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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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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第二天, 陸久安找來主簿安排他給兩個工坊撥款,主簿出去沒一會兒就回來了,戶吏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表情嚴肅,手裏捧著厚厚的賬冊。

陸久安見狀,有些心虛地往韓致身側靠了靠。

戶吏向陸久安行了一禮, 不等他回話,攤開賬本面無表情道:“大人,縣衙府上已經沒多少錢了。不久前修造碼頭就撥了不少銀子,任工閣翻新雇工又撥去了一部分。再加上府裏上上下下大小事務每天都會花上一筆不小的開支, 光是食堂內的支用就有好幾十兩。而且馬上月底了, 還要算過差、公館、驛馬、灑水等衙門攤派, 大人, 再撥就沒了。”

戶吏義正嚴辭越說越激憤, 講到最後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撂挑子不幹了,陸久安聽得有些頭大,撐了撐額際安撫道:“你把賬本給我看看。”

其實每個月月底會計都會呈上財務報表,不過他花錢大手大腳慣了,著實把這一岔給忘了。

陸久安三兩下翻完手中的賬本,確實如戶吏所言, 縣衙的財政確實堪憂, 之前皇上給下來的賞賜已經全都給消耗殆盡了。

就這他還時不時從自己腰包裏掏錢, 要不然縣衙早就兩手空空了。

陸久安對戶吏脾性了然於心, 遂不再提撥銀的事刺激他, 把賬本還給戶吏:“你先下去吧,我額外想想辦法。”

戶吏走後, 陸久安又召來華彩坊的會計,華彩坊收入是極其客觀的,但是流動資金卻很少,陸久安不可能從中抽調。

就在陸久安為難之際,主簿道:“大人,容下官多言,咱們應平府的衙役要不要削減一部分。”他在來之前戶吏就跟他抱怨過了,說那群人高馬大的衙役吃的太多了。

縱觀整個縣衙人員結構分布,主簿這個提議非常中肯,在一般的縣衙,像衙役這樣的定差不過百人,多的只能增雇。應平縣的衙役經過這幾年的不斷增多,已經遠遠超過了江州大部分的縣了。

再加上陸久安給的俸祿又足夠豐厚,算下來確實花費不少。

“不行不行。”陸久安擺了擺手:“不能裁減,咱們應平的衙役是比其他縣多。但是你想過沒有,他們做的事有趙老三他們做的多嗎?”

“除了都有的緝捕押解,他們每天還要輪流巡街守夜”

“若不是他們,應平治安哪能做得到如此清靜。這麽繁重的公事,還是要合理的平攤下去。”

要是讓他為了縮編收口,讓衙差一個人幹幾個事,跟資本家有什麽區別。

“況且,我後面增雇的白役,最主要是培養他們來搶險救災的。”這部分人都是他自己出錢發的工資。

主簿便不再相勸。

下午韓致帶著衙役拉練完回衙府,滿頭大汗衣衫盡濕,他尋著找到書房,見陸久安斜倚在椅子上愁眉苦臉。

韓致就著茶壺嘴猛灌了幾口:“還在琢磨生錢的法子啊?”

陸久安眼珠子一轉,拉長聲調慢吞吞道:“韓朝日。”

韓致輕笑,按著陸久安的後頸把人拖到腿上:“看樣子,你是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陸久安癟癟嘴:“你這麽說可太生分了,做了我那麽多次,嫖資總要給點吧。”

韓致雙眼微微一瞇,按著後頸的手改成捏住他的嘴:“真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什麽渾話都往外說。”

“呸。”陸久安怒瞪他,“現在管束起我來一套一套的,你怎麽不提在床上時你說的那些話。”

韓致趕緊捂住他的嘴,下頜繃緊,無奈說道:“我全部身家都給你了,哪還有什麽額外的錢兩。”

“什麽時候給過我身家?”陸久安話音剛落,驀然想起當初招商引資韓致重金買下的鋪子,屋契還躺在他辦公室裏呢。

還有韓臨深剛來叛逆那會,韓致給過他一個不起眼的箱子,裏面裝了一些金銀財寶,後來作為華彩坊的啟動資金全部投了進去。

不過前後加起來,說是鎮遠將軍的全部身家,換誰聽了也不會信。

陸久安狐疑地抱住雙臂上下打量他:“騙我,你好歹是戍守邊疆的大將軍,還被冠了侯封了賞,怎麽可能才那麽點。我不會白嫖你的錢,你先借我點周濟幾日,待收了勞役折錢,連本帶息還你便是。”

韓致好笑道:“那我能取利多少,能有八分嗎?”

陸久安難以置信倒吸一口氣,抖著手指拔高音量:“韓朝日,你別太過分,寺廟質舉才五分,你要八分,你放高利貸呢?”

“嗯,沐藺找我借債時,我取利就是這麽多。”韓致嘆了一口氣,“久安,我沒騙你,雖然當初皇兄給了我很多賞賜,不過都被我散給了麾下將士。”

陸久安腹誹:沐藺這麽高的借貸都接受,肯定是尋花問柳把錢花光了,不敢問家裏長輩要,韓朝日看著這麽老實,居然還幹出這麽坑害兄弟的事……不對,韓朝日以前,那可是混賬小子,光天化日之下連戶部尚書都敢綁回去,還有什麽他做不出來了的。

不過經韓致這麽一提醒,他才想到自己還有一些在外人看來比較值錢的家當一直被他丟在角落生灰。

他走到案桌後面,從抽屜裏把那幾個流光溢彩的琉璃掏出來,拿起一顆往上拋了拋。

“你打算用這幾顆珠子去換錢?”

陸久安裝模作樣地感嘆道:“是啊,你這麽窮,又要在前線帶兵打仗,只有我來賺錢持家了啊。”

韓致要花大把的錢來犒勞軍中將士,他要花大把錢的來養胥吏班皂,嘖,花錢如流水,掙錢真難。

要是以後去了晉南,得想辦法把團隊研發這件事甩給陛下,讓朝廷來出力。化學物理的研發團簡直是在燒錢,連他都感覺有些疲乏。

七月初,烈士撫恤相關的詔書還未頒下來,碼頭已經修建完成。

江水波光粼粼,平和而緩慢地流淌著。

這是應平縣古往今來第一個碼頭,碼頭的建成,代表著應平打通了與外界的江上貿易要道,以後便能直接從應平承事水路了。

沈途這個從江州下來的好手,當初擬建就考慮了同時吞吐五只商船的範圍,從深水泊位區到河床淤積處,修建了一條長達二十米的棧橋,橋寬四米,上下裝卸貨物十分方便。

若是以後商船增多碼頭容量不夠,還留有足夠的地方可以擴建。

棧橋後用大小石塊和混凝土鋪了從上至下的階梯,沿岸用木樁作了一排護欄。

碼頭附近只有幾座田宅,但是陸久安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此地必然會成為應平另一片繁華的城鎮。

碼頭建成當天,四周圍滿了高低不一湊熱鬧的百姓,有個小孩兒鬧著說看不見,大人朝好脾氣地把他舉起來放肩膀上。

衙役排開擁擠的人群,把一個刻著“應平碼頭”的石碑從鬥牛木車裏卸下來,放進早已挖好的坑裏面,穩穩築好。

陸久安站在石碑旁邊,高聲宣布:“今日,應平碼頭正式通行!”

“往後凡絲綢,茶葉,葡萄,酒水,米糧等,都能從這裏運出了,待回來時,就是大把的銀子,就是富足的生活!”

“我們也有碼頭了!”

不知是誰先叫了一句,這高呼聲像個信號,霎時間如微末火星灑入烈酒,熊熊火焰以陸久安為中心向四周蔓延開來。

在這驕陽烈日下,很快燃成一片不息的火海。

“生命不息,希望不止!”

“陸大人英明!”

陸久安為沈途等人大擺宴席,從府裏拿出珍藏的葡萄酒,還準備了兩桌不同口味的串串,一幹糙爺們第一次吃串串,第一次喝葡萄酒,雙手並用吃得風卷殘雲,不一會兒桌上就擺滿了竹簽。

偏好理工科的吳衡主簿跟著沈途學了不少知識,早已稱兄道弟,此刻兩人勾肩搭背已經喝得暈乎乎。

陸久安也喝了不少,臉上盡是紅暈,他舉杯轉了一圈道:“多謝諸位相助,應平物產豐富,但就是缺乏你們這樣的人才,要不是你們,碼頭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建成,以後若是無事,可要常來應平啊。”

說完此話,豪邁地一飲而盡。

眾人紛紛舉杯共飲。

沈途在應平待了這麽久,其實也有些不舍,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都對生活抱以希望,讓他深受感染,再加上陸縣令為人豪爽,給的報酬也非常豐厚。

修建碼頭這段期間,他從當地百姓口中聽說了應平不少事,其中就談到鴻圖學院的職業技術學校,因為應平在船運方面人才短缺,相關的課程也沒有開設……

沈途遲疑片刻,呼出一口酒氣,道:“大人,我快人快語……”

我知道,陸久安微微一笑:“不必客氣,有什麽話直管說。”

“應平碼頭初建,只能倚靠外來的商船。本地百姓也顯少有人懂得造船,未來你們肯定得自食其力,我和幾個兄弟想留在應平,教你們如何造船。”

咳咳咳。

陸久安一口酒水嗆到喉嚨。

韓致眉頭一皺,伏過身來為他舒背。

陸久安好半天才緩過來:“抱歉,喝酒喝太快了。”

沈途真是一如既往的心直口快啊。

對於他主動留下來教應平百姓造船,陸久安當然是歡迎備至,他之所以如此大的反應,主要是沈途這群人和別的人才有點不一樣。

他們都是向學政以自己的名義問到江州那裏,由通判親自挑選推薦而來的!結果人才來幾個月,就叫他陸久安給挖了墻角?

這事傳出去,肯定說他過河拆橋做事不地道,屆時主動為他承攬此事的向學政也同樣不尷不尬。

陸久安有些哭笑不得。

“諸位願意留在應平,本官自是求之不得。”陸久安道。

“我們擔任夫子的同時,也能跟著識文斷字嗎?”

“啊?”陸久安被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搞糊塗了,怔楞兩秒後立刻反應過來。

原來,原來沈途說的不僅僅是教人造船,這是奔著鴻途學院的,想讓他專門在職業技術學院開設一門船運相關的課程啊。

他從未考慮到的問題,倒讓沈途他們給想到了,這倒不失一件兩全其美的好事 。

陸久安斟酌片刻,道:“可以,不僅如此,你們家中的適齡小輩也可入學。不過若是這樣,少不得要長期駐留此地,最好還是給家裏知會一聲為好。”

這可是意料之外的好事,讓沈途幾人驚喜萬分,趕緊站起身行禮致謝。

陸久安想好了,反正事已至此,還是好好考慮如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事,否則肯定會和通判生出間隙。

他和上一任江州通判就兩廂不對付,這一任他可不想把關系搞僵。

他這才剛剛建了碼頭,還指望負責水裏漕運的通判大人給宣傳一二呢。

陸久安想了想,最後決定備上好禮,再書信兩封,第一封以示感謝,第二封再把此事委婉地道出來,最好表現地非常驚訝。

到時候打個時間差,分批次傳出,務必要讓對方明白,在此事上,真不是他故意為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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