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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不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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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不巧

那是一片霧氣縈繞的世界。

天地間皆是如此, 當一切都被霧氣模糊了視線,分不清東西南北,辨別不了上下左右, 仿佛連空間的概念也一並被模糊了。

一枚小小的種子置身於這偌大的世界毫不起眼, 隨著霧氣四處飄搖, 卻遲遲不見落入地面,反而一直在霧氣中起伏不定。

良久, 種子幹脆放棄掙紮, 任由自身在這霧氣中隨意飄蕩。

這一放任, 在霧氣中那道無形的移動軌跡逐漸顯露出來。

這霧氣或濃郁或稀薄, 因為不同程度的濃度,顯露出灰、白、米黃等不同色澤, 在沒有風的前提下,種子被一股無形力量帶著穿過這些霧氣, 最終落到一團最大最濃郁的霧氣上。

仿若置身於雲層之上, 又仿若由霧氣凝結而形成的一方大陸。

種子終於落‘地’, 不再飄搖動蕩。

好……古怪啊, 種子掙紮地動了動,試探性地汲取周遭的能量物質,沒想到真成功了。

與靈氣不同,也並非怨念陰煞之氣, 更不是魔氣, 這是……種子品了品,從曾經獲得過的混沌之氣中回憶一番, 這是一種更加接近虛無的能量。

虛無和氣體、能量似乎很難聯系在一起, 但事實就是如此。

也因為這份能量感知格外虛無,所以對能量的感應虛虛實實、若有似無, 簡單形容就是有種時不時的斷網感,很不穩定。

這可是自從完全修煉出擎天靈木本體後難得會產生的感覺。

擎天靈木紮根於混沌之中,在天地初開之際便已經茁壯成長,修煉成擎天靈木之前祝芙已經能時刻沈浸在修行狀態,而修煉成擎天靈木之後,不但能時刻修行,修行獲取的能量也不再局限於靈氣。

連仙靈之氣和魔氣都順利吸收過的種子一下子就不服氣了,不管這接近虛無的能量到底是什麽,沒有她拿不下的。

而此時,鴻文界裏,身處神意門的祝芙化身想起了被她遺忘在外的楚妍沁、沐泓伶,中途抽空去尋了兩人一趟,順便交流一番信息。

“神意門外門弟子似乎並沒有意識到異常之處。”

經過一番打探,楚妍沁和沐泓伶都發現在那些核心宅邸之外的神意門弟子甚至不知道自家宗門發生過動亂,更不知道與神意門交好的藥王宗已經出事了。

可見神意門上層在有意隱瞞,而這樣的動亂卻刻意隱瞞著,又有什麽隱情呢?

祝芙頷首:“我明白了,有人發現你們了嗎?”說的是神意門弟子。

沐泓伶自信道:“自然沒有。”她哪裏這麽容易顯露痕跡?

楚妍沁也搖頭:“我們行事十分小心。”

祝芙搖了搖頭,道:“不,你們應該顯露痕跡,讓神意門內部註意到你們。”

“為何?”沐泓伶先是不解,忽然反應過來:“你是說讓我們吸引神意門的註意?”

“沒錯。”祝芙道:“我還要繼續潛伏在神意門一段時間,只是此前玄天宗過於關註神意門,神意門不可能不防,若你們暴露在他們註視之下,我更好方便行事。”

一旦發現楚妍沁、沐泓伶的‘悄然打探’,神意門至少一段時間裏想不到會有人已經潛進他們宗門核心區域。

“居然把我們當幌子用。”沐泓伶先是抱怨一聲,接著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遮掩痕跡難,想引起註意還不容易?交給我們了!”言語中分明來了興致。

楚妍沁也說:“沒問題。”

祝芙說:“或許過程中他們會設法阻攔你們,兩位師姐切忌以性命為重,其他都是次要。”

沐泓伶:“放心吧。”

楚妍沁:“我省得。”

如此祝芙又放心繼續潛回神意門,離開前還特意給她們各自一條黑白藤環,“藤環在我就絕對安全,若你們遇到危險也可以通過藤環向我求救。”

回到神意門內宅後,祝芙依舊兵分兩路,一條枝丫跟隨宋肅想獲得更多信息,另一條枝丫卻悄然退出界壁通道封鎖之地,探向其他更深的宅院。

目前看來,宋肅的想法似乎跟神意門上層不太一樣,但神意門上層掌管真正的決策。

她需要找到神意門那些做主的人,從他們那裏獲得更多的關於長新界的消息。

只是尋覓了好些宅院都沒看到關鍵人員,在幾乎將這偌大的宅邸都轉悠個遍,連一些植被稀少的地方都悄然探過後,終於在一處寬闊的庭院發現異常。

那是一處有池塘、假山、亭子的地方,看起來很適合游玩度假,誰能想到神意門事務繁忙的長老等關鍵人物不住在主院等地方,偏偏都待在這裏呢。

只見一名長身玉立、眉目如畫、俊美非常的男子以一種閑散的姿態瀟灑地坐在亭子內。

周圍一幹神意門修士神情凝重地圍著亭子端坐在四面八方,將涼亭及那名男子牢牢圍住。

相比周圍修士如臨大敵的境界姿態,那名男子唇角甚至含著笑。

祝芙看到這種古怪的情形,心裏不期然冒出一個畫面,一群和尚對著妖女念經的影視片段,雖然這是神意門不是佛門,中間被圍著的是名男子,但格外相似呢。

那男子究竟是何人?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那男子開口了:“何必呢,不論你們做什麽都是白費功夫,你們的掌教也回不來。”

儒門一系的宗門多以書院、文苑等形式存在,其中掌管內務事務的多是山主、掌教,就像佛門的住持、無極宮的宮主一樣,但外界對他們的稱呼還是掌門。

祝芙也沒想到這男子會是神意門的掌門。

連神意門的掌門都出事了!

正想著,就見周圍修士充耳不聞,繼續對著那男子念書,念的都是儒門典籍,朗朗讀書聲密集地在空氣中擴散,跟念經真沒什麽差別。

男子接著道:“我擁有他的記憶,力量比他更加強大,也無意為難你們,把我當作他,不好嗎?”

如此狂妄的言語竟也沒能激怒周圍修士,可見要麽這些修士涵養極深,要麽男子時常說這些話,周圍修士已經習慣了。

男子似乎也預料到周圍這些人的反應,便也自顧自看著風景,偶爾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喝一口茶,格外自在。

祝芙耐心十足,既然已經找到這裏便踏踏實實臥在草叢中,等待時機。

等了半日,神意門順利地發現楚妍沁和沐泓伶所在,消息被傳進這特殊的庭院之內 ,一名念書的長老抽空回覆了外邊:“別讓她們探查過來即可。”

來稟報的修士點頭應下,隨即遲疑地問:“先生,玄天宗如此行事只怕已經懷疑上我們,界壁通道那邊?”

那名長老重重嘆氣:“不能關閉通道。”一旦將通道封印,掌教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等修士按照吩咐去行事後,長老又返回原地繼續對著男子念書。

看來尋常小事根本不足以引起他們的註意力。

祝芙想了想,悄然離開。

她輕易尋覓到守在楚妍沁、沐泓伶周圍卻一直沒在人前顯露的傀儡修士。

“青行長老。”

傀儡修士慢吞吞出現:“掌門。”

青行長老是玄天宗稀有職業者,居住在靈應峰附屬小峰,傀儡修士與煉器師、符修都常有打交道,其實在很多小修士眼中,傀儡修士和煉器師差不多。

只是煉器師煉制各種法器,傀儡修士只煉制傀儡並且操縱傀儡為戰。

祝芙在多年前宗門大比之際,曾與一名傀儡修士鬥過法,巧合的是那名傀儡修士正是這位青行長老的親傳弟子。

“這一番辛苦青行長老了。”

這位長老行事低調,平日裏比蕭槿師兄更加社恐,難為大長老還能想起他,硬是把他給揪出來安排這麽一個出遠門的任務。

青行長老看祝芙一眼,慢吞吞道:“不辛苦。”確實除了需要出門之外,一路並不勞累,暫時也沒遇到需要他出手保護楚沐二人的情況。

祝芙便道:“接下來要更辛苦長老。”

青行長老立刻明白了:“但請掌門吩咐。”

祝芙笑著道:“我希望長老能給神意門找些麻煩,若能逼他們動手就更好了。”

“這麻煩,需要到什麽程度?”

“越大越好,最好能讓神意門的長老也不得不出手的地步。”頓了頓:“不過註意分寸,別下死手,畢竟大家日後還要往來。”

青行長老壓根不問緣由,便點頭說:“好。”

“那就勞煩長老了。”祝芙說完身形便直接消失。

青行長老動作實在快,祝芙前腳才順利返回神意門內部,下一瞬便傳來了有人大鬧神意門的消息。

很快便有神意門修士前去抓捕搗亂的修士,只是去的人越來越多,事情不但沒解決,反而愈演愈烈,終於到了需要稟報長老處置的地步。

“是什麽人?”神意門驚疑不定:“莫非是玄天宗?”

藥王宗發生變故的時候,正處於藥王宗的外界修士不少,只是除了玄天宗並沒有引起其他宗門的關註。

那些求藥的散修就罷了,出了事親朋好友也只會認栽,不會為此對上大宗門。

其他門派的弟子,只有玄天宗派了人前去搭救,畢竟會前去藥王宗求藥的弟子不會是資源豐富的核心弟子。

哪家門派會時刻關註自家門下區區一名小弟子的安危,且派遣出長老級別的修士順利將弟子救下呢?

如此事情根本遮掩不及便暴露在玄天宗註視下,且玄天宗救下弟子不算,事後還特意派人詢問打探,神意門以為玄天宗過後不久便會對此事失去興趣,沒承想他們又過來了。

此時一出大事,不免就懷疑的目光放在玄天宗上。

“但玄天宗派來的那兩名女弟子仍然好好待在客棧裏,未曾有異動。”

“可看出來人修為路數?”

“來的全是身著玄衣、戴著面罩、佩有遮掩法器的修士,我們派過去抓捕的弟子全都被對方拿下了。”

饒是長老們涵養極深此時也不免情緒外露:“真是廢物!”

被罵弟子垂著頭不敢反駁,一名長老又問:“宋肅呢?”

“大師兄聽到消息後親自帶著師兄弟們過去,但……”來人小心翼翼看長老一眼:“也被抓了。”

“……”

連首徒都被抓了,可見對方實力非同尋常,一名長老道:“至少有一名煉虛期以上的高階修士。”如此,年輕弟子確實很難對付。

如此,有兩名長老親自出馬,但用盡手段與對方糾纏後,好不容易才留下一名玄衣人,可抓住玄衣人仔細一探後,他們才發現:“居然是傀儡!”

如此精致的傀儡幾乎與真人無異,且佩戴遮掩修為、防禦神識探索的法器,難怪先前大家都沒發現這傀儡身份。

“這鬧事者背後乃是一名高階傀儡修士。”並非一整個組織。

兩名長老有種被愚弄感,但為今之計是抓住幕後之人,其中一名長老道:“你牽制這些傀儡。”

等另一名長老去牽制傀儡,先前那名長老則四處搜尋背後操控修士。

像傀儡修士、馭獸修士這等借助外力為戰的,大多是脆皮,當然脆皮是指相對同境界的其他修士。

只是背後之人隱藏得極好,尋遍整座內城也難以察覺對方所在。

且對方極為沈得住氣,不論他們抓多少傀儡、破壞多少傀儡,背後之人就是堅持隱藏在暗地,時不時地放出更多以假亂真的新傀儡來。

“那人手上到底有多少傀儡?”尋常傀儡修士便是再怕死,也不至於煉制如此多的傀儡防身,這些出現的傀儡幾乎能抵一個小宗門了。

而傀儡制作不易,需要耗費大量資源,這背後之人絕不可能是普通散修。

一名神意門長老以神識傳音道:“道友是哪門哪派?和我神意門有什麽誤會。”

不惜耗費如此數量的高階傀儡來對付神意門,他們不得不懷疑對方早有預謀,是刻意煉制出這批傀儡用來對付神意門的。

而傀儡修士是整個鴻文界的少數派,並沒有形成規模化的勢力,但各大宗門都會招攬些傀儡修士,彌補修士種類。

因而神意門長老哪怕知道對方是傀儡修士,卻也看不出對方來自哪方勢力。

對方對質問毫無反應,甚至直接將被抓住、破壞的傀儡殘軀忽然齊齊引爆,巨大的沖擊連兩位長老都無法逃脫,一時受了重傷。

祝芙在神意門裏等著,眼看這裏的長老一個接一個被喊去外邊支援,心裏讚了青行長老一聲。

難怪青行長老如此不愛與人相處,大長老也要把人給揪出來安排上,就青行長老這實力在整個長老院都能排得上號啊,且是少有的群攻選手,真是給她幫了好大的忙。

等到圍坐的長老數量少了一半後,剩下的長老卻不再圍著庭院,而是退到更遠的位置,只在這偌大的庭院四角盤坐。

而涼亭裏的男子仍然不得出。

但就從那些長老的動作態度,也能看出他們對涼亭裏取代神意門掌門的男子多麽忌憚。

祝芙悄然探過去,想近距離觀察這名神意門掌教到底發生了何等變故。

就見那男子恍若有感,精準地盯著地面,從一般無二的草木中精準地找到祝芙,對她說:“這是什麽東西?”居然能探到這裏來,絲毫沒引起那些人的註意?

呸!你才是東西!

祝芙停止探尋,一動不動待在土裏,只當自己是純天然植被,根本沒聽懂愚蠢的人類在說什麽。

那男子卻像是來了興致,起身到涼亭靠近祝芙的這一面,手從涼亭裏探出來去夠她。

祝芙早就註意到這座宅院是一個巨大的陣法牢籠,那些長老們念著儒門典籍不但是在致力於給這名男子洗腦,還是在阻攔他的行動,所以男子根本不可能探出涼亭夠著她。

果然,男子的手才伸出一點點,就像碰到了什麽阻礙停滯不前,他連撐著涼亭為難往外探都做不到。

不過男子依然笑吟吟的,看不出一絲失落。

就見他手指處冒出幾股霧氣,霧氣朝著祝芙蔓延過來。

咦?

眼看著這霧氣就要籠罩到那株古怪的雜草,男子唇邊已經帶上勝利的喜悅,祝芙卻不退反進,一下子沖了過來,十分嚴謹地沿著霧氣行動軌跡,在霧氣下方順流而上,瞬間便碰到男子指頭。

然後令人驚愕的一幕出現了,一團小草直接從指頭沒入,片刻後便侵入男子內部,他手指頭卻依然光潔無瑕,看不出絲毫痕跡。

可男子不慌不忙,只輕笑一聲:“這可是你自找的。”

他閉目,這具身體的內部便產生激烈的爭奪戰。

祝芙借著寄生技能在男子經脈血管四處游走一番後,卻發現男子修為情況並沒有出現異常,連心法運轉都沒出現變化,便一頭紮進男子識海深處。

就見對方識海同樣毫無異常。

等等,不對!

這男子的識海雖然寬闊卻毫無一物。

祝芙的識海裏不止有兩本心法金書,還有契約靈植的符印、神通印記、煉化的法器標識等等。

就算是其他沒開掛的修士識海中也不可能如此幹凈,何況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乃是神意門掌教,資源無數,不說天材地寶至少本命法器的煉化痕跡總要有吧。

這裏就像一個全新的腦子。

祝芙毫不客氣紮根識海,平凡如雜草的偽裝一下子解除,黑色根系牢牢抓住識海,枝丫帶著黑白葉瓣朝軀殼蔓延,很快占據這具身體的經脈。

從外界看,甚至能看到男子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黑白葉片。

可已經做到這種程度,男子依然不受她控制,反而在內裏詢問:“你究竟是什麽東西?我見過這世界的靈植化形,他們跟你都不一樣。”

“神魂?”祝芙立刻更深入探進這具身體的神魂所在。

神魂形態與男子外貌一致,似乎也沒問題,但是等祝芙的枝丫試探性過去後卻遭遇強烈反抗。

此前祝芙之所以能這麽快紮根識海控制軀殼,除了因為寄生技能的熟練,更主要還是因為對方根本沒有阻攔的意思。

而這回對方有反應,就說明她找對了。

“果然是神魂。”原來對方早就控制住這具身體的神魂,所以對於祝芙搶奪軀體控制權的事才無動於衷。

可這時候再阻攔有什麽用!

祝芙下定了決心,堅定不移地邁出枝丫與那神魂相鬥,終於發現隱藏在神魂內部的一大團凝結成雲狀的灰白霧氣。

和長新界裏的霧氣凝結體一般無二。

祝芙腦海不期然閃過一個想法。

該不會長新界裏各處凝結成狀的雲霧就是那一界的生靈本貌吧?

她之前還以為是種子太小,那方世界太大,所以才遲遲無法遇上那方世界的生靈,可其實她早就遇上了,只是沒發現對方異常。

一邊想著,祝芙一邊毫不猶豫跟雲霧爭奪起來。

雲霧發出刺耳的笑聲:“嘻嘻,你是比外面那些人厲害些,居然能找到這裏來,但是有什麽用呢?就算走到這裏來,你也無計可施,只會面臨更大的絕望。”

似乎在欣賞祝芙的掙紮,對方還說:“不論如何你也救不了他了,因為我早就真正地成為了他!”

不是奪舍,不是取締,而是成為。

祝芙古怪:“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是來救他的?”

“咦?”

祝芙發出反派獨有的笑聲:“我只是來抓你的呀!你能取代他,我為什麽不能取代你!”至於神意門掌教能不能被救回來,關她什麽事。

說著,擎天靈木分枝兇猛地紮根進雲霧之中。

果不其然,是一團看似有實體但感知卻接近虛無的存在,十分古怪。

那聲音再度響起:“就算如此,你又能把我怎麽樣?”居然說要抓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見祝芙快速運轉心法,一股巨大的吸力將雲霧蘊含的能量一點點汲取過去,黑白葉瓣開心的抖了抖。

“怎麽可能!”那個聲音終於失態。

這方世界怎麽會有能對付他的人!

祝芙笑嘻嘻道:“巧不巧,我剛剛好掌握了對付你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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