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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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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河畔旁的空地正好適合寫生, 東南西北方向的風景各不相同,亭臺樓閣在樹木掩映之間若影若現,楊柳垂髫, 每一處截取下來都能自成一張畫。

學子們迫不及待把畫架擺出來,各自選了喜愛的角度開始作畫。

陸久安也有一套自己的畫架,不過他的畫架和別人的大不相同。

高宿捏著毛筆, 好奇問道:“陸賢弟,為何你的畫架木板是豎著的。”

別人的畫架似一張移動簡易版書桌,畫紙平鋪在上面正好作畫,他的畫架卻是立著的, 畫紙正對著面前。

丹青夫子看了一眼:“這樣豎著放, 墨汁不會順著畫紙流下去嗎?”

“哈哈。”陸久安搖了搖頭:“因為我的作畫工具和你們不一樣。”說完從畫架旁邊的袋子裏掏出幾根粗細不一的黑乎乎的棍狀物。

“這是什麽?看著像火炭條。”

“確實是炭筆。”陸久安道, “不過是經過打磨加工的。”

高楚好奇地拿起一支炭筆來:“這個如何可以作畫, 硬邦邦的, 畫出來的能看嗎?”

陸久安笑了笑,沒有回答說,心無旁騖地開始動起筆來。

他畫得認真,都沒註意到剛才看到的那群穿著富貴的年輕人何時來到了他們旁邊。

直到陸起問道:“你們有什麽事嗎?”

呂肖一行卻沒有立刻反應過來,陸起順著他們的眼神看過去,只見這群人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孟亦臺身上,一個個神色癡迷。

陸起勃然大怒:“你們這個樣子, 未免太不懂得尊重女性了吧。”

陸起發怒時說的聲音很大, 只見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擱下手中的毛筆, 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們, 呂肖等人這才回過神來。

孟亦臺眉毛不悅地皺起來。

“穿得人模狗樣的, 原來也是一群登徒子。”詹尾珠脾氣火爆,也沒仔細問發生了何時, 劈頭蓋臉一通罵,惡狠狠的雙眼怒視著他們,咬牙切齒地模樣好似要挖了他們眼珠子似的。

陸久安是知道他們兩關系的,因此也能理解詹尾珠為何這個態度。

孟亦臺心裏也很不高興,不過她到底習慣了這樣的眼神,只用手虛虛擋了擋詹尾珠。

來人隊伍當中有個身材瘦削的男人臉色一變,當即想出聲反駁,呂肖一個眼神看過去,此人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呂肖躬身行禮,態度謙和有禮:“唐突了佳人,我們只是突然一下見到姑娘沈魚落雁的容顏,一時被迷住了,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還望恕罪。”

“哼。巧舌如簧。”詹尾珠氣呼呼地扭過頭,顯然還很生氣。

“我相信任何人在看到美好的事物時,都會情不自禁被吸引的。不過剛才我們的行為確實很無禮,我向姑娘道歉,對不住。”

呂肖神態自若,目光清明地看著他們,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再加上他道歉的態度十分誠懇,孟亦臺主動走上前去,聲音平靜道:“你們是外縣來的游客吧,不知前來所為何事。”

“是這樣的。”呂肖知道剛才他們的行為惹了眾怒,他是來和應平學子比試文采的,犯不著在外面樹敵,因此真心實意道,“我們遠遠看到你們提筆在作畫,心生好奇過來觀賞。不過眼下卻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你們這個東西還有多的沒有,我們看了一會兒,覺得著實有趣,也想嘗試一下在戶外作畫的感覺。我們不白拿,願意用銀子買。”

陸久安自始自終都沒有參與這場對話,他頭也沒擡,依舊專註地畫著手中的畫。

範成秋和孟亦臺對視了一眼,照理講畫架是陸久安提供的,理應也該他來做主,不過看樣子陸縣令是鐵了心要裝作一般儒生了。

詹尾珠搶先道:“有是有,偏偏不給你們。”

“好了,詹尾珠。”江預木著臉從不遠處走來,“人家已經道過歉了,就不要得理不饒人。”

範成秋看了一眼老神在在坐在一群秀才中央的陸久安,最終說道:“我們當時怕路上損壞,準備了多的,反正我們也用不了那麽多。你們拿去用便是,每一個畫架都配備了筆墨紙硯。”

就這樣,兩隊不想熟的人馬解除誤會後,在空地上各自為政,忙著完成手中的作品。

呂肖等人來到應平本就存了一顆較量的心,於是他們都拿出畢生所學,勢要畫出一副驚艷四座的丹青出來。

陸久安很久沒畫畫了,他還是大學讀書的時候在校外報培訓班跟著學了幾年,現在動起筆來,還感覺手生的很。

一副簡單的速寫硬是讓他們畫了大半個鐘頭,等他好不容易畫完,其他人早就擱了手中的毛筆,在一旁興味十足地互相觀賞。

陸久安擡起頭來,卻驚訝地發現,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場面,現在變得異常和諧。

吹捧誇獎的聲音不絕如縷,這其中又以呂肖身旁最甚,陸久安看過去時,正好瞧見呂肖來不及收回去的趾高氣昂的神色。

“呵。”陸久安不動聲色地笑了笑,立刻猜到了這群人來的目的,“看樣子,這是踢館來了啊。”

呂肖一道過來的同伴自不必說,就連高宿等人也圍在他旁邊,臉上驚嘆不已。

誇讚的聲音越來越大,範成秋都摸著胡子被吸引過去了。

“這位兄臺技藝好生了得,湖面上戲水的大鵝神韻真是靈動得很。”

呂肖被眾星捧月地圍在其中,他的畫突然被人撈起來,陸久安遠遠看了一眼,確實畫得很出彩。

陸起坐在陸久安身邊,瞅著那一幕,不屑道:“有什麽了不起,也不知道在神氣什麽?”

“這麽不高興啊。”陸久安好笑地看著他。

“我看他們就是故意的。”陸起不服氣,“我們應平縣的人都被他們比下去了。”

“誰說的?”陸久安用扇柄指了指,原來是兩位丹青夫子大汗淋漓地停了筆,正滿意地欣賞自己剛完成的畫。

兩位夫子一直在鴻圖學院負責教導丹青,他們的繪畫功底可見一般,自然不是呂肖等人能比的,陸起見他們臉上的笑容隨著圍觀的人走開,肉眼可見地消失了,暢快地笑了一聲。

這時候,高宿兩兄弟來到陸久安身邊:“不知道陸賢弟畫的是什麽?”

“簡單畫了一下,跟你們比不了。”陸久安十分大方起身讓開,把自己畫的作品露出來。

“這?”高楚楞住了,“這是什麽畫法?”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作品。

陸久安作畫選取的是呂肖待過的那個涼亭,其實這個角度很多人都采用了,但是他的畫與別人的卻大不相同。

只見畫紙之上一根根密密麻麻的線條分布得疏密有致,就是這些簡單的線條組成了畫面裏的景色,涼亭四角飛檐看得清清楚楚,高大的樹木枝葉繁茂,在涼亭的一側映出大片的灰影。

看畫的高楚立刻反應過來,怪不得陸久安要用拿細細的炭筆作畫,只有那樣的筆才畫得出這樣的線條來。

“祝夫子,你們快來看看,可曾看過這樣的畫。”高楚自己一個人看不夠,還叫上了遠處的丹青夫子。

精於此道的丹青手也和高楚露出一個如出一轍的神情,片刻後拍著大腿道:“這種作畫方式別具一格,用線條的輕重疏密來區別畫裏的遠近主次。”

他捧著看了許久,嘴裏念念有詞:“同樣是畫涼亭,怎麽你的就顯得這麽……這麽逼真呢?”

陸久安這幅畫其實在構圖很刁鉆,他知道為何丹青夫子會有此一問:“可能我透視的點選得很合適吧。”

“透視?”祝夫子不解。

“因為近大遠下,就像這樣。”陸久安抽出一張嶄新的紙來,三兩下在紙上畫了一個正方體,在避光處打上陰影後,又拉出三條線繪於一點:“這就是三點透視,我這樣講你應該比較清楚一點,利用好透視,可以讓畫的東西更加立體。”

祝夫子自己在作畫時本來就有一套自己的體悟,這下子被陸久安一說,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欣喜若狂自言自語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陸久安的速寫在生員手中傳遞,不少人嘖嘖稱奇。

陸久安知道,他的畫之所以讓這些人如獲至寶,不過是他們第一次見識這樣的作畫手法。其實若論作畫功底高低,他和這群真正的國畫大師壓根沒法比。

“沒想到陸賢弟作得一手精妙的繪畫,這種畫法著實有趣。”

陸久安見齊世不停地重覆這一句,哪裏不明白他什麽意思,於是爽快道:“你要是喜歡,改天我教你啊。”

“真的嗎?”齊世雙眼一亮,“那就先謝過陸賢弟了。”

呂肖站在人群中,神色不明。

鴻圖學院的學生們樂此不彼地捏著手中的筆寫生,看來他們是真的喜歡創作的感覺,而秀才們早已收了畫架,行起了別的樂趣。

這時候久久沒說話的呂肖提議道:“我們是從外縣來的學子,聽聞應平人傑地靈,學風昌盛,早就想見識一番了,不若我們來比試一番。”

談到比賽,這群人跟打了雞血一般躁動:“比什麽?”

“今天風和日麗,百花齊放,我們就來比試作詩吧。”呂肖仿佛心中早有成算,不假思索道,“為了讓比試更加有趣,我們各自隊伍只要有人作出了詩,就可以指定對方的人接詩。”

陸久安心裏閃過不好的預感。

然而其他人躍躍欲試,摩拳擦掌準備迎接戶外這一場別開生面的“行酒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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