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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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怒江的水滾滾流逝, 時光荏苒。

冬雪消融,大地回春,應平也隨著枝頭的嫩芽慢慢覆蘇, 俏生生地露出嶄新的面貌。

流民收納所完成了他該有的使命,整個寒冬臘月,災民在四座商鋪的庇護下, 安然無恙地度過了在應平的第一年。

“大哥,別玩了,娘叫我們回去呢。”

孩子堆裏一個戴著碎布帽子的小男孩聞聲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站在柱子旁紮著雙髻的田花:“妹妹, 等一等吧, 我快贏了。”

田花雙手叉腰, 帶著怒氣:“娘說了, 如果我把你叫不回去, 待會兒他親自拿著柳條來。”

田母平日性子溫婉嫻淑,但是孩子一旦惹她生氣,發起怒來折了柳條訓人的樣子還是非常可怖的。田樹不高興地丟掉手裏頭圓圓的石頭珠子,嘴裏面嘟噥:“什麽事這麽急啊?非得馬上回去。”

田花道:“我們新家建成了,要從收納所搬出去了。”

田樹卻沒有半分高興:“我們都搬走了,以後還回來嗎?”

應平落戶的災民大部分安置在流民收納,這裏災民多, 孩子也多, 田樹從來沒有交過這麽多有趣的玩伴, 如果此刻分別, 他還有機會和他的夥伴們玩耍嗎。

“那我不知道了。”田花抱起旁邊懵懵懂懂的田石頭, “回去問娘吧。”

三個小孩子一前一後踏入商鋪的大門,商鋪裏兩層樓, 除了廚房和茅廁,每間房都放置著雙層床鋪,床鋪與床鋪之間留著供兩人側行的通道。

抱著幾個月大嬰兒的母親來來回回走動哄著懷裏的孩子,幾個老頭圍在一個床鋪前下著棋,婆子繞著最近發生的趣事津津樂道,三個孩子穿梭在哄鬧的人群中間,爬上樓梯,來到自家的床鋪前。

田母和田父正在收拾行李,臨臥的大嬸幫她把衣裳塞布囊裏,一臉欣羨:“你們當家的真能幹啊,這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不僅開墾了三畝荒地,連房子都造出來了。”

田母捂著嘴巴笑得一臉喜氣:“用茅草泥巴囫圇蓋的,再過五天收納所就不讓住人了,不自己造個,只能租房子了。”

縣衙早在一個月前就提醒了收納所的人,商鋪不能一直供著災民,這是有主之物,給他們住已經是仁至義盡,時期一到,就要收回了。

有能力的災民像田氏一家自己造個房子,沒法自己造房的也有另外的選擇,在縣城裏面租房子住。

多虧了應平之前的幾場工事,災民手裏有點閑錢。

幫忙的大嬸愁眉苦臉:“租的房子哪有自己田舍住著舒坦。這人還是得有點手藝,像你家那位,會蓋房子,就算縣衙沒出新的工事,這段時間接點別的活,也能養活你們五口人了。”

田母道:“我倒是聽說咱們這生活廣場要開始鋪石板了,肯定會招工,你們去縣衙城門口多註意點告示。”

“誒。”婦人得了她提醒,喜出望外。

田家能帶的東西不多,不一會兒就收拾完了,田樹眼巴巴地瞅著田母:“娘,我們以後還來嗎?我舍不得小泥巴他們。”

“有時間就來。”他們的房子緊挨著新拓的田地修建的,這附近可沒有荒地供他們開墾,他們要想要地,就要走遠點。

婦人跟在他們後頭依依不舍,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們兩人的感情日漸深厚,比之以前在老家的左鄰右舍還要來得真切,田母握著婦人的手

道:“咱們兩家當日開墾時田選在一個鄉裏的,往後你要造房子了,就在我們屋子隔壁吧,那塊地風水好著呢。”

出門的時候碰到另外一個婦人也拎著大包小包,這個婦人他們是認識的,她家兒子被縣衙選進府裏當差,聽說每個月可以領一比不菲的俸祿,就是比較辛苦,每日淩晨天還沒亮,風雨無阻地跟在衙役背後一起跑步,身子清瘦了不少。

雙方照面打了個招呼,踏出房門的時候,卻齊齊停下腳步。

“怎麽了娘?”

“陸大人來了。”

陸縣令是應平的精神支柱,他來收納所的消息一經傳開,商鋪裏的人無論在做什麽,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新草薄柳,黑土清河,暖陽吹拂送來的清新空氣裏,夾雜著一絲絲不同尋常的味道,有點像濕汗,又帶著一點松木。

陸久安大步走在前頭,後面綴著幾車輜重,生活廣場現今仍是板結硬土,衙役護著馬車走過,留下幾條深深的車轍印。

“我兒。”田母旁邊的婦人突然沖著來人的方向喚道。

馬車後面有個衙役聞聲看過來,他恪守秩序,只微微點了個頭。

陸久安今日來生活廣場,不為別的,五日後這裏面的人要陸陸續續搬離,一則是慰問,二則是鼓勵農桑。

“鄉親們。百姓們。”陸久安拍了拍手,等人都聚攏過來,他高聲道:“今日來給你們發糧種了。”

陸久安在府裏看公文的時候,發現農夫申志配備的記錄員提交的一則報告,才意識到,一個月後即可播種稻谷了。

陸久安在安置流民鼓勵他們拓荒的時候,就計劃好了來年提供糧種,不過並不是免費發放,是以租賃的方式。

“今日你們可以提前支取糧種,待到秋收的時候,再以相同重量還回來。”

如今還留在收納所的人,都是已經在應平安家落戶的,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開墾了田地,準備耕作糧食。

他們原本還在因此煩惱,如果耕作的話又要花一部分錢來買糧種,糧種可是在豐收的稻谷裏選擇的長得最飽滿顆粒最大的良穗,價格可不便宜。

陸久安帶來的這個消息,猶如雪中送炭,有人淚眼朦朧地喚道:“青天老爺啊。”

人群排好隊,開始登記名字領糧種。

“我能領五斤糧種嗎?”有個大漢眼珠子一轉,貪得無厭地問。

“叫什麽名字?”負責此事的胥吏看出他心思,翻著手中的冊子問。

大漢臉上一喜,討好地報上自己的名字,胥吏很快找到對應的信息:“你家總共只開墾了一畝3分地,最多只能領2斤糧種。糧種不是想領多少就能領多少的,要看其名下有多少畝地,按開墾的土地面積來分配最高額度。”

百姓開墾的荒地需要經縣衙測量後,將土地編號、土地擁有者的姓名、面積、四至、土地等級等詳細地登記在魚鱗圖冊上,最後還要將形狀繪制成圖,和現代的宗地證書很相似。

“為啥呀?”大漢嚷嚷,“我地裏多種點不行嗎?”

脆鳥清啼,人群騷動。

陸久安端坐在旁邊,道:“不行老伯,一塊地種多了,長不好不說,成熟了還容易倒,得不償失。”

這種人喜歡貪小便宜,陸久安見多了,一句體貼關懷的話輕飄飄攔了回去。

後面排著的百姓可不會給他留半分面子,指著厚顏無·恥的大漢開罵:“你這個癩子狗,就一畝地你領那麽多,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就知道欺負我們陸縣令大仁大義。別磨磨蹭蹭的,領了快爬開。”

大漢成為眾矢之的,不敢耽擱,領了自家的兩斤糧種落荒而逃。

臨到田母田父時,他們沒急著走,拉著孩子一起跪下,對著陸久安磕了三個響頭。

陸久安趕緊扶起她:“只是一點糧種而已,秋收你們也要還的,如何使得?”

田母熱淚盈眶,搖了搖頭:“不為此事,陸大人,草民只是感謝你之前仗義執手,若沒有您,草民三個孩子如今不知何處飄零。”

陸久安端詳她片刻,想起來發賣孩子那一幕:“啊,是當日……”

他如一個慈祥的長輩撫摸著三個孩子的頭:“嗯,看來是吃好了,臉蛋長圓了一點點。”

三個孩子知道他是縣令,卻不怕他,田母時常在他們耳邊嘮叨:“陸縣令是天上下凡來的神仙,沒有他,就沒有你們。記住,咱們以後要好好報答陸縣令。”

他們耳濡目染之下,對陸久安懷著一份崇敬孺慕之情,是以看到他溫柔恬靜的臉,再被他摸著腦袋,只感覺整個心泡在溫泉裏,暖和開心地不得了:“陸……陸大人。”

陸久安指著田母的行囊:“現在就搬走了嗎?住哪裏呢?”

田母一一回答,田樹道:“娘說我們住的地方好遠,以後就見不到陸大人了,我會悼念你的。”

田母輕斥:“你這孩子,說什麽呢?陸縣令……豎子無狀。”

陸久安搖頭:“童言無忌,不過呢,小朋友,過不了多久,你會再見到我的。你想要讀書嗎?”

“想!”田樹脆生生地答道:“我爹說讀書可以當舉人老爺,跟陸大人一樣做官,造福百姓。”

陸久安勾起小指頭:“那說好了,以後應平辦學,可要來讀書哦。”

田父道:“放心吧陸大人,草民就是砸鍋賣鐵,也會送田樹來讀書的。”

陸久安卻是賣起了關子:“不用你們砸鍋賣鐵,倒時候帶著孩子來報名即可,對了,小女孩也帶上。”

因為前期信息登記地比較詳盡,是以今天的工作效率非常高,幾車糧種不到半個時辰就發放完畢,陸久安十分滿意:“望你們今日得到一粒粟,能成為秋天收獲的萬顆子。”

明法度,舉賢能,重農耕,興水利,揚教育。

這就是他治理應平,改善民生的大致計劃。

五日過後,收納所的居民全部撤離,陸久安遵守承諾,在生活廣場前面豎了一個流民收納所的紀念石碑,並親自題寫頌體文辭,將商鋪成立以後發生的事一一記錄其中,以頌揚商鋪主人濟危扶貧高風亮節的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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