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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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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陸久安隔離治療點住下來的第二天, 突發高熱不退,全身畏冷,惡心嘔吐, 陸久安能明顯感覺到身體機能正快速流失掉,什麽事都不想做,只想躺在床上睡覺。

陸久安作為應平的縣令, 雖然他自己不想得到特殊的對待,但是醫護人員彼此心照不宣地細心照顧他,時時刻刻有人守候在他身旁,為他寬衣接待, 擦身灌藥。

陸久安在鬼門關走了一趟, 以為自己此次難逃一死, 渾渾噩噩中一會兒想起現代的兩個姐姐, 一會兒又回憶起來到大周的種種, 整個人的狀態特別差。到了第三天,陸久安才清醒過來,感覺沒有那麽難受了。

陸久安想到這兩天的情形,心有餘悸。疫病攻擊的不僅是人的身體,還有心理,因為免疫系統正在戰鬥中,一些負面情緒趁機而入, 陸久安的心理狀態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

他形容不出那種感覺, 仿佛就像修真小說中那些修行之人對戰心魔的過程, 所有不好的想法蜂擁而至, 擠滿了腦袋, 企圖吞噬你。壓抑、自閉、無力、憤怒。

陸久安不親身體會,根本無從想象疫病途中百姓遭受的是怎樣的劫難, 他意識到,只是治療身體上的疾病遠遠不夠,還要對他們進行心靈上的。撫慰。

心理疾病自古沒有受到重視,很多人在無形的小黑屋中痛苦地過完一生,甚至有的人因此早早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秦技之之前背負了這麽多,陸久安擔心它心理戰挨不過去,穿上厚厚的防護服前去探病,結果秦技之已經帶病上崗,此刻正如他之前所說的在興致勃勃地以身識藥,異常亢奮。

或許是那日的傾吐解開了他心中的結,亦或是秦技之心思單純,只要一通就全通了。總之身為此場戰役的主將,秦技之沒有被疫病打趴,實在是意外之喜。

陸久安在隔離治療點的日子,又重拾了西游記的講述,除了西游記,他有時候會講一些其他有趣的故事,用來開解生病的百姓。那些人常常被引得哄堂大笑,樂在其中。

陸久安其他時候也沒閑著,他決定在百姓的基礎生活得到保障過後,找一些有相關興趣和特長的人開個心理治療所,或者樹洞班,專門用來傾聽心理病人的訴求。

但是心理病人的配合用藥就不是他能懂的了,專業事只有交給專業辦,讓秦技之他們考慮了。

他想到什麽寫什麽,理了個心理治療所的大致方案,後期再完善補充。

陸久安不知道,在他同應平的確診病人對抗疾病的過程中,江州再一次派人下來催請,他們包裹嚴實,全副武裝沖進縣衙,卻撲了個空。

傳令官上次灰溜溜的回到江州,被知府在眾人面前好一通訓斥,面子裏子全丟完了,好歹保住了官職,這次說什麽也要帶回陸久安。

他覺得這個看著年紀輕輕毛都沒長全的縣令實在是狡詐,居然用緩兵之計拖住他,這次沒見到人,指不定又耍什麽花招。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就不信你們陸縣令一直不回衙署。”

沐藺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說了陸縣令遭疫病,你們偏不信,諾,就在城郊,上那兒去找人吧。”

幾人半信半疑到了沐藺所指的地方,見此地不管是誰,皆身穿厚重的防護服,戴著口罩,低頭不語往來匆匆。

志願者盡職盡責地攔住他們:“前方隔離治療點,閑雜人等不要靠近,容易被感染。”

志願者問明來人身份,隔著一扇窗戶向陸久安匯報情況。

陸久安眉頭一擰,韓將軍這是在外面做了什麽,把江州那群大官逼得三番五次下來抓人,為何偏偏緊咬著他不放,都窮追不舍到隔離點來了。

既然已經撕破了臉,陸久安便懶得裝腔作勢,他走到門口,隔著幾塊田舍的距離,與傳令官等人遙遙相望。

傳令官氣急敗壞:“陸久安,你這是要敢公然違抗上級的命令嗎。”

陸久安雙手一攤,無所謂道:“我就在此地,各位大人若實在要現在就拿我是問,盡管過來便是,陸久安絕不會反抗。只怕你們過不久就會被沾染,同我一道被知府大人丟在無人之地自生自滅。”

傳令官咬碎了一口銀牙。

他們做了充足的準備,此刻卻不敢踏入隔離點四周方圓幾寸之地。若是陸久安一人還好,那地方連空氣都是渾濁的,進入滿野遍是疫病的人潮當中,猶如羊入狼群,自尋死路。

陸久安譏諷地扯了扯嘴角:“疫病在身,為了各位的安全,本官恕難從命。”

傳令官砰地一聲把手中上好的佩玉砸到地上:“行啊,我奉大人之名,靜候在此,活要拿人,死要見屍。”

陸久安召來衙役:“你跑一趟衙署,讓府上的人禁止他們入內,就說是憂心傳令官安危。”

沒道理人都騎到臉上來了,他還要掃榻相迎。

陸久安不再管那群人如何蹦跶,靜心養病,專心吃藥。秦技之父子兩,一個深谙藥理,一個擅長專研,在切身掌控病情變化的條件下,兩人實時溝通,不過用了十多天,竟研制出了治病的方子。

“這就是特效藥了?”陸久安端著碗問。

“特效藥?對,特殊療效的藥,久安信我,連著喝幾日,保證藥到病除。”秦技之與他患難與共之後,兩人關系變得愈加親密,已經以名相稱了。

過了五日,藥的效果立桿見影,隔離治療點的人,前幾日還精神不振,今日便已經生龍活虎,陸久安感嘆:“中醫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啊。”

為了防止疫病未祛除徹底而卷土重來,陸久安讓百姓留在治療點多觀察了幾日,確定疫病已經被穩定壓制後,陸久安宣布:“在抗擊疫情的戰鬥中,咱們應平的百姓獲得最終勝利!”

隔離點的人群,在生死邊緣徘徊了不知多久,終於化險為夷。不論男女老少,認識或不認識,此刻都拋下了世俗成見和男女大防,緊緊擁抱到一起,歡呼雀躍,喜極而泣。

過了許久,擁抱的人們才放開彼此,想到多日不見的家人,慢慢從隔離點散開。

得到消息趕來的陸起一頭撲進陸久安的懷裏,抱著他的腰嗚嗚大哭起來,陸起連日的擔憂化作滾燙的淚水,順著陸久安的衣服一直浸透到皮膚,讓他感覺分外心疼。

這孩子,真的把陸久安當成生命中的一部分在對待。

沐藺心有餘悸,他故作滿不在乎,揶揄道:“陸久安你還不快安慰安慰你家小童子,陸起自你獨自一人去隔離後,便每日茶飯不思,再哭下去就哭暈了。”

九死一生之後的重逢總是令人感動和溫暖的,但總有那麽幾個煞風景的,打破了這和樂融融的一幕。

傳令官帶著隨從在應平守株待兔,疫病徹除應平解封的消息一出,他就帶著人馬不停蹄地趕來:“陸大人,看來你福大命大痊愈了,既然已經好了,那咱們就來算算你抗令不從的賬吧!”

傳令官一個眼神,佩刀的官差立即上來,就要按住陸久安,江預等護衛嚴陣以待,他們抽掉刀鞘,團團圍在陸久安身邊。

真是好大一張狗皮膏藥,撕都撕不掉,陸久安冷著一張臉,聲色俱厲:“你既要強織罪名,那我就與你掰扯一二。傳令官口口聲聲說奉知府諭令而來,時至今日本官只字未見,這是其一;”

“本官疫病未除,憂心諸位健康特請暫緩,你卻在此倒打一耙,這是其二;”

“按大周官制,縣令一年一述,三年一考,本就未到時候,應平饑荒加疫情在你眼前你視而不見。食君之祿,不擔君憂,如此不分輕重緩急,按罪當罰,這是其三。”

“這三條,你認還是不認!”

傳令官被他這樣口齒伶俐一條條數罪並列,氣得胸脯劇烈起伏,抖著手大罵:“好哇,好一個巧舌如簧的探花郎,本官說不過你,既然你不從,休怪我不客氣。”

佩刀官差當即暴起,江預等人也不甘示弱,雙方打得難分難解,傳令官目赤欲裂:“陸久安,你是要造反嗎!知府大人對你等舉兵之人,可是享有先斬後奏的權利。”

此話一出,陸久安當即按住江預等人的手。造反的罪名不小,就如傳令官所言,知府有權借鎮壓的理由調遣衛所的兵壯進行圍剿。

傳令官得意地勾起嘴角,佩刀官差把江預一腳蹬開,走在陸久安身後,一個刀柄撞在陸久安腰上,那官差用了十足的力道,痛得他悶哼一聲。

陸久安罵娘的話還未說出口,那佩刀官差卻是倒飛出去,撲起一地的塵土。

沐藺眼神冷冽:“我看你們誰敢在我面前拿人。”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看著要抓著陸久安了,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傳令官看向這個從一開始就一直在旁邊作壁觀戲的人,怒道:“你是什麽東西,敢對我大呼小叫。”

沐藺慢悠悠踱到他面前,突然自懷裏掏出侯爺令牌,朝著傳令官劈頭砸下去,砸得他鼻血奔湧而出,糊了一臉:“我是什麽人,睜大你的狗眼睛看清楚了。”

令牌掉在地上,佩刀官差狗腿地撿起來遞給傳令官,不料傳令官看了一眼卻滿臉不屑:“原來是沐家敗將之子,你雖然身為侯爺世子,卻是一介武將,自古武將無權幹涉文官辦案,否則奏書禦史臺,查你以權謀私之罪。”

說完竟是不顧沐藺的身份和一瞬間難看的臉色,過來強行按壓陸久安。

雙方動靜鬧地很大,還未來得及走的應平百姓旁觀目睹了整個過程,此時見那群兇神惡煞的人用繩子綁自家的縣令,一個膽大的婦女自地上撿起雞蛋大的石頭照著佩刀官差扔過去:“不許你抓我們陸縣令。”

周圍的人有樣學樣,他們與陸久安同一個屋檐下患難與共,陸久安放下身段安慰他們,講故事鼓勵他們,他恫瘝在身,寬仁愛民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看到這樣一位父母官被人綁了手腳,周圍的人紛紛拾起地上的武器,想以自己的力量來保護他。

“你們這些貪官,平時犯人山匪不管,卻跑來欺負我們清正的陸縣令。”

“滾出應平,應平不歡迎你們。”

一時之間,傳令官面對的不僅僅是縣衙眾人,還有一圈仇視的百姓。

佩刀官差抽出手中的利器,在百姓面前晃了晃,陸久安擔心有人沖動丟了性命,閉了閉眼:“你們各自回家吧。”

傳令官陰惻惻地冷笑:“唆使刁民挑事,罪加一等。陸久安,你頭上這頂烏紗帽難保啊。”

陸久安被束了雙手,面無懼色:“人心都是肉長的,誰為他們好,他們自然知道,你沒有心,所以你不懂。”

“現在你還嘴硬,到了江州,我要呈請知府大人,先扒了你這滿嘴鐵齒銅牙。”

傳令官說完翻身上馬,佩刀官差見狀,抓住陸久安的頭發,把他扯到馬身前面,將繩子的另一頭遞給傳令官,傳令官一手抓著繩子,一手抖動韁繩,竟是要騎馬拖著陸久安前行。

沐藺滿臉陰鶩,擡起一只胳膊正打算打他個滿地找牙,就在這時,忽聞遠處傳來一陣馬蹄疾馳聲,隨著煙塵滾滾,馬兒轉眼及至,不待傳令官叱責,自馬上縱身躍下一人。

只見他往傳令官胸口狠狠一踢,周圍一眾佩刀官差來不及阻止,傳令官就被踢下馬背,摔在地上半天都沒爬起來。

來人不作停留,也不管傳令官此刻半死不活的狼狽模樣,抓住他的臉左右開弓狠狠扇了十多掌,眾人聽的現場啪啪亂響,如竹管乒乓破裂。傳令官的臉頰肉眼可見地充血腫脹,末了吐出滿嘴的血沫,血沫裏混著異物,原來是一口碎牙。

韓致臉沈如墨,周身彌漫著鋪天蓋地的怒火和血腥之氣,如剛從地獄歸來的厲鬼,他用看死人的目光慢慢巡視一圈佩刀官差:“爾等何敢。”

佩刀官差如臨大敵,剛才抓扯陸久安的人哆哆嗦嗦地拔出刀來:“大膽......”

韓致手起刀落,斬下他一條手臂,那佩刀官差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捂著血口跪在地上痛地翻滾不止。

其餘人見這煞星一言不合就出手,再見他滿臉血跡,宛若修羅,崩潰地大吼一聲,四散逃竄,都沒人想起地上還躺著一個自己的上司。

韓致轉頭看向傳令官,傳令官毛骨悚然,哪敢再大呼小叫地作威作福,他被韓致打落了幾顆牙,說話像包著一團風:“厚漢揉命......別瞎窩。”

韓致的聲音裹著冰渣子:“我不殺你,勾結山匪劫運軍糧,有的是人殺你。”

傳令官驀地瞪大雙眼:“泥系何銀?”

楊耕青走上前來,自懷裏掏出明黃色的卷軸,往他面前一扔,那聖旨在他腳邊滾了兩圈,剛好露出玉璽蓋印。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如果看不清的話,那就別要了。”

那玉璽蓋印一露出來,傳令官都不肖細看,他雙腿一軟,面如死灰,匍匐著跪在韓致面前。

“我家將軍奉禦旨追查軍糧一案,你開口閉口知府大人,可惜他已經在前幾日被捉下大牢了。”

傳令官心裏涼了一大截,完了完了,事情敗露,等待著他的將是死路一條,想到此處,傳令官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韓致走到陸久安面前,他滿身的肅殺之氣還未收攏,駭地四周的百姓兩股戰戰,韓致解開陸久安手上的繩子,摩擦他手腕上勒出的一道紅痕,滿臉心疼:“我來遲了。”

陸久安搖頭:“幸虧有你,要不然我遭大罪了,這群混賬玩意兒,居然拿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作要挾,他們還配當官嗎。”

江護衛和衙役在佩刀官差逃竄的時候伺機而動,他們沒了顧慮,再加上那群人被韓致嚇破了膽,幾人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佩刀官差綁了按回來,此刻正跪在地上聽候發落。

“這幾人怎麽辦?”陸久安問。

韓致冷聲道:“收押到大牢。我因為擔心你出意外先行一步,巡撫史正朝這邊趕來,估計明日便可到達。他是督察禦史,由他專審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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