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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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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趙老三只好把面紗裹在頭上,陸久安擔心攀爬的時候掉了,又用繩子在下面打了個結,陸久安給他收拾得實在是不倫不類,旁邊幾人忍不出笑出聲來。

趙老三不願再呆,腰上別著一桿刀,順著樹幹又重新爬上去,陸久安在下面看得心驚膽戰,又萬分後悔應該等韓致或者江預他們回來再行動。

以他們的身手,定能耗發無傷地去除掉馬蜂窩這個毒瘤。

無奈昨夜楊耕青辦事效率高,當晚下牢將50多人審了個遍,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倒真審了一些蹊蹺出來,今日一大早,韓致就帶著楊耕青匆匆離開,而江預則主動請命,要將韓致寫的折子遞到州府去。

眼見趙老三已經爬離到最近的一根樹幹,枝丫的晃動引得蜂群焦躁不安,紛紛從巢裏飛了出來,在空氣中蜂鳴不止。

陸久安趕緊讓地面的人撤離,趙老三也不再耽擱,手起刀落,想是他力道極大,竟兩三下就把手臂粗的樹枝給砍斷了,樹枝連著馬蜂窩一路滾落,正好砸在事先準備好的大水缸裏。

水缸裏裝滿了水,蜂窩一掉進去,就有無數馬蜂自裏面飛出來,圍著水缸橫沖直撞地亂飛,久久不願離去。

趙老三也從樹上下來,直奔另一口水缸,“撲通”一聲將頭連著身子整個埋進去。

過了好一陣,待聽不到雜亂的嗡嗡聲後,眾人才小心翼翼的朝水缸走去。

陸久安心跳如擂,他徑直走到趙老三那口水缸前,將人從水裏撈起來。

“趙老三,說話!”陸久安手腳冰涼。

過了一會兒,趙老三甕聲甕氣地回答:“陸大人,小的身上有點癢又有點痛。”

陸久安一顆心總算落回胸腔。

這次摘除馬蜂窩實在是驚心動魄,幸好趙老三只是受了點輕傷,守在一旁的大夫當即對傷口做了處理。

那蜂窩掉在水裏浸泡了一盞茶的時間,一些來不及跑出來的馬蜂被堵在自家巢裏活活淹死,蜂窩自水中提出來的時候,水面漂了整整一層密密麻麻的屍體。

馬蜂在大自然的一隅築巢繁殖,日覆一日逐漸壯大,傳花授粉,吃蟲釀蜜,如果不是把巢建在人類出沒的地方,相信他們能夠生生不息。

大自然與人類的界限水乳交融又涇渭分明,為了人類的安危,陸久安也只能將其覆滅。

馬蜂窩由內而外滿身瑰寶,蜂蛹經膳夫處理後又是一道可遇不可求的美食,蜂巢內還有厚厚一層蜂蜜,掉在水裏的時候破壞了一部分,不過馬蜂是肉食性昆蟲,沒有蜜囊,口器又是咀嚼式,自身是無法產蜜的。

就這麽一點蜜,估計也是最近雨水大幅增多,食物因此減少,不知道從野外哪兒掠奪來的蜜汁,來源不明,最好不要食用。

趙老三因自請有功,表現分加20分,引起了衙役的轟動。

聲勢浩大的除蟲運動便以餐桌上的美味而落下帷幕。

當天夜裏,豆大的雨點打在瓦礫上劈啪作響,後來演變成了傾盆大雨。屋外電閃雷鳴狂風呼嘯,樹枝被吹得亂飛,小廝窩在墻角打著哈欠聊天:“應平縣的洪水要來了。”

陸起正好自兩人身邊經過,聞言在他們身上一人掃了一巴掌:“胡說什麽?前幾日接連下了幾場暴雨,不是都靠著提前做的工事安然度過了嗎?”

陸起作為陸久安的長隨,縣令大大小小的生活瑣事及陰私都由他來負責,是以在府宅威望極高,但是因他年歲尚小,又與下人相處良好,一眾丫鬟小廝反而不怎麽怕他。

那小廝笑嘻嘻道:“陸長隨別生氣,你不知道,前幾日那雨不算什麽,擱往年來看,今晚這麽大的雨才算是真正的暴雨,洪水能不能安然度過,還是要看這幾日。”

這話剛一說完,天空突然“劈啪”一聲驚響,隨後伴隨著轟隆隆聲,一條刺眼的游龍炸開在當空,一瞬間撕開了黑夜的幕布。

雷鳴交錯著閃電,反反覆覆持續了半個時辰才停歇。

陸久安腦袋裏想著小廝的對話,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雖然河道拓寬了,河岸也加高了,但是這些工事在大自然真正的威力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

到了後半夜,陸久安模模糊糊聽到聲響,他起身打開房門,雨水順著狂風頃刻間把他澆了個透心涼。

小廝的聲音隔著雨簾穿過來:“門被風吹開了,屋內進了水。”

“這桶兜不住,拿個盆來把水舀出去。”

隔壁門打開,陸起一只腳準備跨出去看看,陸久安道:“陸起,別去了,先睡吧。”

第二天起來,雨已經變小了,淅淅瀝瀝地落下來。經過一夜風吹雨打,院子裏的好些花草樹木都被折斷了,院子裏倒了一地的殘枝敗葉,地面也鋪了很深的積水。

陸久安早飯只匆匆往嘴裏扒了兩口,就帶著衙役傾巢出動,全速往城外趕去。

出門的檔口正好遇到騎馬歸來的韓致二人,韓致見了他們立即勒緊韁繩:“大人欲去往何處?”

“去城外看看情況,我擔心昨夜那麽大的雨,有些地方灌了水。”

“那我隨你一起去。”韓致和楊耕青翻身下馬,往馬屁股上一戳,黑色的駿馬往縣衙方向飛馳而去。

雖然還下著雨,但是因為收成在即,城外百姓反而非常多,道路被來來往往過路的行人踩出一個個大小不等的水坑。

陸久安一只腳踩進去,差點沒拔.出來。

韓致的眼神一直落在陸久安身上,見此趕緊過來扶他一把,等他把腿拔.出來,褲腳連著衣服下擺沾滿了泥漿。

雨水順著蓑衣鬥笠不停地往下滑落,陸久安顧不上那麽多,把隊伍分成幾波。

衙役本來就少,分完下來一隊只有十來個人,陸久安交待他們到了地方之後立即搬運防洪沙袋前往事發地,洩洪的洩洪,堵水的堵水,分工合作,要是實在人手不足,就發動群眾百姓一起幫忙,事關今年的收成,那些人決計不會袖手旁觀的。

如果分派的地方沒有災情,就立馬扛著沙袋轉移地方,爭分奪秒不得有任何耽誤。

衙役經過軍訓之後,對他的命令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行動迅速地執行下去。

“我跟你一隊。”韓致道。

陸久安帶著剩餘的一隊人馬往其中一個河道口前行,他們行的方向正是曾經地動時怒江破口的地方,也是更容易發生水災的地方。

一路上見稻田裏積了不少水,幸好每塊田築了田埂,農人只消尋著低窪處在田埂上挖一個口子,水自然就順著地勢流了出去。

看到這裏,陸久安才稍稍放寬點心,只要怒江不形成倒灌,內陸不造成積澇,莊稼的損失就能降到最低。

行到一半,天空飄來大片如墨的鉛雲,似有壯大之勢,眾人暗道不好,這老天爺恐怕又要發怒了。

果然不一會兒,天空就下起了瓢潑大雨,冰冷的雨水順著脖子鉆進衣服裏面,陸久安穿的衣服裏裏外外全部被打濕,這個時候蓑衣壓根起不到絲毫作用了。

陸久安看了一眼綴在後面的陸起,見他嘴巴凍得烏青:“陸起,你先回去。”

陸起悶著頭往前趕,嘴裏還是那個回答:“大人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陸久安不禁為他的倔脾氣感到頭痛:“你去也不能幫上什麽忙,你回去讓廚房備點姜湯,這一趟出來,衙役少不得要感冒,再吩咐下人多燒點熱水,你看大人我這一身,我想回去能立馬泡上熱水澡。”

陸起這才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韓致轉頭看向楊耕青。

楊耕青呆在韓致身邊多年,不消吩咐,一個眼神就能心領神會。他向韓致一抱拳,領命而去。

眾人繼續前行,終於到了怒江。

此時怒江正如它的名字,江水從上游的河壩傾瀉而下,帶著滿腔的怒火無處釋放,在河床上橫沖直撞,奔騰翻湧,當初那個洞已經被撞得裂開一道兩只手臂那麽寬的縫。

因為那道縫,怒江的水正從裏面爭先恐後地擠出來,水流越來越大,仿佛要把細小的傷口撕裂成滔天甬道,然後咆哮著朝應平的萬千生靈張開血盆大口。

“先搬裝著石塊的藤框,再在背面疊防洪沙袋。”

陸久安的話仿佛一聲號角,衙役應聲而動。

衙役在下面來來回回搬運藤框填補缺口,陸久安則站在一旁觀察地勢為他們做指揮,怒江流動的水帶來很大的雜音,陸久安不得不撕扯嗓子大聲說話,下面的衙役才能聽到。

誰知缺口才填了三分之一,旁邊的結構經不起反覆沖刷,直接又被撕開一只手臂寬的長度,河水大漲,衙役沒站穩,一個趔趄差點被沖走。

人在大自然面前果然太渺小了。

陸久安急得不行,當即想跳下去,他一擡腿韓致就猜到他想做什麽:“大人,上面必須有一雙眼睛為我們看著。”

可是你們人不夠啊,他看著韓致淌滿雨水的臉,無助得向四周望去。

這一帶人煙稀少,加之洪水頻發,導致這裏的地根本沒有人耕種。此刻他想發動群眾,眼前卻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韓致閉了閉雙眼,耳朵輕輕抖動:“快到了。”

“什麽?”

“支援的人快到了,我聽到了腳步聲。”

隨著韓致這聲剛落,大地仿佛震動起來。

陸久安猛然回頭,道路盡頭隱隱約約冒出一道人影,接著兩個、三個......數不清的人影組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正以勢不可擋的速度向這邊沖刺而來。

跑在前面的人身著統一制式的深棕色衙服,每人手裏扛著一袋沙袋,他們背後的人身著各式各樣的粗制麻服,有人拿著鋤頭,有人背著背簍,無一例外都是神情堅毅,一往無前。

“陸大人,我們來助您了。”

“聽說您帶著人在這裏治水,我們就跟著衙差趕過來了。”

“陸大人,您說過,身為應平的一員,應當同舟共濟,俺也不知道什麽意思,總之知道應平有難,那是大家夥都該管的事。”

陸久安看著這群從四面八方趕過來的人,只覺得眼前突然一片水汽朦朧。

誰說他應平蠻荒之地盡出刁民的?這明明是一群溫暖又滿懷希望的人啊。

陸久安心中驀然生出千般滋味,湧出萬丈豪情:“那就跟著我,把怒江的水幹回去!休要讓它踏入應平一步。”

“幹!”

“幹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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