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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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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向道鎮這次是坐船從水路而來, 剛一踏上岸,向道鎮旁邊的那位身著褐色圓領袍的中年人年色大變,捂著嘴巴匆匆跑到岸邊柳樹旁, 伏著樹幹彎下身子,吐出一大坨穢物。

按察使孟堯吐得昏天暗地,一時也顧不得向道鎮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什麽了, 他只感覺今早吃的東西都全部吐出來,到了最後實在沒什麽可吐了,那股眩暈惡心的感覺才稍稍有所減輕。

侍衛遞過來一壺水,孟堯閉著眼睛緩了會兒, 方才接過水壺凈口。

向道鎮不停咂嘴:“哎, 我說老友, 你這身子虛得很啊, 怎麽還暈船呢?”

孟堯剜了他一眼, 剛張嘴想反駁,湧上喉嚨的惡心感讓他懶得說話。

向道鎮苦口婆心地勸道:“你這不行啊,得去找秦太夫給你治治。好不容易來一趟應平,別什麽案子都沒查,光顧著躺床上養病了。”

兩人背後幾個隨從頻頻點頭附和。

這時候,兩個高大威猛身著皂服的衙役排開行人走了過來,兩人腳邊分別牽了一條黑色大狗, 正虎視眈眈地盯著眾人。其中一個衙役掃了向道鎮和孟堯一眼, 硬邦邦地說道:“碼頭禁止亂丟垃圾破壞環境。”

地上那灘嘔吐物發出一陣陣酸臭的氣味, 卸貨的腳夫和路過的商人掩著口鼻側頭而行。

孟堯和向道鎮兩人此番都沒穿官服, 見狀更不想暴露身份, 孟堯見衙役目光凜然,卻並沒有咄咄逼人之態, 面露尷尬道:“剛才身體不適,實在忍不住。”

衙役緩和了臉色:“雖然你們不是故意為之,但是弄汙了碼頭卻是事實。要麽自己清理幹凈,要麽給那邊的環衛工人支付一文錢,讓他們來作清潔。”

孟堯身後的隨從給了一文錢,衙役轉身離開,很快,“環衛工人”擰著一根高粱穗編織的掃帚和植物燃燒後的灰燼前來,那清掃的工人把黑色的灰燼倒在嘔吐物上面,不一會兒就把地面清理地幹幹凈凈,灰白色的地上只有一圈深色的水漬印。

“坐馬車去縣城的話還要一個時辰。”向道鎮攙扶著好友,低聲詢問,“你還能撐住嗎?”

孟堯萎靡不振神色懨懨,擺了擺手:“還是就近找一家客棧歇會吧。”

隨從張望四周:“大人,碼頭附近空空蕩蕩的,沒有客棧。”

孟堯臉色更加難看,轉過頭對著向道鎮劈頭蓋臉一陣數落:“都怨你吧,在你那個新聞社看到碼頭修建好,就非得坐船。我就說這碼頭剛落成,周邊還未完善。你偏不聽,一意孤行,這下好了吧,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病人為大,向道鎮罵不還口,任由好友發洩怒火:“房子這麽多,還怕找不到住的嗎?薛林啊,去,去那邊那幾個農院,問問能不能宿一晚。”

向道鎮信心滿滿,以他對陸久安的了解,這碼頭都修建好了,既然沒來得及修客棧,那附近的農家豈有不改造成民宿的道理。

果不其然,那名叫薛林的隨從很快回來,指著不遠處一座青磚白墻的農院道:“那家主人說,還有幾間空房,不僅能住,還能供應吃食。”

“嘿,我就說嘛。”向道鎮暗自得意,一拍手掌,當先擡頭挺胸往院落而去。

農家離碼頭不遠,裏面已經住進去了不少人,無一例外都是臉色慘白,孟堯有氣無力地撐著腦袋,他這副模樣別說趕路,就連吃飯的時候也沒什麽胃口,只草草填了兩三口就回屋子躺床上去了。

農家主人只當他們是一群高門大戶出來的富家老爺,結果沒多久,就見陸縣令帶著小波人馬匆匆趕來。

陸久安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進院落,那農婦擺著笑臉迎上來,尚未來得及說話,陸久安左右環顧一圈後,徑直走向最裏間的客房。

“向學政,有失遠迎。”陸久安拱手行禮。

“陸縣令。”

雙方熟絡地打完了招呼,陸久安道:“官舍已為兩位大人安排妥當,隨時可以前往入住,向學政,你不是說按察使跟你一塊兒的,孟大人人呢?”

向道鎮引著他來到屋內,陸久安看到一臉菜色的孟堯躺在床上,眉頭難受地皺成一團,也不知睡沒睡。

“你瞧,我們確實打算到了應平後就去官舍,可惜按擦使有心無力,自打上船後他就開始身體不適。”向道鎮攤了攤手,還把孟堯碼頭吐了一回的事重述了一遍。

這是暈船啊,陸久安立刻反應過來,招來一個手下:“你現在快馬加鞭,去縣城尋一個郎中來此。”

“哎呀陸縣令,你就不必為我二人忙前忙後了。”向道鎮擺手,“這暈船我知道,其實和暈車差不多,不是很嚴重,只要躺床上休息一天,明天自然就好了,你且回縣衙。”

話雖如此,陸久安依然不敢怠慢,留下幾人讓他們小心照看。

韓致大汗淋漓地耍了一套槍法,見陸久安獨自一人回來,望了望他身後,問道 :“沒出什麽事吧?”

“我沒事,按察使有事。”陸久安脫下繁重的官袍,“那位大人出師未捷身先倒,他暈船了。”

陸久安換了一身素凈的衣服,馬不停蹄往外走。

“你這又準備去哪兒?”

“找秦大夫。”

“秦技之?”不知道想起什麽,韓致不悅地繃緊下頜。

“又開始圈領地了是不是?”陸久安瞥他一眼,“韓朝日,你什麽毛病,上輩子是個醋缸不成?”

“哼。”

陸久安停下腳步,回身狐疑地打量他:“我沒聽錯吧,你剛才是冷笑了?”

韓致眉眼下壓默不作聲,箍著他的腰輕而易舉地把人抱舉回屋。

“你和秦技之真是天生不對付啊。”陸久安撲騰著從韓致懷裏掙脫,捧著他的臉親了一口,“好啦,我去找他有正事相商。剛才去尋那兩位大人時,我發現那院子裏就近歇息的租客都是暈船的。往後水運多了,難免會出現許多和按察使一樣的情況,秦大夫那兒興許有治暈船的藥,我琢磨著讓他在碼頭提供售賣。”

韓致黑黢黢的雙眼看他一會兒,方才不情不願的放過他:“早去早回,旁的不許多說。”

“yes sir。”陸久安端端正正行了個禮。

今日學院正好旬假,坐堂的不僅有秦技之,秦老大夫也從校醫室回來了。

藥館裏人來人往,藥香沈郁,秦技之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正在給一個雙髻稚子把脈,他無意間擡起頭看到陸久安時,沈穩俊雅的臉上露出一抹驚喜的笑容。

隨即指了指一旁的木制長凳,示意他在此等候。

陸久安從善如流,閑坐在凳子上左顧右盼。過了會兒,那看病的小孩兒不知道聽到了什麽,癟著嘴巴哇哇大哭起來,身旁穿著布衣的父母怎麽哄的都沒用。

陸久安看到秦技之把小孩兒接過來抱在懷裏,輕聲細語地耐心逗弄,最後從抽屜裏掏出一塊蜜糖,小孩兒這才破涕為笑。

那對年輕的夫婦不停鞠躬致謝,不好意思地帶著孩子離開。

秦技之起身,掀開珠簾走到屋內凈了手,在陸久安旁邊落座。

“打擾到你了。”陸久安微微笑道。

“沒有,你能來,我很開心。”秦技之毫不掩飾自己的歡喜,喋喋不休地和陸久安寒暄,仿佛有說不完的話,“久安此次前來,是找我有什麽事嗎?”

陸久安把自己的計劃告知於他,秦技之默了默,搖頭道:“藥館整日都離不開人,實在分身乏術。”

“你誤會了,我不是讓你再開個藥館。”陸久安解釋道,“只是想讓你研制一些防暈清明的藥丸,到時候派個藥童去碼頭擺個棚子出攤,上上下下的行人都能買,也方便攜帶,暈了吐了隨時可以使用。”

”這樣也行。”觸及到秦技之的職業領域,他幾乎停不下來,“治頭暈的藥……我可以用薄荷、陳皮、青木香、胺葉油做一味藥膏,暈船時抹在太陽穴,與藥丸內外兼用……”

兩人就暈船藥又聊了會兒,陸久安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韓致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在此耽擱久了,到了晚上指不定要被怎麽折騰!陸久安於是起身準備告辭:“今日還有公務在身,秦老在家麽,我去拜訪一下便打道回府衙了。”

秦技之戀戀不舍止了話頭:“家父在後院,我就不與你一同前往了,這兒還有病人。”

陸久安點點頭,獨自一人來到後院,院子裏種了一大片藥草藤蔓,藤蔓默過墻頭,地上落滿了金黃的葉片。

老管家提著一盞銅質茶壺迎面走來,陸久安道:“我來拜訪秦老,勞煩傳告一聲。”

老管家彎腰行了一禮:“老爺交待過,陸大人駕臨,無需傳告直接前往即可,老爺現在正和顏夫子在招蘭院對弈呢。”

“顏夫子也在啊?”陸久安有些意外。

“大人這會兒前去,還能和顏夫子殺上一盤。”

“那就算了,我這臭棋簍子,那不是給人殺得片甲不留。”

老管家呵呵一笑:“大人還是潑墨龍井嗎?”

“茶就不用上了。”陸久安擺了擺手,“我待一會兒就走。”

陸久安當初為了答謝秦家能在危難時刻出手相助,給秦家尋藥館時頗是廢了一番功夫。

藥館不僅地段繁華,而且屋內開闊,是一個三進深的大宅院,陸久安一路走到最裏邊,看到一扇有些老舊的木門,門匾上面龍飛鳳舞寫著三個大字──招蘭院,招蘭院最中央有一顆100多年的老槐樹,樹下一套石凳石椅,秦昭秦勤兩老吃完飯喜歡在此閑步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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