經:“嗯,開個玩笑嘛,美人莫要生氣。”

陸久安打了個寒顫,決定離這位有多遠是多遠。

馬車很快按照既定的路線緩緩駛出。

街道兩旁的人瘋狂地大聲尖叫,緊緊簇擁在馬車後面,拿出絲絹花朵往車上丟去,不一會兒,馬車內就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物品。

韓昭和戚霽儀表情冷淡,像兩座冰山迎面矗立,只有祝岳側身倚在圍欄前,享受一般伸長了胳膊,去摸遞到面前的手。

陸起被夾在人流當中寸步難行,拼了命地朝車頭的陸久安揮手。

“這是我家公子!真的,辛卯年探花,之前一直在應平做縣令的,公子我在這兒,公子!”

可惜聲音很快被淹沒在喧囂下。

陸久安從未體驗過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簡直和粉絲見面會一樣,挑起車簾看得新奇。

起初陸久安還興致勃勃的,然而隨著馬車游走了大半個城池後,他就受不了了。

這群女人個個如狼似虎的,越到後邊膽子越發大了起來,開始對著車上的人上下其手,陸久安不堪其擾,找了個機會,半道溜走了。

陸久安頭發淩亂,帽子也歪了,衣服上還蓋了七八個黑乎乎的手印,也不知道用什麽沾染的,整個人狼狽不堪。

陸久安想起祝岳來者不拒,臉上脖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女人的胭脂紅唇,感嘆晉南民風開放之餘,不禁懷念起應平的好來。

遭不住遭不住,城市太可怕,他想回農村。

陸久安逃難一般偷偷摸摸避開人群,嘈雜的歡呼聲在身後漸漸消失,他回到君子蘭院時,丁辛果然還侯在原處,連姿勢都不曾改變。

丁辛看到陸久安出現時也是微微一楞,接著神情變得一言難盡。

陸久安福至心靈,突然明白了他早上和此時此刻欲言又止的真正含義。

“都是誤會,我什麽都沒做,別跟你家將軍什麽都匯報!”

第二天的每日要聞,果然有很大篇幅都是關於君子節游街的報道。

文章繪聲繪色地描述了當時熱鬧的場景,要聞正中間還有一副畫,畫中人身著紅衣朗眉星目,正一手撩開車簾,探出半截身子打量四周,仿佛天神在俯瞰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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