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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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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 章

只不過這猜測委實有些匪夷所思, 讓他在想到的一瞬間,就被自己下意識的否定了。

謝懷涼側了側身子:“千裏目太過珍貴,被我鎖在密匣內, 請大人隨我移步。”

陸久安並沒有著急走:“剛才那個實驗是誰提出來的。”

與他交談已久的青年小心翼翼地擡了擡手:“是小人。”

陸久安有些意外,反覆看了他幾眼,目露讚賞之意:“別害羞嘛,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方思遠。”

“方思遠,不錯。”陸久安把這個名字放在嘴裏來回念了幾遍:“你這個想法很好,持之以恒下去,說不定有一天, 你的名字將被載入史冊。”

方思遠明顯被嚇到了, 臉色漲紅, 結結巴巴道:“小的不敢有如此膽大的想法, 我提出實驗只為解惑。”

陸久安有些少年老成地拍了拍他肩膀, 緩緩展開一個笑容:“所有的創造都來源於奇思妙想,而能不能成功,關鍵在於他們能不能付出行動。”

在場的所有人,腦海裏不約而同的想起那句話:求知而學理,學理而實行,勿高談闊論,需躬力親為, 大道至簡, 知行合一……

這是陸久安在縣學第一次講學時提出來的觀點, 再結合此情此景, 眾人終於理解了其中的意味。

陸久安韓致緊隨著謝懷涼其後, 隨著實驗室大門的臨近,不知為何, 韓致突然心跳如擂鼓,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謝懷涼的一舉一動。看著他從貼身的衣服裏掏出一把小巧銅質鑰匙,看著他扒開一層層雜亂無章的器械,看著他取出木匣,鑰匙入孔。

哢噠──

細微的聲音傳入韓致的耳朵,謝懷涼雙手捧著千裏目送到陸久安面前。

時隔多年,陸久安終於又看到了一件跨時代的產物被研制成功,他垂目掃了一遍,心情別提多愉悅了,他抱著雙臂朝韓致努嘴示意:“韓大將軍,這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千裏目,保準讓你滿意,試試?”

韓致舔了舔嘴角,看了陸久安一眼:“怎麽用?”

“和眼鏡差不多,把小的那一面放在眼睛前,大的那一面,就對準遠處的鐘樓吧。”陸久安不厭其煩地為韓致講解用法,“這裏可以調節焦距。焦距我也不知怎麽和你解釋,總之你可以左右調整,直到你視野裏的東西看得清晰一些。”

鐘樓離實驗室差不多有兩公裏的距離!

韓致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按照陸久安的方法擺弄手中的千裏目,直到把鐘樓上的顯示的刻度看得一清二楚……

陸久安:“如何,現在幾點?”

韓致:“……”

“餵,有沒有搞錯啊韓朝日,你擺弄那麽久也沒好?要不要那麽愚笨啊。”

陸久安等得不耐煩了,作勢要去搶,韓致錯開一步,憑借著優越的身高擺脫掉陸久安,他依舊一聲不吭,然而此刻的韓致更像是一個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時而將千裏目放在眼前擺弄,時而又取下來,就這麽反反覆覆兩廂對比。

良久,韓致方才過足了癮,他把千裏目緊緊握在手裏,目光如炬,看著陸久安嚴肅道:“此物於我軍如虎添翼。”

“我知道。”在抗戰片的熏陶之下,望遠鏡在戰場上的能起到怎麽樣的作用,陸久安這個做縣令的文官比誰都清楚。更何況在科技力低下的大周,這玩意兒更是如開了掛一樣的存在,作用只好不差。

“屆時將千裏目交給斥候,於千裏之外便能刺探敵情,知曉敵方動向。”

“千裏之外那就有些言過其實。”陸久安樂了,他自知這此物的極限,以目前實驗室的技術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了,要想千裏之外,還任重而道遠。他收起望遠鏡連同木匣一起塞到韓致的懷裏,“給你的,你帶著它回雲落,讓你那群手下看看你的神仙手段。”

確實是神仙手段,韓致暗道。突然他心神一動,“現在有了千裏目,以後是不是還有順風耳?”韓將軍立刻舉一反三。

“哥,你想得倒是美,真當我這是機器貓呢。”陸久安翻了個白眼,“不過順風耳沒有,有個更厲害的。這千裏目只能做個輔佐工具用,以後給你個殺傷力十足的武器──通天雷。”

“通天雷是何物。”這下連一旁的謝懷涼也忍不住好奇了。

陸久安把火藥一解釋,兩人均是嘆為觀止,陸久安得意洋洋,對著韓致擠眉弄眼:“知道我這兩個實驗室厲害之處了吧。”

韓致點了點頭。

陸久安貼近韓致耳邊悄聲道:“那以後你可要在你皇兄面前替我美言幾句啊。”

……

準備了幾天的遠行物資,東西一摞一摞往船上搬運,這時候,應平的很多人都聽說了“水蛇”就在最近兩天要開船了,時不時圍上來湊熱鬧,陸久安覺得準備得差不多了,做著最後的查缺補漏。

臨別在即,韓致把韓臨深叫到跟前,韓臨深後面跟著顏夫子,顏古很少在講學期間離開縣學,陸久安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裏已經有了猜想。

果然,韓致對韓臨深道:“你同我回雲落。”

“好啊。”這幾天縣裏的動靜韓臨深都看在眼裏,他的驚喜溢於言表,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急不可耐地就要回房收拾行囊。

韓致又道:“這次回雲落要待一年左右,顏夫子一起。”

“一年?”韓臨深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他猶豫片刻,搖搖頭,“爹,要回雲落這麽久啊?那我不回去了。”

他確實很想念在邊塞的日子,很想念楊叔李叔他們,然而在應平生活了這麽多年,從一開始的不適應,到後來慢慢喜歡,直至現在,要讓他離開結識的小夥伴,他還是有些舍不得的。

更何況,應平有很多雲落沒有的東西,他在這裏吃得好,玩得好,除了課業繁重一些,再沒有比這更自由自在的了。

韓致右手握拳擱在案桌上,語氣不容商量:“兩日後辰時出發,到時候沒見到你人,你知道後果。”

韓臨深急急退後兩步,哀嚎一聲:“為什麽啊?”

韓致沒有說話,這突如其來的沈默讓韓臨深如至凜冬,半響,韓致垂下眼皮:“臨深,你讓我很失望,你跟著顏夫子和久安學了那麽久,一點長進都沒有。你這樣,何時才能當大任。”

韓臨深張了張嘴,最終什麽話都沒有說出口。

“觀星社發行的每期要聞,一日不落地送到你手中。你告訴我,你真的從中沒窺到一點蛛絲馬跡嗎?你真的不明白我為什麽這次要讓你同我回雲落嗎?”

韓致的語調自始至終都沒有一絲波瀾,然而他每說出一句話,都叫韓臨深的身子崩得愈緊。語畢,韓臨深身上所有的稚氣和隨性已經全部消失殆盡 。在這一瞬間,陸久安仿佛看到他從那個陽光開朗的鄰家大男孩,迫於責任,不得不變身為皇位上那個冷靜沈著,將江山扛起來放在脊梁之上的新帝。

這就是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嗎?

陸久安於心不忍,想走過去用手臂圈緊他肩膀以示安慰。

這時候,韓臨深開口了:“我明白了爹。”

他明白了。

陸久安也明白了。

早在當朝天子推行烈士撫恤金之初,就為所有人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那巨額的撫恤金就像一盤公然擺放在餐桌之上的珍饈,誰都看得見,誰都摸得著,然而一旦有貪官汙吏經受不住誘惑妄想伸手染指,那必定掉入皇帝陛下親手設下的陷阱中。

眼下正到了收官之際,皇帝想要挖出蘿蔔帶出泥一網打盡,朝堂之上必定風起雲湧,連帶著其下的宦海也人心沈浮。屆時那群人被逼得狗急跳墻,能用來掣肘皇室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會被他們輕易放過。

韓致這一去就是一年,韓臨深作為皇帝之子,有什麽地方能比他的大本營雲落更安全的呢。

陸久安相信,若非他自己身為應平的縣令,說不定都要被韓致給栓在褲腰帶上放在身邊寸步不離。

韓臨深行了個禮,一聲不吭地退出吾鄉居。

他從縣學帶回來的一沓紙孤零零地躺在紫光檀嵌黃花梨面書卷幾之上,字跡斑駁,秋風拂過,嘩啦啦掉了一地,其中一張正好落在陸久安腳邊,他彎腰拾起來,紙上提著一首詩:

兩袖書墨潑山河,舀杯星辰鬥秋色。

一卷晚霞皆在手,游龍驚鴻敢與我。

顏古道:“這是臨深今日才作的,這首詩放筆縱意大氣磅礴,我難得誇了他兩句,他本是想拿回來給將軍的……”

原本是興致勃勃帶回來給韓致求表揚的,沒想到反被當爹的批了一頓。

嘖。

陸久安無奈,他把地上散落的紙一張張撿起來,對折整理,也沒交給沈著臉的韓將軍,而是轉頭裹進衣服裏一股腦塞行囊中去了。

“龍蛇”出發的那天,湖面水波蕩漾,碼頭人頭攢動。今日乘船的不只韓致一行,還有出行的旅人,跑商的商人,謝家長子謝懷溫就打算趁著這次機會,準備了好一些貨物,欲銷往吟水一帶。

楊苗苗站在船頭抹著眼淚跟韓臨深道別,話裏話外都是不舍,韓臨深輕輕拍了拍這個弟弟的背脊安慰道:“莫哭,一年後我們就見面了。”

阿多把楊苗苗攬在身旁,韓臨深墊著腳尖東張西望:“陸起呢?他沒來嗎?”

話音剛落,一個包裹遠遠向他拋來,韓臨深眼疾手快接住,看到來人是陸起,喜得眉眼彎起:“裏面裝的是什麽?”

陸起道:“一些小玩意兒,你在雲落無聊時,可以拿出來解乏。”

韓臨深絲毫不作懷疑,連打開看一下的動作都沒,喜滋滋地抱在懷裏,陸起沒忍住啐道:“笑得像個傻子。”

陸久安見狀與韓致對視一眼:“你兒子初見我弟弟時,兩人還相看生厭,沒想到現在關系都這麽好了。”

要是韓臨深未來真能做皇帝,也不知道會不會給陸起封個官,然而兩人君臣相待。一想到這樣的場景,陸久安不由得樂出聲。

兩人並肩到了船頭,來來往往的腳夫挑著重擔與他們擦肩而過,韓致捏了捏他脖子:“你回吧,我走了。”

“好。”

陸久安爽快地轉過身,又被背後的人拉住手臂,韓致低沈的聲音叮囑道:“平日記得穿著軟甲,若是遇到撫恤金相關的政務,你有多遠離多遠,別去碰。”

“縣衙的役吏經過訓練,對付一般的匪徒已經綽綽有餘,出門在外,至少帶四個人在身邊。”

“我知道了。”陸久安從善如流,“還有什麽想要說的嗎?”

韓致猶豫片刻:“不要到處沾花惹草,不許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扯上瓜葛,更不能學著衛所那群人到街肆去尋花問柳……”

“說這些就過分了啊,我什麽時候沾花惹草了。”陸久安凝眉踹他。

韓致受他一腳不痛不癢:“總之,若是有什麽別有用心的人靠近,不論男的女的,都莫理會。”

陸久安服氣了,他每天忙著看書處理公務的時間都沒有,別說近女色了,連府上的丫鬟都不再對著他犯花癡了。

湖面的冷風猛得灌近,陸久安張嘴被嗆得連連咳嗽,韓致發出一聲低笑,伸出寬厚的手掌順著他背脊拍了拍:“我要說的就這麽多了,回去吧,碼頭風大。”

正當這時,人群外遠遠傳來一疊聲吶喊:“將軍、將軍留步。”

這聲音又高又急,還帶著短促的喘息,叫人一聽就知道是匆匆忙忙趕路所致,陸久安揉了揉眼睛:“嘿,這不是石大夫嗎?這會兒不是在醫學院授課嗎?怎麽到碼頭來了。”

石大夫一馬當先撥開行人,他身後還跟著四五個面色稚嫩的年輕男女,個個包袱款款,眼神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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