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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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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7 章

陸久安首先去找了韓致。

進門時遇見老管事, 老管事一眼瞧見他,臉上當即露出笑容來,畢恭畢敬行了個禮:“陸大人, 您找將軍啊。”

陸久安提著衣角:“他人在嗎?”

“在在,將軍在後院呢。”老管事忙不疊把他請進府內。

韓致正在打理長槍上的紅纓,紅纓有點打揪了, 在陸久安看來並沒什麽影響,但韓致向來很寶貝他這把上陣殺敵的武器,垂著眼眸整理得一絲不茍。

韓致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出門時怒發沖冠, 回來後五官飛揚, 定是事情成了:“這麽高興?”

陸久安確實很激動, 一想到要軍訓那群小兔崽子, 心裏就抑制不住地樂, 他挨著韓致一屁股坐下來,攀著他的肩膀把事情說了。

然而韓致對陸久安說的軍訓不為所動,漫不經心道:“一群讀書的小子,不能上場殺敵,練了做什麽?”

“話不能這麽說呀。”陸久安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邊防戰士在外茹毛飲血的, 若不是他們那層防線, 撻蠻早就打進來了, 這群小兔崽子倒好, 一張嘴就把人的功績全給抹掉了。必須從小把他們的愛國情懷培養起來。”

韓致專心摩擦著他那把長槍, 頭也不擡:“僅憑軍訓?”

“就憑軍訓。”

韓致沒有說話,即便是坐著, 魁梧的身材也像一座小山似的,紋絲不動。

他是大將軍,操練士兵是他的看家本領,但不表示他就喜歡跟一群軟綿綿跟面條似的小孩兒玩。

更何況,按照陸久安的說法,這訓練還不能太過用力,那他就更提不起一絲興趣了。

陸久安抱著韓致的胳膊好一陣軟磨硬泡:“你現在左右無事,就當是打發時間罷。”

韓致撇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遠處的大殿,意有所指道:“我還有一大群幕僚要養。”

韓致說的是禦王府一個稍顯偏僻的地方。

那裏住著一群成日只知埋頭搗騰的工匠道士,地上堆滿了木屑,空氣裏是熏人的硫磺味。就連大殿外面的院子,都被農人申志給拔除了植被,種上了糧食作物。

韓致突然提到這事,多少讓陸久安有些赧然:“暫且先讓他們在你府上住下吧。”

韓致有些不解:“何不直接告知皇兄。”

陸久安原本就打算一到晉南把兩個研發團隊丟給天子,誰知一來二去耽擱了,他嘆了一口氣,無奈道:“這事一呈上去,意味著又要伸手問戶部要錢,這接二連三的,那尚書大人得跳腳了。”

韓致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麽,陸久安道:“還是再等等吧,讓尚書大人緩一口氣,時機一成熟,我就向皇上稟明此事。”

韓致知道他行事有主見,便沒有多言,也不準備插手了,陸久安眼巴巴瞧著他:“現在咱們還是說軍訓的事,你也知道,你是赫赫有名的鎮遠將軍,大周的戰力天花板,由你來做這把開鋒刀,再合適不過了。”

韓致被他的說辭逗得忍俊不禁,面上還要裝作不為所動。

陸久安貼著他,軟乎乎叫了一聲:“好不好嘛,韓大哥。”

韓致盯著他不斷開合的嘴巴,鬼使神差收的,就點了點頭。

陸久安心花怒放,推他一把,站起身來往外走:“那就這說定了,我還得去游說別人。”

韓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需要我幫你嗎?”

陸久安一擺手,頭也不回地說道:“不用,這種小事我還搞不定嗎?”

陸久安出了禦王府,徑直朝五城兵馬司走去。

陸久安仔細算了算,國子監學子多達數百人,假如按每五十人一個隊訓練,也需要十來個教官。

第一屆軍訓,必須得要盛大而圓滿的結束,因此教官的人選也顯得尤為重要。

韓致作為鎮遠大將軍,屆時就擔這總教官之職。

至於其他人,陸久安也想好了,他準備試著先去游說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及幾個禁衛軍統帥。

陸久安對此有信心。

文臣武將針鋒相對良久,武將因為不善言辭,屢屢處於下風,早已憋了一股氣,現在一個光明正大報覆的機會擺在面前,焉能不心動啊。

等第一屆軍訓成功,再跟武將們商量,輪番讓其麾下小將軍訓新生,開源節流。

兵馬司管轄整個晉南的緝盜秩序,事務繁多,這會兒大多在外巡邏。

衙內只留數十人,三五成群地聚一起閑聊嘮嗑,陸久安剛一出現,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睛不約而同看過來,戒備地看著他。

陸久安泰然自若,似乎沒有察覺到這莫名的氣氛,甚至還禮貌地對著他們笑了笑。

這時候,劉臥正好掀開門簾出來,一眼瞧見他,滿臉欣喜,“大人,你怎麽來了?”

兵馬司的人這才把目光收了回去,三三兩兩各自沒事找事去做了。

“我找你們指揮使有要事相商。趙老三呢?”

“他在後院跟兄弟們切磋呢,我這去叫他來。”

劉臥風風火火就要走,被陸久安一把拉住:“我就隨便問問。還有,你們衙內這些人怪怪的,怎麽這麽看著我?”

劉臥撓後腦勺:“大人勿怪,嶺山狩獵後,主事被降職,數人被罰,他們沒有敵意,只是怕大人……”

劉臥小心翼翼覷他一眼,嘴巴囁嚅了兩下,還是沒敢說,陸久安揶揄道:“怕我再生事端?”

劉臥嘿嘿一笑,趕緊轉移話題:“指揮使剛回來,我引大人前去。”

一路上,陸久安詢問其他這群跟著從應平到晉南的衙役近況:“在兵馬司與他們相處可融洽?”

劉臥得意道:“剛來那會兒,本來是看不起我們的,一個個眼高於頂。不過武人嘛,靠拳頭說話,誰厲害就服誰,打了一場,就稱兄道弟了。”

陸久安促狹:“我原還等著你們來向我哭鼻子。”

劉臥感激道:“多虧了大人和將軍往日的傾囊相授。”說到這個,劉臥情緒高漲,“還有警犬,兵馬司的人可稀罕了,指揮使大人也動了心思,讓我們也給他馴一只。”

陸久安雙眼放光,摸著下巴:“你們可馴不出來這樣的。”

“可不是,我告訴他是大人身邊的阿多馴養的,他才作罷。”劉臥皺巴著臉,“只不過可憐我那毛崽子,毛都快給薅禿了。”

兩人拐過一道彎,走到一條長長的廊檐下,劉臥繼續道:“嶺山圍獵後,指揮使大人便將我們這群弟兄提拔了上來,如今屬下也算是有個一官半職了,平時負責晉南東城那一塊兒,大人出門在外若是有需要屬下幫助的,就去東城大楊樹旁的小樓裏找我。”

接著,劉臥垮下臉嘀咕道:“兵馬司好是好,就是這晉南治理得沒咱們應平好。”對著陸久安,劉臥是毫不避諱,什麽話都往外抖落,“屬下前些日,看到好一些無家可歸的人在大街上流浪乞討,老人小孩都有,怪可憐的,這還是天子腳下呢……欸到了,前面書房,指揮使就在裏面,屬下先行告退了。”

指揮使在屋內隔著老遠就聽到了兩人的交談聲。

陸久安是國子監司業,國子監與兵馬司平時八竿子打不著,陸久安找上門來,指揮使對此也好奇得很。

他將陸久安請上座,又命下人奉上好茶。

陸久安開門見山道:“此次前來,是想尋求指揮使合作的。”

“但說無妨。”

陸久安道:“久坐不利於身,想必指揮使也知道這個道理。”

指揮使點頭表示同意。

“可是監生恰恰就有這個通病,平時念書都沒精打采的,這樣子還怎麽學得好呢,祭酒大人為此整日茶飯不思心力交猝啊。”

“所以呢?”指揮使聽了半天也沒明白他的意圖。

“所以學子們必須加強運動鍛煉,說到運動,還有什麽比武將更有資格呢?”陸久安說得頭頭是道,“再加上平時文生武將少有聯系,不若趁此機會,指揮使撥點人才教導一二。這樣一來,咱們即能實現合作共贏,說不定還能傳出一段文臣武將攜手共進的佳話來呢。”

指揮使雖然一開始叫他說得糊裏糊塗的,但他能在這個位置坐得四平八穩,也是個人精,腦袋稍稍一轉就分析出了其中的利害關系。

國子監與兵馬司歷來涇渭分明,從未有過什麽交集,合作共事也未嘗不可。

而且這陸久安一上任,就使出些稀奇古怪的招數,這麽不著邊際的計劃,也虧得他想得出來。更離譜的是,皇上居然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他胡鬧……

如此想著,指揮使已是心動異常,但多年的做事讓他習慣保留三分,於是嘴上假意推脫道:“不妥,學子們讀聖賢書的,哪能經得起我們這些粗人的折騰。”

“無需擔心。”陸久安哪裏不知道他心思,見招拆招,從懷裏掏出一本薄薄的手冊。

指揮使定睛一看,見書頁上印著“軍訓方案”幾個大字:“……”

這是早有準備啊。

“學子們畢竟有別於戰士,為了防止發生重大傷亡事件,這是一本軍訓要則,是鎮遠將軍韓致秉燭撰寫而成。”陸久安面不改色地假借將軍之名。

“將軍也去?”指揮使眉心一跳。

“當然。”陸久安道,“將軍乃此次軍訓的總教官。”

“鎮遠將軍有心了。”

陸久安見狀,再接再厲:“除了鎮遠將軍,四京衛也要派人。往後每有新的監生入學,都要進行為期一個月的軍訓,而每一屆的軍訓,不僅評選優秀監生,還要評選優秀教官。指揮使大人難道不想趁這個機會,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嗎?”

果然激將法在任何時候都不過時,陸久安這句話無異於對著他的脊梁骨發起了猛攻,指揮使當即拍案而起,聲如洪鐘道:“不必多說,我答應你。”

接著,指揮使發現自己表現得太過明顯,容易讓別人看了笑話,很快又找補道:“陸司業得空了,讓你身邊的能人異士也為本官馴養一只警犬。”

陸久安得償如願,眼角眉稍都是愉悅的笑意:“好說好說。”

拜別指揮使,陸久安又如法炮制找到了禁衛四統領,沐挽弓最為積極,叫他只管回監舍等著便是。

這麽不消兩三天,陸久安就如願湊齊了十個教官。

軍訓的事,很快在監舍傳得人盡皆知,有一日傍晚吃過晚飯,阿多和楊苗苗來向陸久安求證,從他口中得到了確切的答覆。

兩人如聞噩耗,哀嚎一聲:“是誰這麽惡毒啊。”

陸久安磨了磨後槽牙,一人給了一個暴扣:“你大人我提出來的,軍訓兩日後開始,為期一個月。若是丟了韓大哥的臉,看他不扒了你倆的皮。”

不僅阿多和楊苗苗,整個監舍的學子對此事都顯得十分抗拒,有一位學正憂心忡忡勸道:“陸司業,要不我看算了吧。你是不知道監生們都是如何議論此事的。”

陸久安當真不知道:“哦?都說了些什麽,講來聽聽。”

“說什麽的都有。”學正把近日聽來的消息一一道來,“特別是那戚霽開,囂張跋扈慣了,揚言道若是敢軍訓他們,就給教官們一個好看。”說著還模仿起戚霽開的姿態語氣。

陸久安光是想到那樣的場景就樂不開支:“大言不慚。膽兒這麽肥,看來是消息不夠靈通,還不知道鎮遠將軍也會來吧。”

學正憂心忡忡:“這只是其次,回頭要是出個什麽事,各位大人怪罪下來,咱們也不好交代啊。”

陸久安左右環顧,見不光這位學正,其他人也都隱隱謀生了退意。

他心知萬事開頭難,安慰道:“軍訓期間,有大夫在一旁全程候著,一旦出現中暑暈厥的現象,立刻就會有人查看。你們也不必擔心,此事既是由我提起的,萬一出了事,一力由我承擔。”

學正還要再說,被旁邊的人扯住袖袍:“好了好了,軍訓也不是你我負責的,況且……”他指了指天,“聖上默許了的,你操的哪門子的心啊。”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學正即便有再多想法,也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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