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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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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9 章

“你會離開我嗎?”

陸久安聽出男人的小心翼翼, 走到他面前,低垂著頭去看他。他突然發現,韓致的頭頂有兩個發旋, 他小時候曾經聽自己的奶奶說過,兩個發旋的人天生聰慧,但是性格非常執拗。

“我不會離開你。”

韓致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氣, 他自認做得隱秘,但還是被一直看著他的陸久安發現了。

“告訴他吧。”這一刻,陸久安在心裏對自己說,“他是我的愛人, 他那麽愛我, 他應該知道一切。”

“我想要知道。”韓致說。

陸久安牽起他的手, 韓致的掌心全是汗, 緊閉的嘴角, 滾動的喉結一覽無餘,陸久安仿佛聽到了對方心臟在胸腔裏瘋狂鼓動的聲音,這是鎮遠將軍不為人知的一面,現在全部展現到了陸久安面前。

“你想要知道,那我就全部告訴你,不過接下來我說的話或許會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全部都是真的。”

韓致反手交握, 與陸久安面對面, 神色極為認真:“無論你說什麽, 我都相信你。”

“我不是陸久安。”

“你……”韓致錯愕得蹙起了眉頭, 饒是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也被陸久安這一句話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仔細端詳陸久安的雙眼,見他不似說笑, 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巴,“我不太明白,你不是陸久安,你冒充了他的名頭?那你又是誰,閬東陸家陸紀良不是你的爹?”

“……不對,在應平時,陸家長子陸文瑾分明與你兄弟情深,陸家兩兄弟自幼朝夕相處相知相伴,陸文瑾更是對自己唯一的弟弟處處照佛事事順應,你若不是陸久安,他不該認不出你來。”

這是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給扒了個幹幹凈凈啊,陸久安道:“你什麽時候打探的?查得挺仔細的。”

韓致自知說漏了嘴,咻地住了嘴,緊繃著嘴角不再言語。

陸久安也不是真的興師問罪:“那你有沒有想過,我身體還是那個身體,靈魂卻不再是當年的靈魂了。”

韓致大駭:“你是孤魂野鬼上的身?”

“你,你何時身死的?有道士看出過異樣嘛?”

韓致這句話真正是下意識脫口而出,未經過任何的思考,陸久安心下感動,四肢百骸如浸暖湯:“你就不關心這身子的主人去了哪裏,我現在上了陸久安的身,就是鳩占鵲巢。”

韓致磕磕巴巴問:“他去了哪裏?”

陸久安雙手一攤:“我也不知道,我睡著覺,一睜開眼,就成了對方了,或許原來的主人,魂飛魄散了吧。”

韓致臉色忽地慘白,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伸手按在他嘴上,低聲哀求:“別……別說那幾個字。”

陸久安的腰身被韓致那鋼箍一般的力道勒得生疼:“好,我不說,你先放開我。”

韓致還未從這晴天霹靂回過神來,半響才抖著嘴唇,小心翼翼地問:“你何時變成他的。”

“放心,從始至終,你看到的接觸到的,都是我。”陸久安道:“原身任職江州途中,因為水土不服,生了場大病,許是那時候身隕,我陰差陽錯就上了身吧。”

韓致不由唏噓,恍惚地想,原身好好一個探花郎,還未施展鴻途,就在任命途中一命呼嗚了,真正是出師未捷身先死。若是皇兄知道他的一番苦心孤詣,竟害得自己看中的人才命喪黃泉,不知會作何感想。

陸久安故意問他:“韓朝日,你聽到我這麽說,難道就不怕我嗎?萬一我是話本裏那種陰邪鬼煞,專門來危害大周的江山社稷的呢?”

“你不會的。”韓致不假思索地否認道,單這六年以來陸久安做出的種種事跡,就已表明他絕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徒,反而是一位心地純良的人:“你跟我說說你吧,我想聽你的故事,你不是陸久安,那你又是誰?”

“我不是閬東才子陸久安,但我也叫陸久安。”陸久安嘆了口氣,“興許就是因為同名同姓,才有此一遭。”

韓致覺得有些荒謬,同時又有些慶幸。

這個事情太過驚世駭俗,打破了他一貫的認知。然而若非如此,他又如何與久安相知相識。

陸久安道:“我不屬於大周,我來自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

韓致猜測:“北蒙?西疆?”

陸久安搖了搖頭。

不是?

韓致狐疑,他南征北戰多年,對大周的疆域了如指掌,鄰國除了這兩個地方與之旗鼓相當外,就只剩一些彈丸小地,國力不盛,需得年年向大周進貢以尋求庇護,哪裏養得出如陸久安這般芝蘭玉樹七竅玲瓏的人物。

難道在更遙遠的地方,還存在著他所不知的國度?

韓致突然想起陸久安曾經送過韓臨深一個地球儀,韓臨深那時候剛拿到手裏,就迫不及待捧到他面前跟他炫耀。

“陸夫子說,這些是海,海的另一邊,還有許許多多像大周一樣的地方。”

他那時候只是一笑置之,自己所在的地球怎麽可能是圓的?海那邊還有如此遼闊的疆域?大周只是這個世界的冰山一角?

如今看來,果真是自己鼠目寸光麽?

“不是西蒙,不是北疆,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陸久安想了想,索性以手指天,“你可以當我是天外來客,我生活的年代也與你們不一樣。”

“什麽?”韓致已是聽得雲裏霧裏。

陸久安以為自己會把這個秘密一輩子爛在心裏,然而事情並非想象的那樣,事情一旦開了頭,後面的一切仿佛都變得容易了許多。

“你平時看我拿出來的掛鐘,Zippo,太陽能手電筒,都是我們那個時代的科技產物。”接下來,陸久安把自己的情況原原本本告訴韓致:“在我那個時代,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策劃……”

韓致楞住了,久久未能回神,陸久安口中說的一切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陸久安等著他慢慢消化,畢竟這種事情,確實讓人一時難以接受。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現在終於有人同他一起分享了,陸久安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身體裏那種虛無縹緲的孤獨感在一點點消散。

與這個世界,仿佛也多一層無法斬斷的聯系。

韓致雙手撐額,努力消化著聽到的內容。陸久安想,自己在這裏空口無憑說了那麽多,不如讓他親眼看看:“你隨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陸久安扯過龍門架的外袍罩在身上,隨後取了一根絲帶,胡亂往腰間一系,手持燭火打開房門。

夜晚的冷風撲面而來,陸久安打了個噴嚏,原本趴在地上的五谷聽到聲響,從地上一躍而起,搖晃著尾巴圍在陸久安腳邊打轉。

陸久安把毛茸茸的大腦袋往一邊撥開:“白養你了五谷,賊人都翻窗進我屋子裏了,也不見你警示兩聲。”

五谷通人性,知道自己這是被罵了,難過得垂下雙耳,整張臉寫滿了不開心,可憐巴巴地瞅著他。

“好了逗你玩呢。”陸久安□□了一把,“知道你識人,明天給你吃雞腿。”

陸久安置的這個宅院只有兩進深,有時候夜深人靜時,隔一堵著圍墻,都能夠聽到隔壁人家訓斥下人的聲音。陸宅事務較少,晚上府裏的人歇得早,現在整個陸宅都是黑燈瞎火的,只有空中一輪明月餘暉高照。

燈火模模糊糊映在兩人眼中。

韓致跟著陸久安的腳步,看著前方的人影,竟沒來由地緊張起來,瘋狂跳動的心臟仿佛下一刻要透胸而出。

久安要帶我去哪裏,前方有什麽在等待著我?

然而還未等他心裏如何百轉千回,陸久安就已經停下來,駐足而立。

韓致思緒混沌駁雜,他順著燭光擡頭看去,前方屋舍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方,陸久安的書房吾鄉居。

“來。”陸久安牽住他的手,一步步來到房中,“你閉上眼睛。”

韓致依言閉上雙眼,下一刻,他只覺眼前燈光大盛,不由自主掀開眼簾。

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片神秘而未知的畫面。

韓致跌跌撞撞往後退去,站立不穩,跌坐在一張藍色柔軟的沙發上。

陸久安被他的反應逗得哈哈大笑:“怎麽樣,這裏是我前世工作的地方,在27樓,可惜只開放了這一個辦公室,外面的世界你無法看到。不過就這裏的東西,也夠你大開眼界了。”

韓致大受震撼,喃喃道:“竟是真的。”

很快他便鎮定下來,環顧四周,把自己愛人曾經生活的地方一寸一寸仔仔細細看過去。

“這是玻璃。”韓致發現很多熟悉的東西。

“對。”陸久安點點頭,“未來的世界,玻璃融入了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很多建築的墻壁也是玻璃制成。”

“那屋子裏面的人在做什麽事,外面路過的人豈不是看得清清楚楚。”

“傻子,當然是單向玻璃了,人們可以從裏面看到外面,外面的人看不見裏面,”陸久安隨後又將辦公室裏的其他東西一一演示給他看,直到陸久安打開桌上的電腦,韓致才表現得像劉姥姥進入了大觀園。

“怪不得你總是會有一些天馬行空的想法。”韓致眼眸深沈。

“我們那個時代的科技已經非常先進,不會出現餓死人的情況,醫學也非常發達,斷腿斷手都能接回來,而且所有人都能讀書,人人平等。”陸久安目露懷念,“也不知道姐姐他們怎麽樣了,過得好不好。我來大周,我原來的身體或許已經猝死了吧,她們會想我嗎?”

陸久安哭了。

韓致很快發現這一點,他的臉上掛著兩串濕漉漉的痕跡,正在默默地掉眼淚。韓致心臟被狠狠撞了一下,上前抱住他。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陸久安,因為沒有誰是可以替代的,他能說的只有一句:“我會一直陪著你。”

陸久安回過神來,抹了一把眼淚:“走吧,很晚了。”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如果那個時代註定成為過去的話,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個時代,精彩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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