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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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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0 章

陸文瑾發現, 縣衙府上的仆人小廝對他的到來有著超乎尋常的態度,不是下人對主子的尊崇,而是由內而外的熱情。

就比如這會兒, 陸文瑾剛坐定,便有幾個人圍攏上來,端茶倒水, 七嘴八舌地問候著:“陸大公子,下午睡得可還舒坦,房內的熏香用得慣麽?”

陸文瑾端起茶杯輕抿嗅了一口。

嗯,上好的白牡丹, 陸家產業裏品質最高的、最名貴的就屬這道茶了, 多用來招待貴客。

他放下茶盞, 擡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婆子, 問出自己的疑惑。

“陸大公子有所不知。”婆子躬身道, “您能來應平,咱們大人不知道有多高興。”

“您下午休息那會兒,小大人也沒歇著,叫人去饕餮山打了幾頭野味,又親自大街小巷的備好貨,忙前忙後,唯恐您在這兒住得不舒服。我們這些做下人的, 自然也不能怠慢了您, 只盼著您能在應平多呆些時日。”

直到夜色垂下, 一盤接一盤的美味佳肴端上飯桌, 陸久安才從外邊回來, 端起一杯茶水猛灌一口,在陸文瑾旁邊落座:“渴死我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 山水和陸起正縮在角落親密無間地說著悄悄話,兩人從未時就不見了人影,不知道去了哪裏。

“去了觀星新聞社了。”陸文瑾一眼洞悉他:“這五年來陸起跟著小弟學了不少的本領,山水現在可是對陸起佩服得五體投地。”

陸久安笑了笑,不置可否,招呼眾人上桌吃飯。

桌上擺著琳瑯滿目叫不出名字的菜肴,縣衙府的膳夫廚藝及佳,就是其中最簡單的家常菜,也讓他做得花樣百出。

菜香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動,山水不爭氣地咽了下口水,征得陸文瑾的同意後,立刻提著筷子大快朵頤。

“快嘗嘗這道膳,大哥你一定沒吃過,江米醬雞。”陸久安殷勤地給陸文瑾夾了滿滿一大碗,“平時我們不一定吃得到,這野雞特別狡猾,今天運氣好,才讓我們給捉住。”

山水的面前已經擺著一大堆骨頭,嘴裏塞滿了食物,口齒不清道:“小公子,今日我們來的時候,那官道上鑼鼓喧天,大擺宴席,十裏八村的鄉親們都來了,是遇到什麽喜事嗎?”

“可不是喜事嗎?”陸起得意的尾巴都要翹起來了,“應平縣剛出了十七個舉人,真是揚眉吐氣,我看以後誰還敢說我們這兒一窮二白目不識丁。”

“十七個……”陸文瑾楞住,一貫風輕雲淡的臉上這次也難掩震驚,“小弟,你真是讓大哥刮目相看。”

每三年對官吏的考課,這十七個舉人算在當地縣令頭上,可以說是濃墨重彩的一筆功績。是以這誇獎陸久安心安理得地接納了。

“說起來,你從小就和他人與眾不同。”像是憶起什麽有趣的事情,陸文瑾微微一笑,“別的稚子懵懵懂懂的時候,你就已經抱著四書五經看得津津有味了,還說出什麽‘君子不可不抱身心之憂’這樣的話。”

那麽小的一個粉團子,握著比自己手臂還長的毛筆,一臉嚴肅地學著大人的口吻說話,逗得周圍一圈長輩啼笑皆非。

“哦?”陸久安記不起原身太多事,樂意聽他多講講,“一晃多年,那時候太小,小弟還不太能記事,我真那麽聰明嗎?”

·

果不其然,陸文瑾順著他的話繼續說下去:“我記得有一年在街上,你和我們走散了,大家都以為你貪玩,不知去你去了何處,但其實你是被拐子帶走了。”

人販子在各個朝代都屢見不鮮,如果是小孩被拐騙,很少能夠安然無恙地找回來。

“哦,然後呢?”

“府上出動家丁滿城的找,爹娘著急得不行,結果到了晚上,玉石鋪的掌櫃親自把你送了回來。”

陸久安放下筷子,雙手撐著下巴聽得一臉認真。

“原來你被那拐子帶走後,不哭也不鬧,還非得親昵地認親叫人家大伯,主動把脖子上那塊價值不菲的長命鎖取了下來送給對方,說去玉石鋪可以換不少錢。那拐子信以為真,帶著你去了玉石鋪後,你徑直把店裏最貴的兩塊玉給砸了。”

“這……”

陸文瑾沒再細說,但是陸久安大概猜到了是怎麽回事,一時也被原身小時候的神操作給驚呆了。

此子當真聰慧也!

陸文瑾又陸陸續續講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直到桌上的飯菜漸涼,陸久安才意猶未盡地催促他回屋休息睡覺。

接下來幾天,陸久安索性推了手上一些無關痛癢的公務,一門心思地跟在自家大哥旁邊。帶著他游山玩水,鞍前馬後的,生怕他在應平過得不夠滿意,突然和自己提出離開。

兩人爬上山頂,皆是大汗淋漓,隨處找了一片平坦的草坪,席地而坐。

前面是波瀾壯闊的層層雲海,山風從谷澗吹佛而來,陸久安喘了口氣,朗聲大笑:“大哥,你看小弟這兒比之閬東如何?”

“各有千秋。”陸文瑾哪裏不知他在想什麽,“不過你還是公務要緊,後面便先回衙門處理政事吧,我和山水隨便逛逛。”

陸久安聞言,立刻皺巴著臉,期期艾艾道:“大哥,你這次在應平準備待多久啊?”

陸家在打點茶葉生意,陸文瑾這次是因為手上有一批茶貨要運往北方,才順道來的應平。

“舍不得大哥嗎?” 陸文瑾含笑看他。

陸久安靠過去,緊緊抱著男人胳膊 :“四五年沒見了,難道大哥不想多陪陪小弟嗎?”

陸文瑾從小寵愛他,陸久安一露出這樣的神情,陸文瑾便拿他沒轍了:“大哥跟你開玩笑呢,半個月夠不夠。”

“半個月哪夠啊。這幾天你看到的還只是應平的冰山一角,當初小侯爺來此游歷,也足足呆了一兩年。”陸久安不滿,皺著眉頭伸出三根手指頭。

“大哥起碼得待三個月。”

太陽從雲層後面鉆出來,天地間霎時光芒萬丈,光暈映在陸久安半睜的眼睛裏,映在陸文瑾琥珀色溫暖的瞳孔中。

半響,陸文瑾輕嗤:“得寸進尺。”

兩人討價還價半天,最後把時間定在了兩個月。

陸久安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候在陸文瑾身邊,以解這五年之久的孤身之苦。奈何秋收過後,官府便要開始征收秋糧了,事關重大,陸久安掌一縣之政令,少不得要親力親為,查點稅目。

接二連三的事情積壓到了頭上,陸久安不得不派來一個導游兩個小廝放在陸文瑾身邊,供他差遣。

“大哥,蔣方以前是我府上的一名衙役,後來調往了旅游社,有他在,不怕旅途無聊。”

“小公子前些天還說自己不辛苦,這才清閑幾天,又要去忙了。”山水小聲嘀咕。

“沒辦法呀。”陸久安好脾氣地解釋,“賦稅乃朝廷財政的命脈,不盯著,萬一出了什麽差漏,監查禦史一個指名提參,公子我吃不了兜著走。”

山水嚇了一跳,心說小公子當了官老爺果然不一樣了,縮著肩膀吐了吐舌頭不再言語。

陸文瑾拉著陸久安的手坐下:“聽府上婢女說你愛吃桂花酥,我差人去墨子巷買了一些回來,你早上還沒吃飯,餓肚子對身體不好,吃了再出去。”

陸久安從善如流,拿著桂花酥三口並兩口塞入嘴裏。

陸文瑾又給他倒了一杯茶:“慢點吃,小心噎著。官府從百姓手中征糧容易嗎?”

陸久安道:“這兩年收成好,一畝能產出四石,百姓手裏有餘糧,納糧時交得心甘情願。”他沒說的是,因為百姓用了官府提供的良種,五谷豐登,百姓感念恩德,衙役上門征收時,才不用像別的地方一般吃力不討好。

“這麽多?”陸文瑾怔住。

“很多嗎?”山水迷茫。

很多,即便陸文瑾出身商賈之家,也大概知道糧食的畝產,這個數字遠遠高於了閬東百姓種出的糧食數量了。

這真的是爹娘打聽到的,那個窮苦潦倒,土地荒廢,百姓朝不保夕,以至於逃難到其他縣城討要吃食的貧瘠之地嗎?

這幾天隨著陸久安走走停停,他對應平的固有印象在親眼目睹中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驚嘆和心疼。

驚嘆應平天翻地覆的改變,心疼自家小弟殫精竭慮的付出。

“這不是付出,這是熱忱。”不知不覺中,陸文瑾把內心的話脫口而出,陸久安咽下口中的桂花酥,一本正經地糾正他:“大哥,你不覺得某個地方從最開始的一無所有,經你之手慢慢註滿血長滿肉,一點點豐盈飽滿,是一件很有意思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嗎?”

“大哥,我喜歡做縣令,做這些事甘之若飴。”

如墨的潮水翻湧在陸文瑾雙眼裏。

“你喜歡就好。”陸文瑾很快便收斂心神,轉而興致勃勃地問:“每年都能產出這麽多?”

“哪能呢,老百姓是看天吃飯,這兩年興許正好遇上了風調雨順。要是哪一年老天爺發了怒,百姓辛辛苦苦勞作一年,顆粒無收都有可能。所以啊,最辛苦的還是農民。”

陸久安囫圇吞棗吃完了盤子裏所有的桂花酥,留下這句話,匆匆離開。

秋稅仲秋接征,仲冬征畢,再加上馬上到了上面考察為官功績的時候,要提前統計一縣之戶口田畝、錢谷出入,造冊送往江州府。

偶爾還要審決訟案,稽查奸宄,諸多瑣事接踵而至,這一忙就忙了大半個月。

有一日,天際方沈,吃過晚飯,幾人在望月亭一邊聊天一邊消食,陸文瑾突然不動聲色道:“小弟,以後吃飯的時候,叫上孟姝和肖溫玉一塊兒吧。”

“誰?”陸久安一時沒反應過來,側頭傻楞楞地問。

“之前和為兄一起來的兩位姑娘,剛到那會兒我還跟你提起過呢,這麽快就把姑娘芳名給忘了?”

哦,兩位嫂子......飽腹之後躺在椅子上的陸久安還有些昏昏欲睡,等腦袋轉過彎來,陸久安猛一拍大腿,還真給忘了!

孟姝和肖溫玉自從來縣衙府後一直宿在後院,因為很少招待女眷,陸久安沒那個習慣,這麽多天下來,竟然把人家兩位姑娘家扔在一旁不管不顧,完全拋之腦後,實在是有失禮數。

“大哥,是我怠慢了。”陸久安不停道歉,立刻喚來婢女詢問,幸好做主人的粗心大意,府上的丫頭婆子還算機靈靠譜,即使陸久安沒有吩咐,每日三餐一頓不落地送到客房,精心伺候著。

陸久安很少在人情世故上出現這樣明顯的錯誤,況且這還是自己親大哥帶來的人,懊惱和自責雙雙湧上心頭。

“這便是娘所擔心的。”陸文瑾嘆了口氣。

這和娘又扯上什麽關系,陸久安不明白。

陸文瑾招手示意婢女上前:“這些天是你在服侍兩位姑娘麽?這個時候,孟姑娘和溫姑娘可有就寢?”

婢女偷偷看了眼陸久安,方才答道:“天色未黑,兩位貴客還未歇下,應該在擺弄九連環。”

“兩位姑娘若無事的話,你請她們過來望月亭一趟。”

奴婢應聲下去了,不一會兒,孟姝和肖溫玉亭亭玉立的身姿出現在眾人眼簾,兩人明顯梳妝打扮了一番,唇紅齒白面若桃花,來到跟前,對著陸久安嬌滴滴地行了個禮。

陸久安本就心中有愧,殷勤地招呼二人坐下。

“你走近些,我有話與你說。”

陸久安低眉順眼走過去,倚在陸文瑾腿側,老老實實聽訓。

陸文瑾居高臨下看著他:“娘時常在我耳根旁念叨,說你從小養尊處優的,現在離了家一個人出門在外,肯定不知如何照顧自己,這段時日看下來,果真如此。”

陸久安忍不住反駁:“哪有一個人,陸起和江護衛他們不也跟著麽?”上任途中,若不是他們,難保自己性命無憂。

陸文瑾溫聲道:“他們幾個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哪有女子知冷暖。”

這明顯還有後續,陸久安索性閉了嘴巴,靜等下文。

“出門在外,還是要有女眷相隨。你覺得溫姑娘和肖姑娘如何?”

陸久安越聽越糊塗,這兩位不是大哥的紅顏知己麽,突然問我是什麽意思?難道要讓我替他把把關?

陸久安懵懵懂懂地答道:“明眸皓齒溫婉動人。”

他忽有所動,擡眼看去,兩位俏佳人正含羞帶怯地凝視著他,雙頰飛雲,更添姿色。

陸久安心底油然生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娘的意思是,你年紀也不小了,在職為官,沒人為你說親拉煤的,這兩位姑娘是娘親在閬東替你相中的女子,容貌品性皆佳,配你足以。你既然也心悅兩人,便收入房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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