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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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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陽光普照的一個大晴天, 一群訓練有素的素衣高帽踏入應平地界。

嘉禾進獻的賞賜到了。

陸久安一早得了消息,沒等他們走進到縣城門口,帶著浩浩蕩蕩的一眾下屬出城迎接。陸久安穿著縣令那身淺綠色鸂鶒補服, 頭戴官帽,很是顯眼。

為首之人左右張望,目光在黑壓壓一群威武的壯漢裏四處搜尋, 尋找無果後,若無其事的收回目光。

陸久安哪能不知道他在找誰,嘉禾賞賜因為一方配玉才得以保下,可不是在找佩玉的主人韓致將軍嗎?

陸久安假裝什麽都沒看出來, 把來人往縣城裏恭迎:“一早就見堂前喜鵲高鳴, 原來是有貴客大駕光臨。請隨下官移步縣府, 備以好茶。”

“不用了, 就在此處吧, 本官事務繁多。”

陸久安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來人臉上看不出喜怒,展開手中上好蠶絲制成的綾錦織品:“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應平出十三穗嘉禾,乃大周時和歲豐的祥瑞之兆,特賜嘉禾縣牌匾,紋銀千兩.....”

十三穗進獻那日,舉目皆驚, 朝廷之上位列其中的重臣鴻儒, 學士內閣, 無一不是低呼翹首, 連龍椅之上的皇帝都坐不住了, 從禦座上拾階而下。

由竹編制成的素雅籃筐被逐一傳看,聖上龍心大悅, 親手題字賜匾,頒下無上榮譽。

那進獻的人出盡風光。

也不知是不是聖上疏忽,偏巧沒有詳細詢問嘉禾出產之地,只捏著韓將軍的玉佩順勢攏進寬大的衣袍。

理所當然的,堂下的一眾朝臣也沒有主動提及。直到賞賜之物出了晉南,居然都沒有多少人曉得這株佳禾產自江州一個不甚起眼的偏遠下縣,連那曾經曇花一現的探花郎,也沒驚起半點花火。

來人讀了聖旨,送了賞賜之物,當真沒有作停留,不顧陸久安的挽留著急回去請功。

覆命的時候,順便說一下自己在應平的所見所聞吧。

還有,這應平的官道,行起來真順暢啊。

題著嘉禾縣的牌匾古樸大氣,被陸久安命人掛在縣城門口,以供來來往往的人瞻仰。

圍觀的平民百姓有很多,他們親眼目睹了聖旨頒發的現場。很快,應平出了十三穗,並被聖上賜下賞賜的消息經風而起,在百姓之間傳播開來。

嘉禾縣,沒有賜給素有魚米之鄉的富饒之地湘陽,卻被一個前年還在遭災的應平給摘下?

這等令人瞠目結舌的事,誰聽了不詫異?

這個時候,應平的百姓突然想起去年每日要聞上寫的官田畝產豐盈之事。

當時所有人都一笑置之,現在看來,既然十三穗這件事是真的,那是不是說明畝產4石也非無稽之談。

“我就說嘛,陸大人怎麽可能會騙人,刊寫在每日要聞上的肯定是真的。”

“陸大人找了一個農戶在官田種植,那本手冊就是根據特殊的種植方法種出來的。”

“上次裏正集合咱們村子裏的人,說要談談春耕之事,拿出來的就是種植手冊,還說過不了多久,縣上會派專人下鄉傳授。”

.......

眾人言來語氣,說到最後一哄而散,競相轉身離去。

“我等憂心忡忡的問題,居然就如此迎刃而解了。”戶吏摸著胡須感慨萬千,隨即把目光放在那一箱子紋銀上。

戶吏並非一個視財如命的膚淺之人,他之所以這麽眼巴巴地瞅著,實在是陸縣令花錢如流水,大手大腳著實讓他心痛。

他掌管著應平的財政,每一筆花出去的錢都要從他這兒經手,自從陸縣令上任以來,進賬快出賬也快,這錢在懷裏還沒揣熱乎呢,就被陸大人揮霍一空。

他四平八穩了大半輩子,到了晚年還要體會一下什麽叫急風驟雨忽上忽下的感受。

一把年紀了,他實在挨不住啊。

陸久安使力推了推箱子,箱子在原地紋絲不動,他滿意地拍了拍手,眉開眼笑:“來幾個人,把這兩箱寶貝擡回縣衙,叫朱毫進賬入庫吧。”

聖旨上說賞銀千兩,也沒說具體多少,不過這麽大兩個箱子,這麽沈,想來應該只多不少。

戶房清點完畢:“有三千兩。”

“謔,這麽多?”陸久安拍手暢快地笑起來,“這賞賜來的真是時候啊,縣學那邊工人工錢結了嗎?”

“昨天工部司匠來催了兩次,再不結,房頂都要被他給掀上天。”戶吏抖著胡子撒脾氣。

工部司匠聽了,不甘示弱:“你這老頭真是摳摳搜搜,每次找你要錢都要我低三下四求爹爹告奶奶的,好像我在割你肉似的。”

“你……”戶吏一大把年紀,被這粗漢指著鼻子一通洗涮,氣得吹胡子瞪眼,“不掌錢不知柴米油鹽貴,你當整個縣衙都是你一個戶房的嗎?只管天天伸手要錢,只出不進,就是名門勳貴也不經你這麽搜刮的。”

“你瞧瞧你這個老匹夫說的這叫個什麽話?”工部司匠脾氣火爆,啪一聲拍著桌子大著嗓門道,“縣學修起來等著學子們使用,一刻也耽擱不得,若是不給工錢,工人鬧起事不幹了,怎麽的?是你出面去調停?”

工房是縣衙用錢最多也最快的部門,吏房與其積怨已久,如今新仇舊恨一起算,與工部司匠在書房大打出手。

“好了好了。”陸久安頭痛不已,這個時候,他就尤其懷念只有短短一段露水情緣的主簿郭文了。

工房和吏房就像狗見羊,兩個部門互不對付,見面必吵,時不時上演一番像今日這樣的全武行,若是有郭文在,兩人好歹能夠收斂一二,明面上不會鬧得這麽難看。

可惜他手下能擔當此任的要麽能力有限,要麽積威不夠,看來只能著手培養一個了。

他透過手指的縫隙看了一眼年輕的水利司,嘆了口氣。

“戶房掌管財政,錙銖必較不是壞事,說明他心正行恭,有這樣的戶吏,本官才能高枕無憂;戶房督辦工事,花錢使力是常情,說明他行之有實,有這樣的工吏,本官才得以遂心如意。”陸久安一碗水端平了,要誇一起誇,要罰一起罰,“不過畢竟是在縣衙辦事,你們這般拳腳相向,實在是失禮難堪,若是讓外縣的人瞧見了,豈不是叫人看了笑話?你們以後共事在同一個屋檐下,難道要一直這樣下去嗎?所以,賣本官一個面子,望你們握手言和吧。”

怎麽握手言和?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陸久安一人牽一只手,把兩只手搭在一起,緊緊握住:“略施薄懲,罰你們相握一個時辰,不許放開。否則各自扣一個月俸祿。”

旁觀了整個過程的吃瓜群眾捂嘴憋笑:原來陸大人的握手言和,是真的握手言和啊。

針鋒相對的死對頭,因為陸久安的一句話,眾目睽睽之下,前一刻還臉紅脖子粗地互不相讓,下一刻被迫牽手而立。

兩人尷尬地只差沒變成鴕鳥鉆到沙子裏面去。

“既然兩位書吏冰釋前嫌,那我們繼續吧。”陸久安坐回太師椅上,“前年招商大會上我說過,要在生活廣場上打造一個商業中心,如今6個商鋪全部置出去了,外縣入資的2家在上月掛幌啟板,幾個商鋪前的人流都是絡繹不絕,僧多粥少,所以我打算按照規劃繼續修建。”

戶吏眼前一黑,急道:“大人,學堂還未完工呢。”你怎麽能吃著碗裏的,想著鍋裏的。

學堂預計5月完工,在戶吏看來,這完全就是一筆不求回報的投入,眼看著從晉南來了一筆賞賜填補了這個巨大的窟窿,結果又要被陸縣令這個敗家子給花出去了。

“學堂完工後再動工。後面的商鋪無需修得如此氣派,按普通一層的建築規格就行。”陸久安補充道,“放心,我給你賺回來。”

戶吏松了一口氣。

陸縣令雖然揮霍無度,但也是一位賺錢的能手,若不是成了這大周的肱骨,怕是遲早能夠富甲一方。

公事講完,下屬陸陸續續告退,只剩戶吏和工部司匠極不自然的牽著手站在書房內,陸久安好笑地瞅了他們一眼,也離開了。至於兩人走的時候臉上是什麽樣神色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想必是五彩斑斕,好看得緊吶。

接下來的兩個月,陸久安偶爾靈光乍現,趁興到縣學講了幾次學,值得一提的是,顏夫子對他的講學推崇備至,在這之前,顏谷只從別人的口中得知一二,並不清楚陸久安腹中墨水有幾何,在親歷一次他的講學之後便讚不絕口。

顏谷資歷老道,見過不少學士文人,相形見絀下,覺得這個少年人文思策論當真是難能可貴,別具一格,很值得人深思。

畢竟在21世紀經歷了幾十年新思想新理念的熏陶,能和當代文人想法全都一樣才怪了。陸久安嘴上謙虛道:“不過是另辟蹊徑,顏夫子謬讚了。我還要感謝顏夫子大義,要不然單憑範教諭一人,恐怕獨木難支。”

顏谷摸著花白的胡子通樣謙虛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顏夫子的舉手之勞,可助這群學子登第進榜,這可不是區區掛齒就能一筆帶過的,到時候那群登科舉人,還不得厚情盛意,大示誦悉,以謝先生傳授道業之恩,殷殷之誼。”

陸久安有信心,今年秋闈,應平必將大放光彩。

顏夫子的課,陸久安有幸聽了一兩回,他終於知道,為何當初範教諭會急急求到他這裏來,讓他無論如何也要把顏夫子留下來。

聽完顏谷講學,仿佛和古代先賢進行了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其意亦深,其義亦遠。

這樣一位大家學士,怪不得能做韓將軍家裏兩代老師。

還有韓致,他至今不知他在晉南的門第,改日等他回來以後,一定要好好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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