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關燈
第 84 章

食堂掌飯的大嬸偷偷覷了一眼韓致:“今天午食也不給嗎?”

神仙打架, 池魚遭殃。看來縣令大人存心要給小將軍教訓了,就是大將軍在此,若是有個閃失......

最後受罰的是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啊。

陸久安給她吃了顆定心丸:“不給, 只要我沒同意不管午飯還是晚飯都不給。小將軍這麽有志氣,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妥協了。放心吧,按照我的吩咐來做, 若是出了什麽差池,韓將軍一律來找我算賬,是吧,韓大哥。”

韓致從頭自尾對陸久安坑害自己兒子的行為視若無睹, 仿佛對韓臨深漠不關心。直到陸久安主動問起來, 才伸出火熱的手掌輕輕挨了挨他:“你決定就好。”

縣衙裏的大部分衙役被陸久安派出去檢視水況民田了, 另有戶部數人走鄉訪村核比人丁, 以防出現戶籍不全, 或者居者不報的情況。

另外,距離上次落戶招人已經過去一年了,陸久安也想知道在這期間,應平有沒有流入新的百姓。

韓臨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整個府衙空了一大半,阿多和楊苗苗在縣學讀書,少了孩子的歡聲笑語, 似乎一下安靜許多。

“餵, 我說。”陸久安問:“我對韓臨深太狠的話, 你不會心痛吧。”

韓致的態度, 決定了陸久安到底要不要管這樁閑事, 又能管教到什麽程度,畢竟他又不是孩子他媽。

四下無人, 韓致捉住陸久安的手腕,與他十指相扣,認真地看著他雙眼:“久安,我相信你,你對陌生稚子尚且心懷仁慈,你口中說的心狠,定然也不是什麽心腸歹毒的事。”

韓致面對撻蠻時,是一個殺氣騰騰的鐵血將軍,面對陌生人時,是一個古井無波沒什麽表情的木頭人,面對陸久安時,他就變成了一個深情款款情意綿綿的癡情種,仿佛要把陸久安困在他親手織成的情網中,越掙紮纏得越緊,直到他陷落難脫。

不知為何,陸久安愉悅地笑起來,手指作亂一般在他掌心打著轉:“這麽沒有原則啊?要是你是皇上,我豈不是成了那禍國殃民擾亂視聽的藍顏禍水了。韓臨深那小鬼真可憐,若是讓他知道他唯一的倚仗被他最討厭的人給拐走了,會氣哭了吧。”

想到那樣的畫面,陸久安惡意滿滿地縱聲大笑。

韓致縱容地看著他:“其實臨深沒有這麽嬌縱跋扈,平時有我教他文韜武略,有夫子教他詩書禮樂。不過現在,你教訓他一番也好,省的以後闖了大禍。”

“還請了專門的夫子啊。”陸久安奇道:“夫子人呢?”

“還在路上。”韓致一語帶過:“夫子年紀大了,不敢趕得太急,是我曾經的老師。”

“韓將軍的老師啊。”陸久安揶揄地笑了起來,“那定是有著經天緯地之才吧。”

看著這樣的陸久安,韓致感覺自己又忍不住了,心隨意動,隨便找了間廂房,在陸久安的驚呼聲中,把他拖了進去。

陸久安哪裏知道韓致這麽瑟膽包天,也不管是什麽地方,想吻就吻了,上次在巷子裏也是,若是讓人看到,他的一世英名就毀於一旦了。

陸久安甚至懷疑韓致是不是從小缺愛,導致他患上了皮·膚饑·渴癥,總是如膠似漆地貼著他,不是握一下手,就是親一下嘴。

最可惡的是,這人一旦開了頭,就不知節制一般停不下來,裝聾作啞把他所有埋怨和呵斥當成了耳旁風。

“好了好了,再吻一下我得處理公務去了。”

“韓致,你真的,你是不是.......”

“滾開......我要餓死你兒子。”

烈日炎炎,韓致被陸久安關在書房外,沐藺正巧經過,幸災樂禍道:“看吧,我說溫水煮青蛙慢慢熬,你偏一步到位,這下好了,被拿捏住了吧。”

“韓致。”書房內陸久安冷著聲喚道。

韓致不輕不重踹了沐藺,推門而入。

陸久安縱然心裏有氣,但是公務為重,在書房內處理了一些事情後,面色已經恢覆如常,他把厚厚一疊文書扔在韓致面前:“去年那批招降的山匪,以你之見,該怎麽辦?”

文書以表格的方式登記著招降的人員名單及身份背景,清清楚楚記錄了他們勞動改造期間做的事以及根據他們的表現增增減減的表現分。

怕韓致不清楚那些阿拉伯數字的含義,陸久安還特意解釋了一番。

“那些數字為0的,算是基本判定為改邪歸正的。前面有條杠的,代表著負數,數字越大,說明其人越冥頑不靈。”

很多還有家人存活於世的犯人,在勞動改造中積極主動,基本上表現都很良好。而那些孤家寡人的,頗有種得過且過,破罐子破摔的感覺。

韓致道:“那些改過自新的,放回去吧。有我在,緝捕捉拿之事,我幫你看著點。”

陸久安松了一口氣,韓致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根據前幾天巡視水況的情形來看,應平的耕種面積還是太少了,若是把這些人放回去,還可以填補一下空缺。

不過他到底心裏沒底,就怕放虎歸山。這一次他就打算趁韓致在應平的時候實施計劃,只是他還沒提出來,韓致就先替他說了。

陸久安又找回了那種抱大腿的感覺:“那些表現分為負數的犯人……”

“那些人給我吧。”韓致語氣陰騖:“你給他們指了一條好好的陽關道不走,那就過我這兒的獨木橋吧。”

韓將軍自有手段,陸久安沒有再過多過聞,解決了心頭大患,陸久安扯了扯衣領,懶懶靠在椅子上。

韓致拿著那本文書,拇指在那些陌生的符號上來回摩擦作沈思。

事實上,陸久安口中說的阿拉伯數字他之前在府上時略有耳聞,只不過沒有放在心上,現在看來,這些符號筆畫簡單,方便書寫。不僅可用於記錄數字,說不定在軍事上也大有用處:“若是由這些符號代替暗語傳遞情報信號,可以簡單許多。”

不知不覺中,韓致把內心的想法說了出來。

“暗語麽?”陸久安隨口接道:“用摩斯密碼呀。又能說又能寫,方便又快捷。”

陸久安仰著頭,腦袋舒舒服服吊在椅子後頭,全然不知道自己又說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韓致眼睛發亮:“摩斯密碼怎麽用?”

陸久安手裏把玩著白玉瓷杯,在桌上滋溜溜地打著轉。

與他靈巧翻飛的手指不同,陸久安慢騰騰地喚:“韓致,你知道嗎?”

韓致目不轉睛看著他:“什麽事?”

“沒什麽?”陸久安壞笑起來,書房裏響著瓷杯時不時撞擊桌面的聲音:“我剛才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

“罵你的話。”陸久安把瓷杯扣在桌上,那煩人的聲音頓時止住了。他越過桌子湊近韓致,囂張跋扈地掐著韓致的下巴:“我剛才用瓷杯罵了你,說你是渾蛋,將軍定然沒發現吧,這就是摩斯密碼。”

……

韓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抑制住身體裏瞬間湧起的邪惡念頭,他滾了滾喉嚨,閉著眼睛,回憶著剛才聽到的聲音,模仿著用手指在桌面上一一敲擊出來:“是這個嗎?”

“中間錯了一個。”陸久安佩服得五體投地:“怎麽會……你如何註意到的?我做得這麽隱秘。”

韓致攬著他的腰把他從桌子上拖過來,吻了吻他瞪圓的眼睛:“我一直看著你。”

看著你的一舉一動,從你嘴角揚起來時我就知道了,知道了你在打壞主意。

人比人氣死人,陸久安無奈地從桌上翻身而下。

“不愧是將軍,對情報一類的這麽敏感,不過很可惜。”陸久安攤了攤手:“我只學會了兩句。除了這一句,還有一個求救的信號,三短三長三短。”

陸久安說著,為他現場演繹起來,這次,他換了另外一種方式,因地制宜拿了三桿筆,又從茶倉裏翻出6顆茶葉,兩邊各扔了三顆,茶葉散落得隨意,若是不知道的人看到桌上的東西,肯定察覺不出來有什麽深意。

“看,這也能算摩斯密碼,方式不同,只要長短頓錯是按照這個排序來就能達到目的了。”

大周能用到暗語的情況很少,多是軍中傳遞情報所用,哪裏像電視劇裏演的那般會有這麽多陰謀詭計暗殺組織之類的。他此時在這裏興致勃勃地給韓致科普,也不過是因為男人天生對摩斯密碼一種情有獨鐘的喜愛罷了。

韓致埋頭沈思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好了,你要是喜歡,摩斯密碼我是教不了你了,阿拉伯數字和英文總還是可以的。”陸久安放低聲音循循善誘,“想不想學啊韓大哥?”

燥熱的房間裏吹來一股涼風,韓致突然擡起頭,如狼似虎地撲過來,陸久安嚇了一大跳,這韓致真是太不經逗了!

“給你學給你學。”陸久安投降了,“不過你總得交點學費吧。”

韓致烏沈沈的眼睛看著他,陸久安悻悻然退兩步:“我鬧著玩的,免費教學行了吧。”

韓致悶不吭聲摩擦著他後頸,摸得陸久安毛骨悚然。

在他快要承受不住這種巨大的壓力時,韓致嘆了一口氣,回臥房去了,不一會兒,他提著一個不起眼的箱子放在他手上:“我所有的錢財都在這兒了,全給你也無妨。”

韓臨深來到應平唯一的好處,便是沒有夫子在他身邊不停地念叨管束,韓致也不再嚴厲地拘著他,韓臨深如同野鳥出籠,徹底放飛了自我。

不過這樣的日子很快就倦怠了,應平的那些水泥鐘樓什麽的,看一遍還挺新鮮,再看就沒意思了。

更何況,這幾天為了和陸久安賭氣,他一直在外面用食,又對金錢沒有概念,用的時候大手大腳,手裏的銀兩很快就被花光了。

韓臨深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餓得又快,一頓沒吃肚子就難受得咕嚕亂叫。

韓臨深摸了摸肚子,咬了咬牙,躲在食堂外面等陸久安用完膳走了,才偷偷摸摸跑進去,誰知道剛走到門口沒兩步,就被告知沒飯菜了。

“你莫要糊弄我。”韓臨深指著食堂裏面那群手忙腳亂的嬸子:“他們在藏什麽?還有,為何你躲躲閃閃不敢看我,莫不是心裏有鬼。”

食堂管事被抓了個正著,左右搪塞不過,一五一十和盤托出:“不是小的不願意給小將軍,是陸大人下令不許給你吃,若是在下違抗命令,可是要挨板子的 。”

“好哇!”韓臨深怒火中燒,他就知道是陸久安在背後搞的鬼,不敢堂堂正正地較量,只會這些陰損伎倆。

他挾著滿腔憤怒從大堂找到後院,又從後院找到書房,人影子都沒摸到。

“陸久安呢?”韓臨深隨手抓了一個小廝問道。

“今日散學,陸大人吃完午飯就去縣學接阿多和苗苗了。”小廝擡頭看了看鐘樓,“若是不講西游記,應當是快回來了,誒,你瞧小的說什麽,大人這不就回來了嗎?”

秋日的午後披著漫天霞光,斑斕的脆鳥困倦地躲到堂巖下,縣衙的門檻在年初被粗心大意的衙役踢了一腳,斷成了兩半。陸久安在著人修葺被大火燒毀的膳房時,便順便一道把門檻更換了,比之前那道還要高出幾公分。

清脆的笑聲由遠及近,陸久安今日沒有束發戴冠,隨隨便便扯了根發帶紮成了根辮子,長長地垂在肩膀右邊。這個樣子,顯得他尤為青雅,像一個武象之年的文人學子。

在過那道門檻時,陸久安雙手用力,把他身邊那個個頭稍矮的小孩抱在了懷裏。

“那小孩兒,是陸久安幼弟麽?”韓臨深沒頭沒腦地問道。

“這個,小廝也說不上來,好像是楊統領的侄子。”

陸久安放下小孩,左右手各牽一個,幾人有說有笑,從他身邊緩緩而過。

“大人,夫子誇我聰慧,獎勵了我一朵小紅花。”楊苗苗從懷裏小心翼翼拿出一張花瓣形狀的紅色剪紙貼在額頭上:“我已經四朵了,湊齊五朵,就可以兌換想要的贄禮。”

“甚善!”陸久安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苗苗有什麽想要的贄禮嗎?”

楊苗苗認真想了想:“我想給祖父換個福袋,是孟夫子親手做的,在廟裏祈過福開過光的,能夠保佑祖父長命百歲。”

沒有人註意到旁邊站了許久的韓臨深。

“陸久安。”被徹底忽視的韓臨深愈加憤怒了,他氣呼呼地攔住三人,“你憑什麽不給我飯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