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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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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2 章

陸久安道:“兩軍將領抽簽定攻防, 守方自行藏匿人質,時辰一到,若是攻方還未曾接觸到人質, 守方即可撕票,代表守方勝利。反之,攻方在接觸到人質後, 安全無虞地帶回陣地,攻方勝利 。”

玄武軍統帥瞇起雙眼:“照陸司業這個說法,攻守雙方的任務難度差異太大,對抽到進攻那一方的人來講未免有失公允。”

陸久安攤手:“沒辦法, 只有一天時間, 若是不定限制, 雙方得打到天荒地老。至於馬統帥提出的問題, 雙方各當一次攻守就行了。”

“營救人質需要進行詳細的戰略部署。行動過程中, 每個人都有無可替代的作用,誰適合勘察地貌和軍情,誰適合沖鋒陷陣,而誰又適合潛行拯救人質,這個時候,將帥就顯得至關重要了。”

“一場較量,不僅看到了每個人的單兵作戰能力, 還能看到了整個隊伍的配合。如此一來, 你們想看到的兩場較量不就齊全了嗎?”

玄武軍統帥呵呵幾聲, 笑得意味不明:“陸司業一個國子監育人的, 難得對兵法如此熟悉。”

“不敢不敢, 讀過兩本兵書,略知一二罷了。”

永曦帝一錘定音:“就按陸司業說的這麽辦。”

“那就請陛下移駕高地。”

這事永曦帝交給身邊一位禁衛去辦, 不肖半刻那人便回來了。

兩軍交戰的場地選在一座雙峰交錯的山谷,那處地勢覆雜,有河流有叢林,不至於讓行動結束得太快,以致聖上看得索然無味。

其餘人則分布在旁邊兩座山頭,從上往下看去,整個山谷盡收眼底,雙方的行動一目了然。

未免出現人質自行逃跑,或向攻方傳遞消息這樣的舞弊行為,將從王公貴族裏面隨意挑選一人充當人質。

比起作壁上觀,顯然親自上陣更具吸引力。不少人都躍躍欲試,最後還是太子韓臨深力壓群臣得了這麽個機會。

“永曦帝心真大,刀劍無眼,也不怕儲君因此受傷。”陸久安咂舌。

韓致就在陸久安旁邊:“只要死不了,就能救回來。韓臨深身為太子,未來勢必危險重重。若是現在這點小打小鬧都應付不了,將來如何繼承大統。”

四京衛和五城兵馬司嚴陣以待,各自的統帥和都指揮使正爭分奪秒地峻聲吩咐。

隔得太遠陸久安聽不清楚,只能看到陽光下唾沫橫飛。陸久安猜測他們在做考試前的臨時輔導。

不過又有什麽用呢。

戰場瞬息萬變,若是單憑戰前一兩句話就能改變結果,誰都能紙上談兵。

沐挽弓第一個回來,長刀掛在腰側,一步一晃,優哉游哉。

“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沐挽弓和沐藺都是將門之後。沐藺身手不凡,小時候應當也是被寄予厚望的,為何沒和他姐姐一般去參軍?”

韓致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想說。

“不說也不要緊。”陸久安趕緊擺手,“我只是隨口一問。”

韓致頓了頓:“沐藺祖父,也是一手教導我們武藝之人。有一次帶兵打仗,邊陲的知府畏死,緊閉城門。為了救一千餘部下,老將軍命人從城墻翻入,殺了知府和城衛,強行將城門打開。”

陸久安身軀微顫,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沐挽弓。

“這事傳到朝廷,先帝連夜召回老將軍。朝堂之上,禦史帶頭攻訐,先帝抵不住滿朝文武的壓力,欲治老將軍的罪,老將軍不堪受辱,自刎堂前。以後你有機會的話可以看到,玉階上的血跡至今沒有擦掉。”

韓致眼眶有些發紅,陸久安心神震動,悄悄牽住他的手。

他仿佛看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一生在戰場上沖鋒陷陣揮斥方遒,到頭來卻被自己人逼得走投無路,飲恨而終。

韓致滾了滾喉嚨:“所以,沐藺自此不待見那些滿口仁義道德、道貌岸然之徒。”

陸久安心裏也跟著難受,或許老將軍之於韓致,比先帝之於他還要親近。

幾位統帥陸陸續續回來,分立兩側,目不轉睛盯著下方攻守情況。

關乎臉面,由不得他們不緊張。

這可比單一的比試精彩多了,過程中峰回路轉險象疊生。

到了關鍵之處,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為場下的攻守方捏了一把汗。

永曦帝瞇了瞇雙眼,指著下方一道快如閃電的身影道:“此子不凡。”

其他人自然也註意到了,紛紛驚嘆:“好快的身手。”

“我都沒看清楚她是如何上樹的,兩三下就竄上去了,靈活跟一只貓似的。五城兵馬司的人從下面經過,楞是沒看到。”

都指揮使臉色難堪。

站在高處,詹尾珠的一舉一動被看得一清二楚。

只見她靜靜趴在樹幹上等了一會兒,仿佛和白楊樹融為一體,等五城兵馬司的人一走,詹尾珠毫不猶豫翻身而下,矮身往右邊快速奔去。

她的隊友正在左側方誘敵,她得趁此機會繞過這一段巡視,容不得片刻耽擱。

“閻王不等人,救援分秒必爭!”

這是在應平縣衙經過訓練後,刻進骨子裏的使命。

前方一道兩米高的山巖橫貫在路中央,詹尾珠速度不減反增,兩三步順著垂直的巖壁蹬上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另一側。

“這分明是鳥啊,直接飛過去的!”

接下來詹尾珠操作的倒掛金鉤、匍匐前進……直把眾人看得眼花繚亂。

“視河流山巖於無物,好一個如履平地,”馮熹濟雙目程亮,已然起了愛才之心,把巴掌拍得啪啪響,“沐統帥,此子何人?你從哪裏找來的。”

“哪裏需要找。五城兵馬司不要,這不,正巧讓我給看到了,就順手給撿回來了。”

這話說得不高不低,正好給在場所有人聽到。

都指揮使一張臉到脖子漲成豬肝色:“胡說,有這樣的人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哦,確實非都指揮使的過錯。”沐挽弓抱著雙臂懶洋洋道,“人還沒進去就給轟出來了,都指揮使坐在都督府裏,你手下的那些人,怎敢拿這種小事來打擾你,你身邊的僉事應該知曉一二。”

眼見矛頭轉向自己,指揮僉事咬碎一口銀牙:“確有此事。”

沐挽弓譏諷一笑,轉向陸久安:“至於這是何人,就要請教陸司業了。”

馮熹濟驚詫:“莫非此人和陸司業有著沾親帶故的關系?”

陸久安道:“是下官在應平任職時的一位得力下屬。”

陸久安把她如何到晉南的前因後果解釋了一遍,著重強調了詹尾珠當初主動請纓前去受災區救援並受巡撫使力薦之事:“一同來的其餘幾十人目前已入五城兵馬司受職。”

指揮僉事無聲冷哼,心想這還差不多。面上對陸久安報以一笑,似有主動交好之意。

豈料還未等他松一口氣,陸久安笑瞇瞇補充:“詹尾珠在應平時,是他們的頭兒。”

其言外之意便是,你們五城兵馬司將下面的“蝦兵蟹將”收入門府,卻把真正的千裏馬拒之門外,真正是不識明珠!

指揮僉事臉色一變,當即躬身告罪。

永曦帝聽著他們幾人你來我往冷嘲熱諷許久,一直不曾出言打斷,直到此刻,方才道:“朕倒是對這個事有些印象,召詹尾珠前來。”

下面的戰況已接近尾聲,隨著詹尾珠保護韓臨深達到攻方陣地,這場雙方的較量以朱雀軍勝利結束。

詹尾珠滿頭大汗被帶到禦前,她本能地小腿痙攣顫栗,誠惶誠恐地埋著頭,只盯著視線裏永曦帝的腳尖,雙目不敢亂瞟。

永曦帝問了她幾個問題,有在應平如何當的差,有去災區救援的情況,還有去五城兵馬司當天發生的事。

詹尾珠一開始說得磕磕碰碰,到了後邊越講越順暢,講到被兵馬司嘲笑時,已經能夠做到心如平鏡。

“朕記得,從江州遞上來的文書說,陸司業任職期間,偷盜命案屈指可數。你那群衙役當真這麽厲害?”

“食君之祿奉君之憂罷了。”陸久安意有所指,“多虧了鎮遠將軍去江州剿匪。”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看向不茍言笑的鎮遠將軍。

就是說嘛,陸久安一個小小的司業,怎麽可能訓練得出這樣的士兵。

永曦帝把黃金鼎賜給詹尾珠,讓她先行退下。

馮熹濟道賀:“恭喜沐統帥又得一名良將。”

永曦看著指揮僉事的雙眼和聲問:“既然是巡撫使力薦,緣何拒之門外,不聞不問。”

指揮僉事哆嗦著唇:“兵部裏面從未有過女人當職的先例,臣不敢……”

陸久安皺眉:“僉事大人怎麽能說沒有,沐統帥活生生這麽大一個人不就是在這兒嗎?還是說在僉事大人心中,不把沐統帥當女人。”

指揮僉事臉上青白相間,惱怒道:“你有什麽資格責問本官?”

指揮僉事是正四品,陸久安是正六品,他又非什麽科道言官,能夠正風紀、糾百司,確實是沒資格的。

陸久安義正詞嚴,有理有據:“國子監作為大周最高學府,擔任著教書育人的重任。我作為國子監司業,當先正己方可正人。詹尾珠乃我昔日下屬,她遭遇不公之時,我陸久安難道要因為惡勢強權就畏畏縮縮,連為自己下屬出言討個說法的勇氣都沒有嗎?”

指揮僉事被他倒打一耙,氣得說話漏風:“你說誰是惡勢強權?莫要血口噴人!”

“是是是,你不承認你是惡勢強權。那剛才我只是隨便一問,是誰就慌不擇亂用職僚品秩來壓我了。咱們就事論事,您要是問心無愧,就請先解釋一下剛才的問題吧。”

韓致知道他又要搞事了,心裏好笑,默默往陸久安身旁移動半寸,指揮僉事頓時猶如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都指揮使瞪了瞪他,指揮僉事前後受敵,吞下一口牙齦裏冒出的血沫。

“沐統帥是特例,她乃名門之後,天底下哪有這麽多巾幗不讓須眉的人物。”

“你也知道是特例。”陸久安就等他這句話,“時勢造英雄,黎明可以迎來一位勇士,黃昏也可以等來一位懦夫。一個人長成什麽樣,和她所處的環境休憩相關。是你們逼著女人在家三從四德,相夫教子。她們變成如今這樣,是你們一手造成的,你如今卻看不起她們。焉知給她們同等的環境,不會比你厲害,僉事大人?”

一眾文武百官聽得呆若木雞,偏偏沐挽弓還在一旁附和:“陸司業說得有理,回去我就成立一支女兵。”

兩人一唱一和,永曦帝頭痛不已,揮了揮手:“有完沒完了,好好的嶺山圍獵,被你們攪和成這樣,趕緊比試完回朝。”

陸久安為了這件事等了這麽久,好不容易時機成熟,怎麽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於是第二天,一封來自己國子監厚厚的奏章送到了通政司,左右通政看了奏章內容面面相覷,實在拿不定主意,最後兩手一甩,遞到禦前讓陛下親自處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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