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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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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操場做什麽用?為什麽要修“寢室”和“食堂”?“教室”裏為什麽擺放那麽多桌椅板凳?這些東西由範教諭親自為他們一一解答。

範成秋對縣學規劃已經爛熟於心, 此時他介紹起學堂發展和規劃來,仿佛找回了當年講學的感覺,分門別類, 循序漸進。整套講下來一氣呵成,不僅解釋了操場寢室食堂的用處,還囊括了不久以後擴招學子的內容。

果然如陸久安所預料, 這群秀才聽了以後的反應和範成秋當日一模一樣。

秀才們啞口無言,好半響才問道:“您是說,未來應平所有孩子都可以來縣學就讀?他們大字不識,如何聽得懂?”

陸久安搖頭:“自然與你們學的不一樣, 辦學的目的不只為了應試科考, 還為了教化, 他們從識文斷字開始學起, 等大一點, 再讓他們從文理律醫當中自行選擇。”

文理律醫?當作知識一樣在課堂上傳授?

秀才喃喃:“都來的話,縣學住得下嗎?”

“目前應平人口較少,來就讀的孩子不是很多,只能先將就縣學的場地使用一下。未來有時間和人力了,再進行擴建,將你們科考的學子和那些破蒙的孩子分隔開來。你們也不用擔心,這期間, 教諭會對年幼學子約束管教, 不會打擾到你們的。”

“這……”秀才們不知該如何應答了, 今日所見所聞, 實在是驚世駭俗, 已經超過他們的想象。

所有孩子,不論門第, 不分貴賤,在同一所縣學裏讀書,這豈不是天下大同?

“大致情況你們也了解了,”陸久安見他們沈默不語,緩緩道出此行的目的:“若是擴招學子,以如今應平匱乏的師資,難成其事。所以你們當中若是有誰來年不急著科考的,又想要找點活計的,可以報名參加夫子考試,官府每月都會支付相應的薪酬,以解部分學子們的燃眉之急。”

高宿神情一動,咽了咽口水,高楚拉住他:“大兄,等一等。看看陸大人還有沒有要說的。”

陸久安繼續道:“若是成為夫子以後,你們平日裏想要繼續深進也可以,但是不能耽誤教書。我們應平縣學每一年會評在職夫子的教師職稱,從學識、教學態度、思想品德各方面進行考核。不合格的辭退,永不錄用!合格的則從初、中、高職稱逐級遞增,不僅薪酬會隨之變化,以後擴建學堂之後,還有機會升任年紀主任。”

高宿問:“若之後想要專心應考呢?”

陸久安看了他一眼,鼓勵道:“當然,相對應的,若是想要繼續科考,也不會攔著你們的,提前說明即可。你們都非池中之魚,想來也不會偏安一隅。”

陸久安說完,絕大部分秀才堅持己見,想要潛心備戰,而另一部分人已然意動。

他們當中有些是為了薪酬,有些是為了聲名,要知道,以秀才的身份教導十多名乃至幾十名學生這樣的機會,放在其他地方想都不要想。

況且最好的學習,往往是教別人學習,教習經驗在名利場裏,也能算是一件錦上添花的事。

高宿和另外幾個蠢蠢欲動的秀才當場報名,孟亦臺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入職試卷給他們作答,這一份試卷和當日考核孟亦臺的大同小異,高宿等人拿在手裏大致看了一眼,都怔楞了片刻。

“這裏不方便動筆,請移步教室吧。”

這群秀才和孟亦臺不一樣,他們都是經歷過科舉考試的,對答卷頗為謹慎。他們反覆思考,在稿紙上刪刪改改,陸久安也不催促他們,報名者整整耗費了三個時辰才將試卷答完交到他手裏。

陸久安捏著朱筆一邊打分一邊道:“範教諭,你作為一院之長,以後這些事最終都會落到你的頭上,我批卷完以後再傳給你,你先熟悉一下。”

此次報名中有三個秀才通過了考核,就這樣,來的時候他們都是範成秋學子的身份,現在搖身一變,有些人就成了夫子,將要與範成秋同窗共事了。

陸久安把木制的教師工牌交給他們,並為他們細心貼上姓名:“縣學裏有專門的夫子宿舍,你們可以選擇宿在縣學,也可以選擇回家去住。對了,範教諭的身份你們知道了,忘了告訴你們,孟亦臺是副教諭,她此前已經在縣衙教授過相當一段時間了,他們二人教學經驗比之你們都要豐富,正式入職之前,可以請教一下他們。”

秀才們直到此刻方才知曉孟亦臺出現在此處的原因,不過他們寧願自己聽錯了:“縣學裏還要招女夫子?”

陸久安理所當然道:“那是自然,畢竟未來有女學子,都是男的不太妥當。”

秀才們仿佛被打擊到麻木,之前範教諭提到應平所有幼年孩子皆可入學,他們便先入為主地認為是男童……

陸久安對這些人的反應已經習以為常,恐怕未來這樣的對話還會老調重彈很多次:“既然要有教無類,那男女當然要一視同仁。他們通常都說書生迂腐,其實不然,書生讀了那麽多哲學倫理,自然想的就與大眾不同,你們能理解我的,我說的是與不是?”

秀才左右相顧,楞楞點頭。

貌似很多大家閨秀,確實會請先生到家裏教書識字的……

應平辦學了!下至7歲,上至15歲,沒有讀過書的,皆可免除束脩入學!

這個消息一經傳開,掀起軒然大波。

第一批來縣學問話的是縣城裏的富商望族,他們消息靈通,自然知道的更詳盡一些。

這些有頭有臉的富戶,光一個店面的進項就有一大把銀子,自然不會把束脩這點微不足道的東西放在眼裏,他們全都沖著官學而來。

大周的縣學非生員不可進,生員身份以下若要就學,要麽去私塾破蒙,要麽承襲父兄,再不然家族富裕的,可以請先生上門授教。

謝歲錢,丁賀樓這等望族,無一例外都托家中管事來再三確認:“年紀滿足要求的,是否不論男女,皆可入學?”

範成秋身旁坐著一個梳著雙髻的女童,高宿指著她現身說法:“那位是我們教諭的幼女,開學以後,她就要在縣學讀書了。”

“可以不在縣學食宿嗎?”

“僅憑自願,陸大人設置食宿的初衷不過是為了方便那些住得比較偏遠的學子。”

管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滿意足地回去答覆主子。

而百姓知道的消息少一點,相對來講,他們對此事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辦學告示貼出去的前兩日,百姓裹足不前,直到看見幾家大戶都把子女送來以後,才放下心來,他們關心的則是另外的問題:“若是孩子離開家裏十天半個月的,我們怎麽放心。學堂如何保證他們的安全?”

高宿一一作答:“你們若是不放心,可以隨時來縣學看望孩子,另外,會有專門的衙役負責縣學的安保事宜,之前你們在流民收納所應當感受過。”

高宿指的是在流民收納所時,部分家庭要出去幹活,家中孩子不方便照看,就會交給衙役托管這件事,高宿這樣一解釋,其性質看起來倒是和托管殊途同歸。

有一些百姓真如陸久安所料,不願把家中女童送來上學,趙老三倚在石墩子旁掰著手指頭給他們算賬:“你想想,你家女娃在家也是要吃飯的,假如你一個月要花100文錢,現在送女娃來讀書,縣衙會補貼你一半的生活費,相當於你半個月才花50文。而且指不定你家女娃爭氣,若是讀書了得,以後還有機會在縣衙當值呢。這不是穩賺不賠嗎?”

趙老三話糙理不糙,舉的例子淺顯易懂,百姓順著他的話想了想,打消了男女偏頗的念頭。

到了報名截止那一天,總共來了200多個學子,孩子們高低不一站在孔子石像前,臉上充滿了對未知的期待和興奮。

陸久安看著這群大小蘿蔔頭,心情激動:“這些都是應平未來的希望啊!”

200多個學子,按年齡階段化撥成四個班級,分別由四個老師來帶領,這群孩子,坐在教室裏,領到人生中第一份紙筆,珍而重之緊緊抱在懷裏,眼裏盈光閃動,含著淚花。

他們裏面有一些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面對這些來之不易的東西,心裏那份感慨和珍重可想而知。

華夏21世紀,因為義務教育的普及,神州大地上已經鮮少有人因為貧窮讀不起書。高等教育遍地開花,大學生們多如牛毛,如今再看這群孩子的反應,不知怎麽的,陸久安心裏格外不是滋味。

陸久安想了想,對一旁的範成秋說:“不若我們借用入泮禮,給這群初學者們舉辦一個破蒙儀式吧。這麽重要的時刻,值得紀念一下。”

按照入泮禮,生員要進行正衣冠,行拜師禮、凈手凈心、朱砂開智。

那一天,學子們穿著統一的校服,男學子著藍色衣冠,女學子著紅色衣冠,不論貧賤富貴,整整齊齊站在孔子石像前,涇渭分明。

學子的父母長輩們平日裏無論多少繁忙,都會放下手中的活計,聚集在縣學大門口,圍觀這神聖而莊嚴的一幕。

“禮義之始,在於正容體,齊顏色,順辭令。”範成秋高唱,破蒙儀式正式開始。

天上晴空萬裏,微風佛過,縣學角落的竹節搖曳交錯,莎莎作響。

學子們動了,他們互相整理好對方的衣服冠帽,恭恭敬敬雙手交疊,拜孔夫子像。

到了朱砂開智這最後一道程序,範成秋手持毛筆蘸了一點朱砂,點在學生代表楊苗苗額頭上。

“希望你們日後在學業中一點就通。”範成秋聲音隱隱哽咽。

到這裏,破蒙儀式本該到此結束,範成秋卻突然調轉一個方向,當著眾人的面,對著陸久安深深鞠了一躬。

陸久安受寵若驚,伸出雙手來攙扶他:“範教諭何意?”

範成秋執著不起,思緒翻湧,萬千語言在舌尖翻滾,最後只凝結出鏗鏘有力的三個字:“夫大義!”

陸久安想要憑借一己之力教化百姓,建立一個“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的和諧融洽有人倫秩序的理想社會,範成秋實在佩服不已。

陸久安無奈一笑,回了範成秋一個禮:”範教諭過譽了,我作為應平縣令,修繕學宮,興學倡教本是我分內之事。再說了,範教諭,這才剛剛開始,我還想著以後學校如林,庠序盈門呢,你現在行此大禮,到時候豈不是要給我出難題。”

陸起本來在一旁感動得眼淚汪汪,聽到陸久安調侃的話破涕為笑,他心中想:公子果然是這世上最好的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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